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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素描惊变,胡同魅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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搪瓷缸里的热水刚续上第三遍,陈墨的指尖还带着瓷壁的凉意。他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只剩两个名字的名单,喉结滚动了两下,声音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犹豫:“姐夫,六哥要是因为我的事栽进去……”

“栽进去?” 王建军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戳,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,“你当保密局是菜市场?小六当年在朝鲜端碉堡的时候,你还在念初中呢。” 他起身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角往外瞥了眼,楼下粮站的职工正扛着麻袋往库房走,“再说了,你有更好的人选?还是你自己带着秋楠和文蕙住招待所去?”

陈墨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纽扣,那枚磨得发亮的塑料扣是丁秋楠去年给他缝的。他想起昨晚小黑炸毛时的凶狠,想起布片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:“我不是怕别的…… 就是觉得对不住六哥。”

“瞎琢磨什么。” 王建军抓起转盘电话,指尖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,“小六现在在你家?” 见陈墨点头,他对着听筒沉声道:“小六,我建军。马上来我办公室,小楚在这儿。出门把门锁好,小楚那辆永久自行车别忘了锁,车筐里还有他的出诊包。”

听筒里传来吴小六粗声粗气的应答,王建军 “嗯” 了两声就挂了电话,转身看见陈墨还皱着眉,忍不住敲了敲桌子:“你当我这粮食局是摆设?真出了事,王叔在政务院还能坐视不管?”

陈墨没接话,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日历上。红圈圈住的 “15 号” 旁边,用铅笔写着 “文蕙打疫苗”,墨迹已经有些模糊。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,女儿抱着他的腿喊 “爸爸早点回”,鼻尖猛地一酸 —— 他不能让家人置身险境,哪怕要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

“对了姐夫,今天怎么没人来汇报工作?” 陈墨突然反应过来。往常这个点,粮局办公室的门几乎要被踏破,催粮的、报损耗的、领补助的,总能听见王建军的大嗓门。可今天从他进来,除了传达室的老张送过一次报纸,整栋楼都静得反常。

王建军往搪瓷缸里丢了把茉莉花茶,热水冲下去,白瓷缸里浮起一层嫩黄的花瓣:“你早上七点打电话来,我就把全天的会全推了。城西粮库的损耗报表、郊区的征粮计划,全让他们明天再来。”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茶叶梗粘在唇边也不在意,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你这事儿比天还大。”

陈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忙,姐姐陈琴带着他过活,姐夫王建军刚上门时,总把粮票省下来给他买糖吃。这份沉甸甸的关照,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,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,心里的犹豫终于淡了些。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,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十点半。“进。” 王建军话音未落,吴小六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,军绿色的上衣沾着点尘土,解放鞋的鞋缝里还嵌着胡同口的煤渣。他把自行车钥匙往桌上一放,金属钥匙链上的红星吊坠晃了晃:“哥,找我啥事?”
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 王建军把名单推到他面前,指尖点在 “姜诚” 二字上,“这是小楚的发小,佳木斯来的,在保密部门工作。昨晚跟踪小楚的人,我们排查到最后就剩他有嫌疑。”

吴小六拿起名单,粗粝的手指划过纸页,眉头渐渐拧了起来。他当兵多年的眼睛格外锐利,扫过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,又抬头看向陈墨:“这些人排除的理由站得住脚?”

“娄景堂是药材商,犯不着干这个;张猛是军区炊事班的,跟小楚就是送菜的交情。” 王建军掰着手指算,“剩下的不是同事就是邻居,要找小楚直接上门就行,没必要跟踪。”

吴小六突然笑了,嘴角勾起一道冷硬的弧度:“还真有可能是这小子。”

“为什么?” 陈墨猛地往前凑了凑,白大褂的下摆蹭到了椅子腿。他多希望吴小六能说出反驳的理由,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像冰水浇在头上。

“你这名单上的人,不是有正经工作就是有家有口。” 吴小六指尖敲着桌面,“普通人想找个靠谱的跟踪者难如登天 —— 既要嘴严,又要敢深夜蹲胡同。但保密部门的人不一样,他们手上最不缺的就是线人。” 他顿了顿,眼神沉了下去,“那些街溜子、无业游民,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敢干,正好被这种人拿捏。”

“可他才来北京十个月。” 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想起年前姜诚请他吃涮羊肉时的样子,对方夹菜的手很稳,说起东北的雪时眼里带着光,“这么短时间,怎么可能有自己的线人?”

“十个月足够了。” 王建军放下茶缸,指节在桌面上敲出节奏,“保密部门的人要立足,头三个月就得把辖区里的闲散人员摸透。不然真出了事,找谁问话去?” 他看向吴小六,“你当年在侦查连,摸清楚一个村的情况要多久?”

“七天。” 吴小六答得干脆,“白天踩点,晚上跟梢,连谁家鸡下几个蛋都门清。”

陈墨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。他想起姜诚手背那道模糊的疤痕,想起小黑咬着的藏蓝色布片,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刺。他张了张嘴,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—— 吴小六的话太符合逻辑,符合一个侦查老兵的直觉。

“小楚,咱现在不是定罪,是排查。” 吴小六的语气缓和了些,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一根却没点燃,“昨晚被狗咬伤的人,伤势肯定轻不了。姜诚要是主使,这两天指定得见那人 —— 要么送钱,要么问情况。我只要盯着他,看他跟不跟手腕受伤的人接触就行。”

“小黑的牙口我知道。” 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去年咬过偷粮的老鼠,直接咬穿了鼠腹。那人手腕最少得缝五针。” 他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对了,姜诚脸上没有胡须,一点都没有,连胡茬印都看不见。”

“啥?” 王建军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,“大男人没胡须?刮得再干净也该有青印子啊。”

吴小六也皱起了眉,手指夹着的烟都忘了动。在部队里,他见多了糙汉子,就算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,嘴角也该有层细软的绒毛,哪有三十岁的男人脸上光溜溜的?

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,想起当年给姜诚把脉的触感 —— 脉象沉细无力,尺脉虚浮得像飘在水上的纸。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说了实话:“我给他把过脉,他阳气虚得厉害,估计是从小就亏。不光没胡须,说话声音也比一般男人细,走路的时候腰杆总有点塌。”

办公室里静了下来,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。王建军和吴小六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—— 这样的体征确实罕见,反倒成了最显眼的标记。

“光说没用。” 吴小六把烟塞回烟盒,“你能画出来不?大概模样就行,我认人准。”

陈墨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以前学中医的时候,要画药材图谱和经络图,自学过一点素描。” 他没敢说上一世在医学院选修过人体解剖绘画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技巧,总不能凭空解释。

王建军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方格信纸,又找了支削得尖尖的铅笔递过去:“快画,我倒要看看这‘没胡须的男人’长啥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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