第349章 燎原（1/2）
长安城，太初宫。
当蒋显四人带着满身冰霜踏入大殿时，地球文明联席会议的第三天议程刚刚开始。张圣正与罗马元老讨论着联合舰队建制的问题，诸葛亮在沙盘前讲解西域节点修复进度，各国代表或沉思或争论，殿内充斥着翻译声、辩论声、纸张翻动声。
然后，一切声音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蒋显手中的那把钥匙——土灰色，质朴无华，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。更让人心惊的是蒋显的神情：那不是凯旋归来的喜悦，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撼、迷茫、乃至悲怆的复杂表情。
“陛下。”蒋显单膝跪地，声音沙哑，“玄武之钥已取回，但……”
他停顿了整整三息，才继续说下去：“但我们带回来的不只是钥匙，还有一个真相。一个关于星阵、关于收割者、关于我们整个文明起源的真相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，蒋显讲述了死亡谷中的一切：玄武殿、冰晶模型、赫利奥斯的遗言、孵化场的真相、宇宙花园的图景、以及最后那个冰冷的警告声。马钧补充了共鸣器的数据，星尘印证了部分上古记载的隐秘，王平展示了从谷中带回的黑色冰晶碎片——那些碎片在阳光下会折射出诡异的星图。
大殿死一般的寂静。
贵霜使节手中的念珠线断，珠子滚落一地。
扶南国代表瘫坐在椅子上，双目失神。
阿尔达希尔将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，剑鞘与甲胄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罗马元老颤巍巍地站起身，用拉丁语喃喃道：“Onia vanitas……一切皆虚……”
“这是谎言！”终于有人爆发了，是西域龟兹国的年轻王子，“我们龟兹立国六百年，历代先王开疆拓土、励精图治，怎么可能是……是别人养在笼子里的宠物？！”
“但证据确凿。”星尘平静地指向那些黑色冰晶，“这些晶体结构不属于地球任何已知矿物，其原子排列方式遵循着一种人为设计的数学规律。马尚书的共鸣器也记录到了那个‘防卫系统’的能量特征——那是一种完全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科技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！”龟兹王子嘶吼，“就算真是实验，我们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！我们的爱恨情仇是真的！我们的文明成就是真的！蒋琬将军为了轮台自爆是真的！我父王去年为了治水累死在河堤上也是真的！”
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带着哭腔。
更多代表站了起来。
“我罗马从七座山丘发展到三大洲，靠的是元老院的智慧、军团的勇武、公民的责任！不是什么高等存在的施舍！”
“我贵霜佛法东传，度化众生，那是佛陀的慈悲，不是实验数据！”
“我扶南商船远航万里，与风浪搏斗，每一枚海贝都是血汗换来！”
声音越来越大，从最初的绝望，逐渐变成愤怒，最后化作某种悲壮的倔强。
张圣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沙盘上那些光点，看着各国代表激动的脸，看着蒋显手中那枚沉重的玄武之钥。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奇迹般地压过了所有争吵。
“说得好。”皇帝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“龟兹王子说得对，罗马元老说得对，所有人都说得对——就算这一切是实验，我们的生命、我们的奋斗、我们的牺牲，都是真的。”
他拿起一枚黑色冰晶，对着天窗透入的阳光：“这晶体能证明我们生活在某个存在设计的系统中，但它能证明我们的爱是假的吗？能证明蒋琬的选择没有价值吗？能证明在座的各位，为了各自文明存续而付出的努力，都是虚无吗？”
他将冰晶掷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不能！”
张圣的声音如钟鸣般响彻大殿：“九千七百年前，上一代文明失败了，被重置了。但他们留下了四核，留下了公约，留下了‘文明自决’的火种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不甘心！他们希望后来者能走出不一样的路！”
他走到蒋显面前，接过玄武之钥。
钥匙入手的瞬间，张圣身体微微一震。他闭上眼睛，似乎在聆听什么。良久，他重新睁眼，眼中倒映着某种深邃的光芒。
“玄武告诉我，它守护的不只是钥匙，还有一个选择。”张圣举起钥匙，蓝金色的光芒从蒋显胸口蔓延出来，与钥匙产生共鸣，“高等存在建造孵化场，观察文明发展，是为了寻找某种东西。某种……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创造，只能等待文明自然孕育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诸葛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“不知道。”张圣坦诚地说，“玄武也不知道。它只是感觉到，每一次文明重置，那些高等存在都会很失望。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‘奇迹’，一个超越所有设计、所有预期、所有逻辑的奇迹。”
他环视全场：“而现在，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，因为我们拒绝接受被安排的命运，因为我们选择在知道自己是实验体后依然要活出尊严——孵化场的防卫系统被触发了。评估可能会提前，甚至可能……会变成清除。”
死寂再次降临。
这次是真正的、刺骨的恐惧。
“但我们还有机会。”张圣将玄武之钥放在沙盘中心，“四钥已得其三：白虎时钥已毁，朱雀血钥在逆命者总部，青龙之钥在东海记录库，玄武之钥在这里。而公约印记在蒋显身上。如果我们能集齐四钥，完全激活公约……”
“会怎样？”阿尔达希尔急问。
“我们可以向整个孵化场，向那些高等存在，发送一份‘文明自决宣言’。”张圣一字一顿，“不是祈求，不是服从，而是宣告——宣告地球文明已经成年，宣告我们要走出摇篮，宣告我们要以平等的身份，与宇宙对话。”
大殿沸腾了。
“这太疯狂了！”罗马元老惊呼，“激怒那些存在，我们可能会被立刻抹除！”
“但继续当温顺的实验体，就能活下去吗？”贵霜使节反驳，“如果他们真的在等待某种‘奇迹’，而我们永远不敢越雷池一步，那等到九千七百年周期结束，我们还是会因为‘缺乏突破性进展’而被重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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