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素描惊变,胡同魅影(2/2)
陈墨接过纸笔,指尖在纸上顿了两秒。姜诚的脸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:宽额头,眉骨不算高,眼尾有点下垂,鼻梁很直却不算挺拔,嘴唇偏薄,嘴角总是习惯性地抿着。最特别的是他的肤色,白得近乎苍白,在阳光下甚至能看见细细的血管。
铅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轻微的 “沙沙” 声。陈墨的手腕很稳,先勾勒出轮廓,再细细描绘眉眼。他画得极快,却半点不潦草 —— 眼角的细纹、鼻尖的痣、下颌线的弧度,全是刻在记忆里的细节。王建军和吴小六凑在旁边看,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打扰了他。
不到十分钟,一张素描就成型了。纸上的男人眉眼温和,可那过于苍白的面色和紧抿的嘴唇,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。王建军拿起信纸,对着光看了半天:“别说,还真像那么回事!小楚,你这手艺藏得够深啊。”
“治病要紧,画画又不能当饭吃。” 陈墨把铅笔放在一边,指尖沾了点铅灰,“七八分像还是有的,认错人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“那正好!” 王建军突然拍了下大腿,“回头给咱画张全家福!文蕙总问我‘爷爷长啥样’,你凭着记忆画出来,也让孩子认认祖宗。”
陈墨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:“姐夫,照相馆拍一张多方便?实在不行我攒钱买个相机,咱自己拍。” 他上一世玩过不少胶片相机,知道这年头海鸥牌相机也就一百多块,省省总能凑出来。
“买相机?” 王建军斜了他一眼,“家栋还在外地调研,没个半年回不来,少了他算哪门子全家福?”
陈墨瞪圆了眼睛:“合着您让我凭空画王叔?我就小时候见过他几面!”
“凭记忆画呗,你连姜诚的痣都能画出来,还画不出家栋?” 王建军说得理所当然,把信纸往吴小六手里一塞,“小六你看看,认不认得出?”
吴小六接过素描的瞬间,原本放松的肩膀突然绷紧了。他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。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,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起来。
“小六?” 王建军察觉到不对劲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怎么了?这画有问题?”
吴小六没回答,只是盯着素描上的人脸,眼神像鹰隼般锐利。过了足足半分钟,他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墨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:“小楚,你这画画得…… 准吗?”
“准啊。” 陈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“我跟姜诚从小一起长大,他长啥样我能记错?除非他这十个月整了容。”
“要是准……” 吴小六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信纸往桌上一放,“那我刚才在胡同口见着的,就是他。”
“啥?!” 王建军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陈墨也跟着往前凑了凑,心脏 “咚咚” 地跳得飞快,指尖瞬间就凉透了 —— 吴小六刚从他家那边过来,这意味着姜诚就在他家附近转悠?
“六哥,你在哪儿见着的他?” 陈墨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想起丁秋楠还在家带着文蕙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。
吴小六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标着 “西四胡同” 的位置:“你们家在胡同西边第二家,出门往西拐是百货大楼,没错吧?” 见陈墨点头,他又指向东边,“我从粮局过来走的东边小路,穿过后门胡同正好到你们那条街的东口。就在东口那棵老槐树下,这人正来回转悠呢。”
“他穿啥衣服?” 王建军追问,顺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藏蓝色的工装,跟小楚说的一样。” 吴小六回忆道,“脚上是解放鞋,裤脚卷着点,露出脚踝。手里没拿东西,但总往口袋里摸,像是在摸烟,又像是在摸别的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了个关键细节,“我路过的时候,他正好抬头看了眼你们家的方向,眼神挺贼的,见我看他,又赶紧转过去了。”
陈墨的脑子 “嗡” 的一声,无数碎片瞬间拼凑起来:姜诚手背的疤痕、藏蓝色的布片、小黑的狂吠、胡同口的转悠……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他从小信任的发小。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 “哐当” 一声响。
“小楚!” 王建军赶紧扶住他,“别慌,说不定是巧合呢?他可能就是路过。”
“路过能盯着我们家看?” 陈墨的声音发颤,他想起年前姜诚说 “有空去家里坐坐”,想起姐姐陈琴让他少跟保密部门的人打交道,原来那时就该警惕的。他抓起桌上的素描,指尖把纸页揉出了褶皱,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跟他无冤无仇啊。”
吴小六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位退伍老兵的掌心带着老茧,却意外地让人安心:“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。他既然在胡同口转悠,肯定还会再来。我现在就回去盯着,只要他跟受伤的人接触,一抓一个准。”
王建军立刻点头:“我跟老姚说一声,让他赶紧查姜莉的下落,说不定能找到关联。小楚,你先回医院上班,别让别人看出不对劲。有消息我立刻给你打电话。”
陈墨攥着那张素描,指节都泛白了。纸上姜诚温和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,像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素描叠好塞进白大褂口袋:“姐夫,六哥,你们小心点。姜诚…… 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吴小六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放心,在我眼里,他跟当年的美国鬼子没区别。”
陈墨走出粮局办公楼时,风还在刮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,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的纹路。胡同口的老槐树、姜诚警惕的眼神、小黑咬着的布片,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。他不知道这场由 “假如” 开始的怀疑,最终会指向怎样的真相,但他知道,从吴小六认出画像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自行车铃在风里响了一声,陈墨跨上车子,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。口袋里的素描仿佛有千斤重,压得他心口发闷。他抬头看向天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