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巫山惊案 巡警枪口下的县长(1/2)
1998年的重庆巫山县,还带着几分川东小城特有的慵懒与喧闹。长江水绕着县城拐了个弯,把巫山十二峰的影子浸在浑浊的江水里,也把市井间的家长里短、柴米油盐都揉进了潮湿的空气里。这年9月22号的夜晚,山城的雾气比往常更浓,晚上9点刚过,县政府宿舍区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,一声刺耳的枪响突然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,枪声像惊雷似的,在寂静的居民区炸开,惊得路边的狗狂吠不止,也把整个巫山县城,瞬间拖进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恐慌里。
“县长家出事了!蔡县长让人给打了!”第一个冲到巷口呼救的是隔壁单元的老太太,她攥着买菜的竹篮,脸色惨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顺着县城的石板路、柏油路飞速蔓延,从县政府宿舍传到菜市场,从公安局大院传到江边的渔船,不到半小时,连城郊正在收玉米的农户都听说了:“城里用枪打死人了,还是咱们蔡县长!”
彼时的巫山县,刚随着重庆成为直辖市不久,人心未定,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还是老街上的茶馆和新开业的网吧。这样的特大凶案,别说在巫山,就是在整个重庆都罕见。县公安局的110报警电话几乎被打爆,有确认消息的,有提供线索的,更多的是带着恐慌的询问:“凶手抓到没?会不会乱杀人啊?”
当第一批警车鸣着警笛冲到现场时,蔡军县长家的防盗门还虚掩着,客厅的灯亮得刺眼。办案民警推开门的瞬间,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,蔡县长倒在卧室门口,胸口的白衬衫被血浸透,已经没有了呼吸;他的妻子抱着刚出生20多天的婴儿,蜷缩在墙角,脸色青紫,连哭都发不出声;地上的弹壳还带着余温,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很快提取到了4枚弹壳、3枚弹头,还有一枚嵌在蔡县长颅骨里的弹头。法医蹲在地上,用镊子夹起弹壳仔细端详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是制式手枪的子弹,而且看弹壳痕迹,很可能是公安系统的配枪。”
“公安的枪?”负责案件的副局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。而此时,远在县城另一端的出租屋里,一个穿着警服外套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擦拭的手枪,眼神空洞地盯着墙上的婚纱照,照片上的男人笑得灿烂,正是他自己,巫山县公安局巡警田特杰;旁边的女人眉眼弯弯,是他为了她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宋某。
谁也想不到,这个曾经在部队立过功、在公安局里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巡警,会成为枪杀县长的凶手。要弄清这一切,得从田特杰25年的人生轨迹说起。
1973年,田特杰出生在巫山县城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。他的父亲在县化肥厂上班,母亲是街道办的临时工,家里不算富裕,但也能吃饱穿暖。田特杰是家里的独子,父母对他寄予厚望,希望他能好好读书,将来考个中专,端上“铁饭碗”。可田特杰从小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,上课总爱盯着窗外的远山发呆,考试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。
1990年12月,17岁的田特杰没考上高中,在家闲了大半年,看着父母每天唉声叹气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正好赶上新疆博尔塔拉军分区来巫山征兵,田特杰背着父母报了名。当他把入伍通知书拍在桌子上时,父亲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都摔了:“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大头兵,有什么出息!”母亲则抹着眼泪,往他的背包里塞着煮好的鸡蛋。
新疆的冬天比巫山冷得多,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里,田特杰穿着单薄的作训服站岗,眉毛和睫毛都结着白霜。作为警卫战士,他每天的训练强度极大,五公里越野、格斗术、枪械拆解,这些在别人看来苦不堪言的科目,田特杰却练得格外认真。他知道,自己没别的出路,只能在部队里拼出个样子来。
凭借着一股狠劲,田特杰在新兵连就得了“训练标兵”的称号,下连队后更是多次在考核中拔得头筹。1992年,他因为表现突出,被调入四川省绵阳武警支队当特警。特警的训练比警卫兵更严苛,泅渡、攀登、解救人质演练,每一项都关乎生死。田特杰在一次反劫持演练中,不顾个人安危,从三楼阳台飞身而下,成功“制服”歹徒,荣立三等功一次。也就是在这一年,他入了团,又入了党,成了战友们眼中的“好苗子”。
1993年11月,田特杰退伍回到巫山。凭着退伍军人和党员的身份,他顺利通过了巫山县公安局的招聘考试,成了一名民警。穿上警服的那天,田特杰特意在镜子前照了很久,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他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,以前那些说他“没出息”的邻居,现在见了他都得点头问好。
1995年,巫山县公安局组建巡警大队,田特杰因为有特警经历,被优先抽调过去。巡警的工作很繁琐,每天在县城里巡逻,处理邻里纠纷、抓小偷小摸,虽然累,但田特杰干得很起劲。那时候的他,是父母的骄傲,是单位的骨干,所有人都以为他的人生会沿着“好民警”的轨迹一直走下去。直到1996年年底,那个叫宋某的姑娘,闯进了他的生活。
1996年12月的一天,巫山刚下过一场小雨,路面湿滑。田特杰和同事小张穿着雨衣,在县城的繁华路段巡逻。下午四点多,他们走到老电影院门口时,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从身边走过。姑娘打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,长发被风吹起,露出白皙的侧脸和精致的眉眼。田特杰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,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“特杰,走啊,发什么愣呢?”小张推了他一把。
田特杰这才回过神来,赶紧跟上同事的脚步,可眼睛却忍不住往后瞟。那姑娘走到街尽头,拐进了一条小巷,他还站在原地盯着巷口,直到小张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:“看上人家了?我帮你问问。”
巫山县城不大,人口也就几万,说是“人情社会”一点都不为过。田特杰托了好几个熟人,绕了好几个弯,终于打听清楚了,姑娘姓宋,比他小两岁,是县城周边农村的,现在在老街上的“夜来香”歌厅上班。
“歌厅上班的?”同事小张皱起了眉头,“特杰,那地方鱼龙混杂,你可得想清楚。”
可田特杰早就被宋某的美貌迷昏了头,哪里听得进劝。他当即托人给宋某带话,说想请她吃饭。宋某一开始没答应,架不住中间人三番五次地说,终于同意在县城的“巫山饭店”见面。
第一次见面时,田特杰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警服,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饭店包间。宋某进来的时候,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倒是宋某大方得体,笑着给他倒茶:“田警官找我,有什么事吗?”
那天晚上,田特杰说了很多自己在部队和公安局的事,宋某就安安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头回应。临走的时候,田特杰鼓起勇气问她:“我能再约你吗?”宋某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传呼机号码写在了他的笔记本上。
从那以后,田特杰就像着了魔一样,每天一下班就给宋某打传呼,周末就约她去逛公园、看电影。宋某对他也越来越热情,会给他织毛衣,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送夜宵到公安局。田特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他认定了宋某就是自己要娶的女人。
两人相处还不到半个月,就在一次约会后,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。那天晚上,田特杰躺在床上,抱着宋某,心里满是憧憬:“等我攒够了钱,就娶你,咱们买个大一点的房子,好好过日子。”宋某靠在他怀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田特杰把要和宋某结婚的消息告诉父母时,家里立刻炸开了锅。他的母亲当时正在择菜,手里的菜篮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“你说什么?娶那个歌厅的姑娘?不行!绝对不行!”
父亲气得脸都红了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,送你去当兵,让你当警察,不是让你娶个风尘女子回来丢人的!你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吗?说我们田家的儿子没出息,找个坐台小姐当媳妇!”
原来,田特杰和宋某谈恋爱的事,早就传到了邻居耳朵里。宋某在歌厅上班的经历,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了“坐台小姐”“风尘女子”,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田特杰父母的心上。他们找了田特杰谈了好几次,苦口婆心地劝他分手,甚至以断绝关系相威胁。
可田特杰当时正处在热恋中,根本听不进父母的劝告。他觉得父母是老封建,思想顽固,不懂得欣赏宋某的好。父母越是反对,他越是觉得自己和宋某是“真爱”,和宋某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。有一次,母亲又在他面前说宋某的坏话,田特杰急了,和母亲大吵了一架,摔门而出,好几天没回家。
1997年4月,田特杰和宋某再也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和亲戚的歧视,决定搬出去住。搬离家的那天,田特杰的母亲坐在门口哭,父亲背对着他,一句话都没说。田特杰咬着牙,拎着行李,拉着宋某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生活了24年的家。他对宋某说:“你放心,以后我只对你好,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们在县城郊区租了一间简陋的出租屋,屋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煤炉。虽然条件艰苦,但刚开始的日子还算甜蜜。田特杰每天下班回家,宋某都会做好饭菜等着他;周末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,砍价的时候宋某会拉着他的胳膊,笑得像个孩子。
可这样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多久。田特杰找了个“坐台小姐”当女朋友的消息,在小小的巫山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。他去上班的时候,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,背后总有人窃窃私语;他去菜市场买菜,摊主会故意提高嗓门说:“哟,田警官来了?要不要给你女朋友带点化妆品啊?”
有一次,田特杰和宋某去逛商场,碰到了父亲的老同事。那人上下打量着宋某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田特杰一眼,对身边的人说:“这就是老田家的那个‘好儿媳’,真是有福气啊。”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打在田特杰的脸上。
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,田特杰的心理渐渐失衡了。他开始怀疑宋某,怀疑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。有一次,宋某晚上下班回来晚了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,田特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眼睛通红地问:“你去哪了?是不是又跟别的男人鬼混去了?”
宋某被他问得愣住了,随即委屈地哭了:“我今天陪客人唱歌,客人非要敬酒,我推不掉。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”
“我怎么想你?你看看别人都怎么说你!”田特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抬手就给了宋某一个耳光。宋某捂着脸,哭得更凶了。那是田特杰第一次打她,也是第一次,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
从那以后,田特杰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。宋某只要和异性多说一句话,他就会追问半天;宋某手机一响,他就会抢过来先看。他开始酗酒,喝醉了就对宋某又打又骂,可醒了之后又会抱着宋某痛哭流涕地道歉。宋某也曾提出过分手,可每次田特杰都会跪在她面前,说自己不能没有她,宋某心一软,就又留了下来。
田特杰自己也很矛盾,他既厌恶那些流言蜚语,又离不开宋某的美貌和陪伴。他觉得,只要自己有钱了,就能让宋某辞掉歌厅的工作,就能堵住别人的嘴,就能和宋某过上安稳的日子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他萌生了经商的念头。
1997年,互联网刚刚在国内兴起,网吧还是个新鲜事物。田特杰在绵阳当特警的时候,曾见过城里的网吧,里面挤满了年轻人,生意异常火爆。他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,决定在巫山开一家网吧。
开网吧需要本钱,田特杰手里只有几千块钱的积蓄。他开始四处借钱,找同事借,找战友借,找亲戚借。亲戚们因为他和宋某的事,本来就对他有意见,大多不愿意借给他。田特杰软磨硬泡,甚至不惜给亲戚下跪,终于凑了15万块钱。
1997年8月,巫山县城第一家规模较大的网吧在老街上开业了,田特杰给它起了个时髦的名字,“迷情森巴”。开业那天,他请了很多朋友来捧场,网吧里挤满了人,连过道上都站满了好奇的年轻人。看着收银台里不断增加的钞票,田特杰笑得合不拢嘴,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。
然而,当老板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。网吧的生意需要打理,每天要进货、记账、维护电脑,还要应付各种麻烦事,有客人上网超时不给钱的,有小孩偷偷来上网被家长找上门的,还有地痞流氓来收“保护费”的。田特杰渐渐觉得力不从心,他开始厌烦这些琐碎的事情,怀念当巡警时简单的生活。
更让他头疼的是,他的心思全放在了网吧上,工作却越来越松懈。上班经常迟到早退,巡逻的时候要么躲在角落里抽烟,要么就跑到网吧去盯着生意。有一次,他因为在上班时间酗酒,被队长抓了个正着,局里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。可田特杰根本没当回事,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“大老板”了,这份警察的工作可有可无。
“迷情森巴”的火爆只持续了三四个月。随着巫山又开了几家网吧,竞争越来越激烈,田特杰的网吧生意渐渐冷清下来。他不懂得经营,不会搞活动,也不会维护客户关系,看着每天越来越少的客人,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为了挽回生意,他甚至允许客人在网吧里抽烟、喝酒,结果把网吧搞得乌烟瘴气,更没人愿意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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