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余烬中的火（1/2）
黑暗，不再是纯粹的虚无或沉重的负担。
当凌烬再次将意识沉入内视时，感受到的是一种疲惫的清醒，一种千疮百孔却依旧挺立的坚韧。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如同背景噪音，虽然无法忽视，却已不再能动摇他意识的清明。眉心那道裂痕传来隐隐的清凉感，如同干涸河床深处重新渗出的泉眼，微弱却持续。体内那套金色战纹体系依旧黯淡，但最基础的几条能量回路，已经开始以极其缓慢、却异常稳定的速度，自行流转着微弱的光芒，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堆里，几颗尚未完全冷却的炭核，仍在散发着最后的、顽强的余温。
而胸口，那块与他血肉灵魂紧密相连的“薪火之骨”印记，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温润而恒定的暖意。这暖意并不炽热，却如同冬日壁炉中持续燃烧的木柴，将一种沉稳的、厚重的力量感，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枯竭的身体与精神。这不仅仅是能量的补充，更是一种源自本源的“滋养”与“稳固”——那块骨片，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，修复着他因过度透支和本源异变而产生的、更深层次的“裂痕”。
“天烬宗……初代宗主……墟……”
这个尊称与名号，连同那段跨越千年、用最惨烈牺牲铸就的悲壮史诗，如同烙印般刻在凌烬的灵魂深处。每一次呼吸，仿佛都能感受到胸口骨片中，那三百道纯粹信念与一道沉如山岳意志的共鸣。那不是负担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却让他脚步更加坚定的——传承与责任。
岳擎的情况暂时稳住了。在凌烬成功引导那一丝“薪火之骨”最外层的生命与守护气息注入后，岳擎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本源，终于停止了继续滑向深渊的趋势。虽然依旧微弱得如同蛛丝，时刻可能断裂，但至少，那根线还在，并且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韧性。青萝得以稍微喘息，将主要精力从“强行吊命”转移到更精细的“疏导滋养”上，利用她精纯的生命能量，配合着那一丝骨片气息，如同最耐心的工匠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岳擎破损的经脉与脏腑。
玄璃、夜瞳、石狰，也都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，处理各自的伤势，补充消耗，修复装备。医疗区内，气氛依旧凝重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紧绷的等待。每个人都清楚，这平静只是暴风雨眼中心的短暂假象。
凌烬靠在治疗台上，闭目凝神。他没有休息，或者说，他无法让自己真正休息。天烬宗主最后的话语，如同警钟，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：
“……那些残留的、来自‘寂灭之喉’的污染源质碎片与战斗本能印记，并未被彻底根除。它们如同种子，潜伏在你力量体系的‘阴影面’。在你虚弱或意志动摇时，仍有可能再次被引动。你必须尽快稳固自身，提升对力量的掌控，并寻找机会，以‘薪火之骨’的本源之力，结合你自身的元墟之力，对其进行彻底的‘净化’与‘炼化’……”
隐患仍在。而且，就潜伏在他自己的体内，如同一条冬眠的毒蛇，随时可能因外界的寒冷（虚弱）或内部的温暖（力量波动）而苏醒，再次给予他致命的反噬。上一次，是在他意识昏迷、身体防御空虚时被外来刺激引发。下一次呢？会不会在他战斗的关键时刻？或者在他试图突破、心神激荡的瞬间？
不能等！必须主动解决这个隐患！
但该如何“净化”与“炼化”？天烬宗主只指明了方向和所需的两种核心力量——“薪火之骨”的本源之力，以及自身的“元墟之力”。具体的方法呢？如何引导骨片更深层的力量？如何将元墟之力与之结合？如何找到并锁定那些潜伏的“种子”？又如何确保净化过程中，不会再次引动异变，甚至伤及自身？
问题一个接一个，却没有现成的答案。
“薪火之骨”静静悬浮在他胸前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，与他胸口的印记同步共鸣。凌烬尝试着像之前救治岳擎时那样，向它传递纯粹的“守护”与“净化”意念，希望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启示或回应。
骨片微微闪烁，流淌出的依旧是那种温和的、滋养性的暖流，对于他探寻更深层力量或具体方法的意念，却没有特别的反应。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，只在你最需要生命支撑时提供最基本的援助，却不会轻易将武器交到尚未完全掌握它的人手中。
“是因为我的层次还不够？还是……方法不对？”凌烬心中思索。天烬宗主说过，“它的力量发挥，极度依赖持有者的‘信念’、‘意志’以及与‘守护’、‘净化’相关法则的共鸣程度。”或许，不仅仅是信念，还需要对“净化”与“吞噬”这类对立法则，有更深刻的理解？
他想起了自己意识深处，那片破碎的背景星图——那位陨落古神留下的、关于“时空”与“循环”的感悟碎片。那种感悟，偏向“稳固”与“抚平”，与“吞噬”的“撕裂”与“掠夺”隐隐对立。这是否也是一种启示？
还有，他自身寂灭劫体的本源……那种在寂灭中孕育、带着劫力特质的力量，是否也能在“炼化”异种能量方面发挥作用？
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碰撞，却没有形成一条清晰可行的路径。
就在凌烬感到一丝困惑与焦急时——
嗡……
悬浮的“薪火之骨”，忽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低沉的……共鸣！
这一次的共鸣，并非响应凌烬主动传递的意念，而更像是……骨片自身内部，某个更深层的、被特定条件触发的机制……自发启动！
只见骨片表面的暗金色光芒，开始向内收缩、凝聚，不再均匀散发，而是如同水流般，向着骨片中央某个极其细微的点汇聚！光芒变得越来越凝实，越来越炽亮，最终，在骨片中心，形成了一个微小却耀眼无比的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……金色光点！
紧接着，这个金色光点，猛然射出一道纤细如发、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，无视了物质空间的阻隔，瞬间……没入了凌烬的眉心——那道正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裂痕之中！
“！”
凌烬浑身一震！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或痛苦，只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、精纯古老到令人灵魂战栗的……信息流与意念烙印，如同决堤的星河，轰然冲入他的识海深处！
这不是攻击，也不是简单的传承灌输。
而是一把……钥匙！一把由天烬宗主残存印记最后的力量，结合“薪火之骨”的本源灵性，在感应到传承者强烈的“解决隐患”的诉求，以及其体内元墟之力与骨片气息的稳定共鸣状态后，主动递出的、开启更深层传承与记忆的……钥匙！
---
识海，或者说灵魂本源所在的精神空间。
这里原本是凌烬自身意识、记忆与感悟的汇聚之地，平时如同平静的湖泊或有序的星云。但此刻，这片“湖泊”被投入了一块巨石！
金色的光束带来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，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、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“场景再现”与“法则共鸣”！
凌烬的“意识视角”，瞬间被拉升、转换！
他不再是从内部“观看”自己的识海，而是仿佛灵魂出窍，被投入了一片……浩瀚无垠、却充满了末日景象的……上古战场！
不，或许称之为“战场”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万一。这里更像是……宇宙的坟场，法则的废墟！
背景是破碎的、如同被巨爪撕扯过的暗紫色天幕，无数星辰的残骸如同冰冷的尸骸，悬浮在虚空中，散发着死寂的光芒。空间本身布满了巨大的、难以愈合的裂痕，裂痕中流淌出粘稠的、散发出不祥波动的暗色能量流，如同宇宙的伤口在化脓流血。时间在这里也显得紊乱，时而加速飞逝，时而近乎凝滞，带给人一种强烈的错位与眩晕感。
而在这片废墟的核心区域，两股力量，正在进行着最后的、决定性的碰撞！
一方，是一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暗影！它仿佛是由纯粹的“虚无”与“贪婪”构成，没有固定的形态，不断变幻着可怖的轮廓——时而如同吞噬星辰的巨口，时而如同蔓延星系的触须，时而又凝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、浑身覆盖着暗金色扭曲魔纹的模糊人形！它的核心，是一颗剧烈搏动着的、呈现出污浊暗紫色的、如同腐烂心脏般的巨大源质结晶！结晶内部，隐约可见无数微型星云在塌缩、爆炸，散发出无穷的吞噬与毁灭意蕴！
仅仅是遥遥“看”去，凌烬的灵魂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与窒息！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的恶意与掠夺欲望！是“饕餮”！或者说，是天烬宗主记忆中，那尊全盛时期的、恐怖无比的“神皇嫡子·饕餮”！
而另一方……
凌烬的“目光”急转。
在那铺天盖地的黑暗与吞噬洪流面前，一道身影，显得如此“渺小”。
他身披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不屈光辉的暗金色战甲，战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与腐蚀的痕迹，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鏖战。他的面容笼罩在战盔之下，看不清真切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如同永不坠落的星辰，燃烧着平静而决绝的火焰！
正是天烬宗主——墟！
与之前那道温和悲怆的虚影不同，此刻显现在这段记忆烙印中的墟，是战斗状态下的他！浑身浴血，气息起伏不定，显然已身受重伤，但那股顶天立地、以凡躯直面神魔的巍然气概，却如同擎天之柱，牢牢钉在那片崩溃的战场中央！
他的手中，并无神兵利器。
只有一块……约莫尺许长短、通体呈现出温润玉质光泽、却又带着金属般沉重质感的……暗金色骨骼！
正是尚未完全炼制完成的“薪火之骨”雏形！或者说，是刚刚剥离、经过初步淬炼的……墟自身的胸骨！
骨块在他手中，散发出一种并不耀眼、却异常坚韧稳定的光芒，光芒中，隐约有三百道细微却清晰的灵魂虚影环绕、颂唱，散发出纯净的净化与守护波动，如同风暴中的灯塔，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所不在的吞噬与污染力场。
“墟！垂死挣扎，毫无意义！”那尊名为“饕餮”的恐怖存在发出震裂星河的意念咆哮，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不屑，“你的骨头，你的宗门，你的一切……最终都将成为吾之养分，助吾彻底消化这古神遗泽，登临无上之境！这便是‘吞噬’的真谛！掠夺万物，成就唯一！”
恐怖的吞噬力场再次加强，虚空被撕开一道道通往虚无的口子，疯狂抽取着战场上一切残留的能量、物质、甚至法则碎片！墟的身体微微一晃，体表的护体光芒又黯淡了几分，手中的骨块也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
然而，墟的眼神，却没有丝毫动摇。他抬头，望向那不可一世的黑暗存在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：
“掠夺？唯一？这便是你对‘吞噬’之道的理解？可怜，亦可悲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法则层面引起了奇异的共鸣，仿佛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宇宙真理。
“吞噬之道，其真谛，从来不是‘掠夺’与‘独占’。”
墟缓缓举起手中的胸骨，骨块上的光芒越发凝实，那三百道灵魂虚影的颂唱声也越发清晰、激昂。
“天地万物，能量循环，生灭不息。真正的‘吞噬’，是理解、是转化、是……掌控！”
“理解能量的本质，理解法则的运行，理解万物归一的循环至理！”
“将外来的、异质的、狂暴的力量，纳入自身的体系，去其糟粕，取其精华，转化为推动自身前进、滋养万物循环的养分！”
“最终，达到对力量收放自如、对法则如臂使指的……绝对掌控！”
“而非像你这般，如同失控的黑洞，只知贪婪吞咽，最终被无穷无尽的杂质与暴戾意志填满、扭曲，成为只知毁灭、再无自我的畸形怪物！你吞噬了古神心脏，可曾真正‘掌控’了它的时空权柄？你不过是被那权柄中残留的古神怨念与神皇的污染意志，操控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！”
墟的话语，如同利剑，狠狠刺入“饕餮”那扭曲的意识核心！
“吼！狂妄！吾之道，乃神皇亲授！乃宇宙至高法则之一！岂容你这蝼蚁妄加评判！” “饕餮”暴怒，那暗紫色的心脏源质结晶爆发出恐怖的波动，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、色泽漆黑如渊、仿佛连“存在”概念都要抹除的毁灭光束，轰然射出，直取墟！
这一击，蕴含了“饕餮”吞噬无数生灵、分析万千法则后凝聚的精华，其威力足以轻易洞穿星辰，湮灭法则！
面对这绝杀一击，墟却做出了一个让凌烬（旁观视角）心神剧震的举动！
他没有闪避，也没有用手中的骨块去硬挡。
而是……猛地将那块闪烁着净化与守护光芒的胸骨，狠狠……按向了自己的胸口——那原本缺失了胸骨、此刻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能量勉强封住的伤口！
“以吾身为炉！以吾魂为火！以三百同门之信念为柴！”
“薪火相传，净化寰宇！”
“噬神诀——终式·薪火归元！”
墟发出了震彻灵魂的终极呐喊！
就在那毁灭黑光即将临体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