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舱内暗流(2/2)
江流把金笔塞回内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,能感觉到笔杆随着心跳微微震动。他看着医疗舱的舷窗,外面是深邃的宇宙,跃迁留下的光斑像撒落的米粒,飞速向后退去。“是能让人回家的东西。”他轻声说,不知是在说给老张听,还是说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林雪。
护士来换能量凝胶时,带来个消息:运输舰会在中途的空间站停靠补给,到时候要换乘民用飞船回玄赤星主星,“舰长说军用航道最近不太平,有灵族混上商船的传闻,民用船查得松,适合你们这些‘普通矿工’。”她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,像在说“别装了,我们都知道你们不简单”。
老张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想了半夜,最后在医疗舱的金属桌上画出简易星图:“空间站有个黑市,我认识个贩子,能弄到假身份芯片。”他用手指点着图上的一个红点,“只要换了身份,回主星混进平民区,谁也查不到我们从怨灵星来。”
“那小李呢?”江流问。小李的父亲是玄赤星的机械师,在联邦有登记,假身份对他没用。
小李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:“我不管!我跟王哥和张叔走!我妹妹还在平民区等着我,我不能被送去做研究!”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,“我爸以前教过我修扫描仪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江流看着窗外的星空,突然想起老王记忆里女儿小雅画的星舰——画册上的飞船拖着彩色的尾焰,背景里的星星都长着笑脸。他摸了摸心口的金笔,笔杆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些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。
“就按老张说的办。”江流掀开被子,后背的能量凝胶已经凝固成透明的膜,带着点紧绷的痒,“到空间站后分头行动,老张去弄身份芯片,小李找机会破坏船上的身份识别系统,我去探探黑市的路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两人,“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在民用飞船起航前,都要到三号货运舱汇合。”
老张和小李重重点头,眼里的恐惧被某种决心取代。医疗舱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,像矿道里的探照灯光柱,明明灭灭,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深夜的运输舰格外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在金属舱壁里流淌。江流悄悄溜出医疗舱,后背的伤口在走动时扯着疼,却让他保持着清醒。他按老张画的路线找到通风管道,用矿刀撬开格栅——这是矿工们在矿道里练出的本事,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。
管道里布满灰尘,还挂着蛛网般的线路。江流匍匐前进,耳机里传来小李的声音:“王哥,我黑进了运输舰的监控系统,你左拐第三个路口有巡逻兵,三分钟后离开。”少年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音,却操作得有条不紊,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像捧着块星星碎片。
穿过三道通风口,江流在船员休息室的储物柜里找到套备用制服,尺码大了些,袖口卷了三圈才合身。他对着金属柜门整理衣领时,突然在反光里看到自己的眼睛——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紫光,像淬了灵晶粉末,是周强的灵体与老王的身体融合的痕迹。
“还真成怪物了。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指尖划过柜门的划痕,那划痕像道闪电,让他想起家里墙上三个儿子用蜡笔画的涂鸦,歪歪扭扭,却热热闹闹。
黑市藏在运输舰底层的货运舱,入口伪装成废弃的能量转换器。守门口的是个独眼男人,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,看到江流时,独眼突然收缩:“矿道里出来的?”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,“灵晶的味道洗不掉,尤其是沾过猎手血的。”
江流没说话,从口袋里摸出块鸽子蛋大的灵晶——这是从矿道里顺手揣的,本想给小雅当礼物。灵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紫,独眼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。
“要什么?”他侧身让开入口,“假身份?武器?还是……能屏蔽灵能的玩意儿?”
“都要。”江流走进黑市,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与能量液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:灵族的爪骨磨成的匕首,能干扰扫描仪的信号器,还有贴着“基因药剂”标签的蓝色液体,泛着诡异的泡沫。
一个穿黑袍的摊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冰凉: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黑袍下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,“周强,东部部族的叛徒,被同族追杀,还带着个矿工的残魂。”
江流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,反手扣住对方的脉门,却摸到层光滑的鳞片——不是人类的皮肤!
黑袍摊主轻笑起来,肩膀抖动时,黑袍滑落一角,露出半透明的脖颈,泛着灵族特有的蓝光:“别紧张,我是‘弃族’,不参与替代计划。”他抬起头,脸上罩着金属面具,只露出双金色的眼睛,“我知道你需要什么——能让两个灵魂安稳共存的‘共生舱’,回玄赤星后,到第七平民区的旧货市场找我,报‘星尘’的名字。”
他塞给江流个金属球,冰凉的像块灵晶:“这是信号屏蔽器,能骗过三次扫描仪。作为交换,帮我带个消息给主星的‘守望者’组织——蚀骨者的毒素里藏着灵族母巢的坐标,联邦高层有人在偷偷收集,想把整个灵族当武器。”
江流握紧金属球,突然明白金笔为什么会引导他来这里。这运输舰上,藏着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汹涌——有联邦的猎手,有灵族的弃族,还有像他们这样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,所有人都在这艘钢铁盒子里,朝着玄赤星航行,像群扑向灯火的飞蛾。
回到医疗舱时,天快亮了。老张已经弄来了三张身份芯片,上面的照片是三个陌生男人的脸,籍贯标注的是“农业星第三区”,职业是“谷物收割工”。“贩子说这身份最安全,农业星的人很少去怨灵星,查得松。”
小李也破解了身份识别系统的后门程序:“起航前半小时我能让系统瘫痪十分钟,足够我们混进货运舱。”他的手腕上缠着新的布条,是老张用自己的工装改的,“王哥,你去哪了?刚才有士兵来查岗,我跟张叔差点圆不上谎。”
江流把信号屏蔽器分给他们,金属球在掌心泛着冷光:“遇到个能帮我们的人。”他看向舷窗外,跃迁结束后的星空格外清晰,一颗淡蓝色的星球正在视野里慢慢变大,像块浸在水里的宝石。
那是玄赤星。
“还有六个小时到空间站。”老张看着腕表,“休息会儿吧,接下来的路,更难走。”
江流靠在医疗舱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,却没睡意。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——老王对女儿的牵挂,周强对同族的复杂,还有他对林雪和家的思念,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子,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收紧,却不再互相撕扯,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。
他知道,玄赤星不是终点,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。但只要能活下去,能离回家的目标更近一步,再难走的路,他也会走下去。
掌心的金笔轻轻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