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梅花碎尸案(1/2)
2007年4月9号下午,皖东大地的春风裹着河水的湿腥气,漫过安徽省滁州市天长市的街巷。时针刚过两点,天长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说在白塔河新大桥底下,发现了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不明碎块,看着绝非寻常杂物。
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迅速在公安局内部漾开涟漪。而这起震惊全城的碎尸案,源头还要从一位放鹅的大姐说起。
这位大姐名叫吴兰英,是附近村子里出了名的勤快人,家里养了十几只大鹅,几乎每天都会赶着鹅群到白塔河边觅食、遛弯。白塔河是天长人的母亲河,河水平缓,岸边草木葱茏,平日里也是村民们歇脚闲谈的好去处。吴兰英对这段河道的熟悉程度,堪比对自家院子的角落,哪里有水草,哪里有浅滩,都印在心里。
就在几天前,她赶着鹅群经过新大桥底下时,眼角余光瞥见河面上漂浮着一块白色的东西。当时风有点大,河水微微泛着波澜,那东西顺着水流慢慢漂动,远远望去模糊不清。吴兰英心里犯过一丝嘀咕,以为是哪家丢弃的破塑料布或者烂棉絮,赶着鹅群忙着找食,也就没太放在心上。
可这一天下午,阳光格外明朗,河水也比往常清澈了些。吴兰英刚把鹅群赶到河边,就看见河面上又飘过来几块类似的白色物件,而且比之前看到的更大、更规整。她停下脚步,眯着眼睛仔细打量,那白色物件被水流托着,隐约能看出有一定的厚度,外面似乎还裹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膜。
“难道是哪家把病死的小猪仔扔河里了?”吴兰英心里琢磨着。在农村,偶尔会有村民为了图省事,把病死的家禽家畜偷偷丢进河里,可往常都是裹着草席或者破旧衣物,很少有这样用干净塑料布裹着的。她越看越觉得奇怪,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总想一探究竟。
此时,大桥附近还有几位正在忙活的工人,有来自当地硫酸厂的,正在维修岸边的排污口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酸腐味;还有几名瓦工师傅,趁着天气好,在岸边修补破损的石阶。这几个人都是常年在附近干活的,和吴兰英也算是点头之交。
吴兰英打定主意,快步走到工人跟前,把自己这几天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:“师傅们,你们快看看河里头那几块白东西,前几天就有了,今天又多了几块,看着怪不对劲的,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瞧瞧?”
工人师傅们听了,也来了兴致。几个人放下手里的工具,拿着铁锹当支撑,踩着岸边浅浅的河水,一步步朝着那几块白色物件走过去。春日的河水还带着寒意,没走几步,裤脚就被浸湿,冰凉的河水贴着皮肤,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越往前走,那白色物件的轮廓越清晰。领头的硫酸厂工人停下脚步,举起铁锹,小心翼翼地朝着白色塑料布挑了一下。就是这轻轻一挑,塑料布被掀开了一个角,一股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腥气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紧接着,两只白森森、毫无血色的手臂从塑料布里露了出来,五指张开,指节僵硬,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十根手指的指甲上,都涂着鲜艳的图案,不是简单的纯色,而是精致的、类似梅花的花纹,正是当时城里年轻女孩最流行的美甲样式。
“我的娘哎!”吴兰英吓得尖叫一声,腿一软差点瘫倒在水里,多亏身边的瓦工师傅扶了她一把。几位工人师傅也瞬间脸色惨白,手里的铁锹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水里,再也顾不上冰冷的河水,转身就往岸上跑,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跑到岸边,几个人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粗气,手脚还在不停发抖。吴兰英缓了好一会儿,才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,按下了110。“喂……110吗?白塔河新大桥底下,出事了……河里有……有死人的胳膊……”
天长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,接线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,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民事案件,当即下达指令,让责任区刑警队和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火速赶往现场,同时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给了公安局局长。
局长是有着三十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,从警以来,经办过无数大小案件,破案能力在全市公安系统都是出了名的。自从三年前调到天长任职,他带领干警接连攻克了好几起积压多年的大案要案,威望极高。听完汇报,老局长的眉头紧紧皱起,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他,这绝对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大案、要案。
不用直觉判断也能清楚,碎尸抛尸案,本身就意味着凶手的残忍与嚣张,这样的案件在天长市历史上极为罕见。消息传开,公安局上下瞬间进入紧急状态,局里的各级领导、刑侦骨干,几乎是同时朝着白塔河新大桥赶去,原本还算宽松的河道两岸,很快就被警车和民警占据。
刑警大队教导员李军,是队伍里的核心技术骨干。他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,不仅有着扎实的医学理论基础,还拥有副主任法医师的职称,在公安机关从事法医工作二十三年,亲手勘验过的尸体多达三千余具,经验极为丰富。可即便见惯了生死,当他赶到现场,看到河面上漂浮的尸块时,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,以往勘验的都是完整尸体,如此棘手的碎尸案,他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李军立刻指挥手下拉起警戒线,封锁现场,禁止无关人员靠近,随后戴上手套、穿上勘查服,小心翼翼地对河面上的两截尸块进行细致勘验。岸边的民警则分散开来,对周边环境进行排查,寻找可能残留的线索,同时询问吴兰英和几位工人师傅,记录下发现尸块的详细过程。
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现场勘验和初步分析,李军得出了初步结论:这两截尸块均为女性裸体躯干部分,尸体头颅缺失,上半身被白色塑料餐布紧密包裹,下半身尸块内部脏器已被清理干净,膝盖以下部位也不见踪影。死者体态丰满,根据尸块的腐败程度、皮肤弹性以及骨骼状态推测,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天左右,年龄在25岁上下,身高约1米55,手指纤细修长,美甲样式独特,是重要的身份识别特征。
“这案子不简单,凶手心思缜密,反侦察能力极强,而且手段残忍,必须尽快破案,安抚民心。”老局长站在岸边,望着浑浊的河水,语气沉重地说道。当天下午,在白塔河新大桥底下的现场,临时专案组正式成立,案件被定性为“故意杀人碎尸抛尸案”。
这起罕见的碎尸案很快就通过当地媒体、街头巷尾的议论传遍了天长市的各个角落。天长的网民们根据死者指甲上的梅花图案,给这起案件起了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,“梅花碎尸案”。一时间,人心惶惶,各种谣言四起,有人说凶手是变态杀人狂,有人说死者是被仇家报复,甚至还有人编造出“连环杀手”的虚假消息,给当地警方带来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和侦破压力。
专案组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,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却眼神坚定。经过反复讨论,大家一致确定了接下来的五大侦破重点:第一,全力排查死者指甲上梅花美甲的来源,这种独特的样式,很可能是锁定死者身份的关键;第二,结合死者体态、美甲特征判断,其生前大概率不从事重体力劳动,活动范围可能集中在城市的美容美发店、美甲店、歌舞厅、茶社等休闲娱乐场所,需重点排查此类场所;第三,推测作案现场不在天长本地,凶手大概率来自扬州、高邮、仪征等天长周边县市,长途抛尸的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,逃避打击;第四,作案现场应位于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域,凶手因城市内无藏尸条件,才选择到天长野外抛尸;第五,尽快打捞其他尸块,尤其是死者头颅,只有确定死者身份,案件才能取得实质性突破。
侦破思路清晰后,天长市公安局立刻抽调精干警力,兵分三路,全面展开侦破行动。第一路人马由辖区派出所民警和社区网格员组成,对白塔河新大桥周边的村庄、居民区、商铺进行拉网式走访摸排,重点询问近一周内是否有人看到可疑人员、可疑车辆在河边停留,是否见过有人向河里丢弃物品;第二路人马由刑警队和消防官兵组成,配备专业打捞工具,对白塔河新大桥上下游三公里的河道进行全面打捞,不放过任何一块可能的尸块和涉案物品;第三路人马则奔赴天长周边的扬州、高邮、仪征等地,一方面调取各交通要道的监控录像,排查可疑车辆轨迹,另一方面对当地的美甲店、KTV、足疗店、洗浴中心等场所进行逐一排查,同时对接当地警方,查找近期失踪的年轻女性。
除此之外,公安局还通过本地电视台、报纸以及网络平台,发布了协查通报,详细描述了死者的体貌特征、美甲样式,公开征集破案线索,并承诺对提供有效线索、协助破案的人员给予重金奖励。一时间,全城动员,一场与凶手的赛跑正式拉开序幕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各路人马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工作。负责打捞的第二路人马,顶着春日的寒风,在冰冷的河水里连续作业,饿了就啃几口面包,渴了就喝几口凉水,丝毫不敢松懈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4月9号傍晚,就在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,打捞人员在河中央一个泥沙冲击形成的小岛上,有了意外发现。
那是一个款式时尚的女士拎包,颜色为米白色,看起来不算陈旧,被丢弃在小岛的草丛里,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和河水的污渍。打捞人员小心翼翼地拿起拎包,打开后发现,包里没有现金、银行卡等贵重物品,只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以及一张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身份证。
众人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,立刻将身份证小心翼翼地取出,擦干上面的水渍。身份证上的信息渐渐清晰:姓名为范某,1988年出生,户籍地为天长市本地。“难道死者就是她?”现场的民警心里泛起一丝期待,只要确认了死者身份,案件就能迈出关键一步。
民警立刻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,驱车赶往范某的家中。当民警说明来意后,范某的父母瞬间慌了神,脸色煞白,双手不停地发抖。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怎么了?她没事吧?”范母抓住民警的胳膊,声音哽咽地问道。
民警一边安抚家属的情绪,一边让范父尝试给女儿打电话。电话拨通后,只响了两声,就被人接了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范某清脆的声音:“爸,怎么了?”范父听到女儿的声音,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,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:“没事没事,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好不好。”
原来,范某正在南方一所大学读书,并未发生意外。那她的身份证和拎包,怎么会出现在白塔河的小岛上呢?经过询问得知,早在2月22号晚上10点20分左右,范某在天长市城区逛街时,拎包被两名骑摩托车的飞车贼抢走。歹徒抢走包里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后,为了防止拎包漂浮被人发现,就往包里塞了一块石头,随手扔到了白塔河的小岛上。
这条看似关键的线索,最终却与案件无关,彻底中断。负责走访摸排的第一路人马,也遭遇了瓶颈。连续走访了周边十几个村庄、上百家商铺,大部分人都表示没有见过可疑人员和物品,只有少数几人说曾在几天前见过陌生车辆在大桥附近停留,但由于距离远、光线暗,无法描述车辆型号和车牌号。
就在案件陷入僵局的时候,傍晚时分,围观的人群中,一个中年男子主动站了出来,表示有线索要向民警反映。民警立刻将他带到临时询问点,耐心倾听他的讲述。
男子说,他是附近的村民,几天前听自己的老乡陆某说,陆某的一个亲戚,曾在几天前的晚上,看到有人从白塔河新大桥上往河里扔东西。虽然这条线索辗转了好几层关系,可信度有待验证,但在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线索的情况下,每一条信息都不能放过。
专案组立刻安排民警,跟着中年男子,连夜驱车赶往高邮湖畔的桥湾村,寻找那位姓陆的村民。夜色渐深,乡间小路崎岖不平,车辆在黑暗中缓缓前行,民警们的心都悬在半空,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希望。
找到陆某时,已经是深夜11点多。听说民警的来意后,陆某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说道:“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,是我的亲戚魏女士,她就在附近住,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她。”
见到魏女士时,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神色。得知民警的来意后,魏女士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起了那天晚上的经历。4月2号晚上7点50分左右,她下班骑自行车回家,路过白塔河新大桥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桥上的路灯昏黄,只能勉强看清路面。就在她快要骑到桥中央的时候,突然看到桥边停着一辆汽车,一个男子正从汽车后备箱里搬起一个体积不小的物件,看模样像是用塑料布包裹着,准备往河里扔。
那男子听到动静,猛地转过头,看到魏女士后,动作瞬间僵住,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物件,背对着桥栏杆,眼神警惕地盯着她。魏女士说,那男子的动作看起来鬼鬼祟祟的,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。而她之前曾经在晚上下班时被人抢劫过,那段经历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,看到这一幕,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恐惧,根本不敢多看,只能低下头,拼命蹬着自行车往前冲。
可就在她刚骑过大桥一半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,紧接着就是河水溅起的涟漪声。魏女士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,借着昏黄的路灯,只能看到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,那辆汽车和男子的身影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模糊。
“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,只顾着往前骑,骑到家的时候,腿都软了,直接瘫坐在椅子上,缓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。”魏女士说着,身体还忍不住微微发抖,显然那段记忆让她极为恐惧。
这条线索让民警们兴奋不已,这很可能就是锁定凶手的关键。民警立刻追问魏女士,是否记得那辆汽车的型号、颜色,以及男子的外貌特征。可魏女士因为当时过度紧张恐惧,加上天色昏暗,只记得那是一辆轿车,具体型号、颜色都无法说清,男子的外貌也只能模糊描述为中等身材、穿着深色衣服,其他细节一概记不起来。
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,再次陷入僵局。案件侦破工作似乎走进了死胡同,民警们连续奋战多日,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熬得眼睛通红,却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。来自舆论的压力、来自上级的期待、来自受害者家属(尚未找到)的潜在期盼,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民警的心头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疲惫。
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,甚至开始怀疑侦破方向是否正确的时候,4月12号下午,一则好消息从江苏仪征传来,正在当地排查的第三路人马,有了重大突破。
当时,民警正在仪征市城区一家不起眼的美甲店排查,店主是一位有着十年美甲经验的女士,当民警拿出死者美甲的模拟图案(根据吴兰英和工人描述绘制)时,店主立刻眼睛一亮,语气十分肯定地说:“这个图案我认识!这不是梅花,是紫荆花,是香港的区花,前段时间特别流行这种样式,我还做过好几例呢!”
民警们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,连忙追问店主,是否记得具体给哪些人做过这种美甲。店主仔细回忆了片刻,说道:“差不多十天前吧,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来我店里,指定要做这种紫荆花美甲。那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,打扮得比较时髦,说话声音细细的,感觉像是在娱乐场所工作的,不像是普通的上班族或者学生。”
“那个男人和女孩是什么关系?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、穿着吗?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?”民警连忙追问,生怕错过任何细节。
店主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,看起来不像情侣,倒像是雇主和陪同人员。男人穿着比较普通,戴着帽子和口罩,说话很少,大部分时间都在店外等着,我没看清他的脸。女孩长得挺好看的,浓眉大眼,还戴着眼镜,长发披肩,体态有点丰满,手指细细长长的,很适合做美甲。他们没留下联系方式,做完美甲就直接走了。”
虽然没有获取到男子的具体信息,但这条线索已经足够关键。天长市公安局接到汇报后,立刻调整部署,老局长亲自带队赶往仪征,指挥排查工作。原本在其他县市排查的民警,也纷纷放下手头工作,迅速集结到仪征,一场针对娱乐场所的地毯式排查正式展开。
民警们分成十几个小组,对仪征市城区及周边的KTV、足疗店、洗浴中心、舞厅、酒吧等所有休闲娱乐场所进行逐一排查,重点询问工作人员和从业人员,是否见过符合死者特征的年轻女性,是否有人在十天前陪同陌生男子做过紫荆花美甲。
排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,民警们走遍了仪征市大大小小上百家娱乐场所,饿了就啃几口干粮,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,脚上磨起了水泡,也只是简单处理一下就继续投入工作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排查到一家舞厅时,一位舞女向民警反映了一条重要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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