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墟的传承(2/2)
“为寻克制之法,宗内智者穷尽典籍,最终在一处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古神遗迹最深处,寻得一丝残破的启示——欲克制‘吞噬’,需以‘不可吞噬’之物为基;欲净化‘污染’,需以‘至纯至净’之源为引;欲稳固‘存在’,需以‘承载不灭’之志为核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块暗金色的骨片上,也落在了凌烬身上。
“而吾身负的传承,与那遗迹中陨落古神的权柄……有所渊源。吾之骨,历经传承淬炼,承载着守护此界的宏大愿力与不屈意志,其本质已非凡骨,更接近于一种‘法则的承载物’与‘信念的结晶’。尤其……是靠近心脏、承载了生命本源与传承核心的……胸骨。”
凌烬的心跳,随着天烬宗主的讲述,越来越快。他似乎……隐约触摸到了某个惊天的真相边缘!
“于是……”天烬宗主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,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鲜血与牺牲,“在最终决战前,吾与众位长老、核心弟子……做出了决定。”
“吾自愿剥离胸骨,以宗门秘传的‘薪火锻魂法’,结合那处古神遗迹中残留的最后一点净化源力,以及……无数自愿献祭的、道心最为坚定纯粹的核心弟子的全部生命本源与灵魂烙印……共同炼化!”
“无数弟子,燃尽一切,化为最精纯的‘净化之火’与‘守护之念’。”
“古神遗迹的残留源力,提供‘稳固存在’的法则基底。”
“而吾之胸骨……则作为这一切的‘承载之体’与‘信念核心’。”
“最终……炼成了这块‘薪火之骨’!”
天烬宗主的虚影,在这一刻,仿佛与空中那块暗金色的骨片完全重合。骨片上流转的光芒,似乎映照出了无数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在火焰中微笑、消散的画面,也映照出了一位高大身影,亲手将自己的胸骨置入锻炉时,那决绝而平静的眼神。
医疗区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灵魂,都在这段跨越了漫长岁月、用最惨烈牺牲铸就的往事面前,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……悲恸。
核心弟子自愿献祭!初代宗主自剖胸骨炼器!
这一切,只为了炼成一块……可能克制神皇嫡系“饕餮”的骨片!
这是何等的悲壮!何等的决绝!
凌烬的胸口,那块骨片印记灼热得发烫,仿佛有火焰与沉如山岳的意志,正在与他血脉共鸣,与他灵魂共泣!他终于明白,为何这块骨片能承载元墟传承,为何能与飞升者的愿力产生共鸣!因为,它本身就是由同样性质的牺牲与信念炼成!它就是“天烬宗”最后的、也是最高的牺牲与传承结晶!
“那……前辈,您与那位‘饕餮’……”凌烬的声音沙哑无比,他几乎不敢问下去。
天烬宗主的虚影,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,仿佛诉说这段往事本身就在消耗他残存的力量。他的眼中,再次闪过那惨烈一战的画面:
“骨片炼成,吾虽失胸骨,本源大损,但借助宗门秘法与残留的净化之力,尚能一战。最终之战,在‘归墟星渊’爆发……吾持‘薪火之骨’,率领宗门最后的力量,正面迎战‘饕餮’及其麾下魔军……”
他的声音,带上了金铁交鸣般的铿锵,也带上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遗憾:
“那一战……天崩地裂,星辰陨落。宗门长老、弟子……相继战死。‘薪火之骨’确实发挥了作用,其蕴含的‘不可吞噬’特性与至纯净化之力,成功抵挡并一定程度上净化了‘饕餮’的吞噬与污染,甚至……重创了其核心——那颗被污染的古神心脏!”
“然而……”天烬宗主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‘饕餮’的力量,尤其是其吞噬权柄,实在太过诡异强大。它虽被‘薪火之骨’所伤,却也凭借其权柄特性,强行吞噬、分析了骨片的部分力量特性……并在最后关头,以自身重创为代价,发动了某种涉及因果与存在的禁忌诅咒……”
他的虚影,看向了凌烬,目光复杂:
“那诅咒,缠绕于‘薪火之骨’之上,也波及到了持骨之人……也就是吾。它并非直接杀伤,而是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、剥离骨片与持有者的‘存在痕迹’与‘因果联系’……意图从根源上,将‘薪火之骨’及其代表的一切抵抗与牺牲……彻底‘抹除’,使其从未存在过。”
凌烬倒吸一口凉气!抹除存在痕迹与因果联系!这是比直接毁灭更加恶毒、更加彻底的手段!难怪……难怪关于天烬宗的记载如此稀少残缺!难怪这块骨片流落至今,似乎并未在历史中留下太多明确的传说!很可能,就是那诅咒在漫长的岁月中持续发挥作用的结果!
“吾虽奋力抵抗,但诅咒与伤势叠加,已是强弩之末。”天烬宗主继续道,“最终,吾在彻底消散前,将最后的力量与意识烙印,封入‘薪火之骨’的最深处,并将其……分裂、散落。一部分,承载着核心传承与净化之力,化为你们后来所称的‘飞升骨片’,希望能被后世有缘者所得,延续火种。另一部分……或许流落到了其他时空,或者被那诅咒的力量影响,不知所踪。”
“而吾这一缕依托于骨片本源的最后印记,也因诅咒与岁月,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。唯有当‘薪火之骨’的核心碎片(也就是你得到的这块),遇到真正能够引动其共鸣、承载其重量的传承者,并在面临类似‘饕餮’力量(或其衍生变种)的威胁与刺激时……才有可能短暂苏醒。”
天烬宗主的虚影,此刻已经变得比刚才透明了许多,显然维持显化消耗巨大。但他依旧强撑着,目光灼灼地盯着凌烬:
“后来者,现在,你明白了吗?你之前遭遇的那头怪物——‘寂灭之喉’,其力量核心,那股‘吞噬’与‘污染’的气息,与当年的‘饕餮’同源!甚至,很可能就是‘饕餮’的仿制品,或者是以类似原理制造的、针对你们这个时代的杀戮兵器!它胸腔内那颗被污染的心脏,与当年‘饕餮’吞噬的古神心脏,很可能来源一致,甚至就是同一颗被分裂污染后的产物!”
“你体内的异变,正是微量残存的、初步净化但未净尽的污染源质,混合了那兵器的战斗本能,与你自身沉寂的力量特性共鸣所致!而这,也反过来刺激了与你血脉、灵魂早已产生联系的‘薪火之骨’,唤醒了我这最后一丝印记!”
所有的线索,在此刻串联了起来!
从飞升者的牺牲,到“薪火之骨”的炼制缘由与悲壮过程,到“饕餮”与“寂灭之喉”的力量同源,再到凌烬遭遇的“本源反噬”本质,以及此刻骨片印记的苏醒……
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、充满了牺牲、抗争与传承的悲壮史诗画卷,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。
凌烬的心中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有对先辈牺牲的无限敬仰与悲恸,有对神魔暴行的刻骨仇恨,有对自身肩负责任的沉重认知,也有……一丝仿佛宿命般的明悟。
他继承了“薪火之骨”,承载了元墟传承,引动了三百飞升者愿力共鸣,如今,更是直面了与当年“饕餮”同源的“寂灭之喉”……这一切,难道仅仅是巧合吗?
天烬宗主的虚影,仿佛看穿了凌烬的心思,他缓缓说道:“命运无常,却也并非全无轨迹。你能走到这一步,唤醒吾之印记,既是你的机缘与努力,或许……也是这块‘薪火之骨’,以及那同道的残念,在冥冥中的指引与选择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虚影也越发透明:
“后来者,时间真的不多了。吾这缕印记即将再次沉寂,不知何时方能再现。现在,仔细听好吾最后的交代,这关乎你们能否活下去,以及……能否真正发挥‘薪火之骨’的力量。”
凌烬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激荡,凝聚起全部精神,死死盯着天烬宗主即将消散的虚影。
玄璃等人也竖起了耳朵,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“第一,”天烬宗主快速说道,“‘薪火之骨’的核心能力,在于‘镇压’与‘净化’神魔本源,尤其是‘吞噬’、‘污染’这类特性的力量。但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武器,它的力量发挥,极度依赖持有者的‘信念’、‘意志’以及与‘守护’、‘净化’相关法则的共鸣程度。你之前只是被动承受其力,或引动其表层的愿力共鸣。想要主动运用,甚至发挥其更深层的力量,需要你自身在对应的法则感悟与信念淬炼上,达到更高的层次。”
“第二,你体内的异变虽被暂时控制,但那些残留的、来自‘寂灭之喉’的污染源质碎片与战斗本能印记,并未被彻底根除。它们如同种子,潜伏在你力量体系的‘阴影面’。在你虚弱或意志动摇时,仍有可能再次被引动。你必须尽快稳固自身,提升对力量的掌控,并寻找机会,以‘薪火之骨’的本源之力,结合你自身的元墟之力,对其进行彻底的‘净化’与‘炼化’。这个过程或许艰难,甚至危险,但若能成功,或许能将其中的部分‘战斗本能’化为己用,并进一步理解那种污染力量的本质。”
“第三,也是当务之急……”天烬宗主的目光,投向了生命垂危的岳擎,“你的同伴,伤势极重,生命本源近乎枯竭,寻常手段难以救治。但‘薪火之骨’中,除了净化之力,还蕴含着弟子献祭时留下的、最为精纯庞大的‘生命本源’与‘守护信念’!虽然历经岁月与诅咒磨损,百不存一,但其质极高!”
他的虚影,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,指向悬浮的骨片:
“以你目前的状况,无法直接调用骨片深处封存的那些高等本源。但,你可以尝试,以自身为桥梁,引导骨片自然散发出的、最外层的、相对温和的‘生命与守护气息’,注入你的同伴体内。这无法让他立刻痊愈,但足以吊住他的性命,稳住他的生命本源,为其争取到宝贵的恢复时间,等待你们找到更具体的救治资源或方法。”
引导骨片的气息,救治岳擎?!
凌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!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
“前辈!我该如何引导?!”凌烬急声问道。
“很简单,但也很难。”天烬宗主的声音缥缈如风,“敞开你的心扉,放下所有的防备与杂念,全心全意地去感受‘薪火之骨’,感受其中蕴含的、那三百道为了守护而甘愿献祭的纯粹信念,感受那份跨越时空的、对同伴生命的珍视与不舍……然后,将这份‘感受’,通过你与骨片的联系,通过你自身的元墟之力(哪怕只有一丝),传递给你的同伴。不要想着‘操控’,而是想着‘分享’与‘守护’。骨片有灵,它会回应真正纯粹的守护之心。”
说完这些,天烬宗主的虚影,已经淡薄得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。
“后来者……保重。莫要辜负……这骨片承载的牺牲……莫要放弃……此界最后的……希望……”
他的声音,彻底消散在空中。
那道伟岸而悲怆的虚影,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,如同归巢的萤火,缓缓飘向悬浮的暗金色骨片,最终,完全没入其中。
骨片的光芒,也随之收敛,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内敛沉静的状态,但它散发出的气息,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“活性”与“温暖”。
它缓缓飘落,最后,静静地悬浮在凌烬胸口上方,骨片本身,与凌烬胸口的印记,发出同步的、微弱却稳定的共鸣光芒。
医疗区内,一片寂静。
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能量仪器规律的嗡鸣。
天烬宗主——或者说,墟的传承——所带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,太震撼,让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。
凌烬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现在不是沉湎于震撼与悲恸的时候。岳擎还等着救命!
他看向悬浮在胸前的“薪火之骨”,又看向另一边气若游丝的岳擎。
“玄璃,夜瞳,青萝,石狰……”凌烬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帮我……扶我起来。我要……试试前辈说的方法。”
玄璃和夜瞳对视一眼,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凌烬,让他靠坐在治疗台上。石狰则警惕地守在一旁。
青萝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对凌烬点了点头:“队长,岳头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在最低点,但随时可能滑落。你需要尽快。”
凌烬闭上双眼,开始按照天烬宗主所说,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。
他首先内视自身,感受着胸口那与骨片同源同频的印记灼热,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元墟之力循环。然后,他将所有关于战斗、关于伤势、关于外界危机的杂念,强行压下。
心中,只剩下一个最纯粹、最强烈的念头:
守护同伴!救治岳擎!
他回想着与岳擎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,回想着岳擎那厚重如山的守护背影,回想着他最后时刻,燃烧一切为他挡下致命威胁的决绝……
他将这份对同伴的珍视,对生命的尊重,对“守护”二字的理解与信念,全部凝聚起来。
然后,他缓缓地,向着悬浮在胸前的“薪火之骨”,敞开了自己的心神。
不是索取力量,而是……传递这份纯粹的“守护之心”,并等待着骨片的回应。
起初,骨片毫无反应。
凌烬并不气馁,持续维持着心神的纯净与意念的传递。
渐渐地……
他感觉到,胸口的骨片印记,与悬浮的骨片之间的共鸣,似乎加强了一丝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精纯、无比温暖的、混合着古老生命气息与坚定守护信念的“气息”,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,从骨片的深处,沿着那共鸣的连接,缓缓流淌而出,流入了凌烬胸口的印记,流入了他的经脉。
这股气息太微弱了,甚至不足以补充凌烬自身消耗的万分之一。
但凌烬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引导着这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气息,沿着体内那刚刚建立起的、微弱的元墟之力循环路径,缓缓运转一周,用自己的元墟之力,对其进行最温和的“同化”与“承载”,然后……
他睁开眼,看向岳擎的方向,伸出了自己的右手(已经恢复正常的右手)食指。
指尖,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呈现出淡金与翠绿交融色泽的、温暖的光点,缓缓亮起。
“去。”
凌烬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那点微弱的光点,如同受到指引的萤火,飘飘悠悠地,跨越了数米的距离,精准地落在了岳擎的眉心,悄无声息地……没入其中。
刹那间——
岳擎那灰败如纸的脸上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恢复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极其微弱的血色。
他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,似乎……稍微平稳、有力了那么一丝丝。
虽然变化微乎其微,但在场所有人都感知得清清楚楚!
青萝更是惊喜地低呼一声:“有效!生命本源的流逝……停止了!甚至…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流迹象!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,但……稳住了!真的稳住了!”
成功了!
凌烬长舒一口气,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,再次瘫软下去,被玄璃和夜瞳扶住。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刚才那一下引导,看似简单,实则对他的心神和那本就微弱的力量循环,是巨大的负担。
但他眼中,却充满了欣喜与希望。
岳擎的命,暂时保住了。
而他们,也终于对这块一直伴随着他的骨片,对自身的传承,对敌人“寂灭之喉”的根源,有了颠覆性的、至关重要的认知。
前路依旧艰难,但希望的火光,因为这段跨越千年的传承显现,似乎……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。
凌烬望着悬浮在胸前、缓缓落回他掌心、触感温润的“薪火之骨”,感受着其中沉睡的悲壮史诗与不屈意志,心中默默立誓:
“前辈……三百先烈……还有……所有为了此界奋战牺牲的先贤……”
“你们的传承,你们的牺牲,你们的信念……我凌烬,接下了!”
“火种不灭,抗争不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