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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女大十八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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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寒料峭,细雨如丝。

那连绵不绝的江南春雨,带着尚未化尽的冰凌寒气。

豫章郡巍峨的节度使府,被死死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压抑的烟雨之中。

庭院中的几株早梅,已被雨打风吹去。

只剩下残红点点,零落成泥。

映衬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清冷。

书房内,熏笼烧得正旺。

名贵的瑞炭没有一丝烟火气,将屋外的倒春寒死死隔绝在外。

刘靖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狐裘。

他正伏案于宽大的黑漆书案后,翻看军器监送来的文书。

案几上,各色公文如同这乱世的烽火一般,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自从他以雷霆之势迁治洪州,吞并江西大部以来,可谓是千头万绪,百废待兴。

从整顿地方吏治、安抚流离失所的流民,到操练新收编的降卒、筹措开春后的粮草。

每一桩,每一件,都需他亲力亲为。

这天下,终究是用心血熬出来的。

此刻,他正拿着朱笔,在一份关于扩建军器监的奏报上批红。

笔锋刚劲,力透纸背。

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深深的疲惫。

“报——”

一声通报,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
刘靖并未抬头,只是微微皱了皱眉,手中朱笔未停。

“何事?”他沉声道。

门外的亲卫,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。

平日里面对刀斧加身,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可此刻,那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少见的迟疑与惊艳,甚至还有些许不知所措:“启禀节帅……歙州的妙夙道长到了。”

“妙夙?”

刘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。

一滴鲜红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奏报上。

晕染开一朵殷红的梅花,触目惊心。

他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跟在老神棍杜光庭屁股后面转悠的小道童。

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假小子,瘦得像根刚抽条的豆芽菜。

若是换身破烂衣裳,便是丢进难民堆里也找不出来。

整日里在丹炉旁弄得灰头土脸,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上,总是挂着两行清鼻涕。

唯有一双眼睛生得极亮,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。

“这丫头这么快就到了?”

刘靖心中暗忖,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
“若是能帮着磨磨墨,添添茶,这死气沉沉的书房里也能多几分生气。”

他放下狼毫,抬眼望向门外,朗声道:“快请!”

厚重的防风毡帘,被亲卫小心翼翼地挑起。

一股夹杂着赣江水汽的冷冽气息,涌入书房。

刘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,目光投向门口。

然而。

当那道身影缓缓步入厅中时。

刘靖原本平静带着笑意的目光,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
门外细雨霏霏,如烟似雾。

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穿过雨幕,如同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子。

她并未打伞,只是戴着一顶细竹篾编成的斗笠。

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。

滴答作响,宛如玉珠落盘。

那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脏兮兮、流着鼻涕的小道童!

那是一个身着洗得发白、却异常整洁的淡青道袍的少女。

虽然道袍宽大,刻意遮掩了身形。

却难掩她行走间那如风摆柳般的婀娜身姿。

她步履轻盈,脚下的青布云履虽沾了些许泥泞,却依旧不损其半分出尘之气。

随着她轻轻摘下斗笠,露出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。

所谓女大十八变,古人诚不欺我。

这半年光景,对于这天下诸侯而言,不过是几场厮杀、几度城头变幻大王旗。

可对于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而言,却是脱胎换骨的重生。

眼前的妙夙,肤色白嫩细腻,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,透着健康的红润。
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。

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,如今更多了几分深邃与沉静。

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躲在师傅身后的小道童了。

此刻的她,亭亭玉立。

宛若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,在这乱世烽火中独自盛开。

清冷而高洁,不染一丝尘埃。

随着她的靠近,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飘来。

那绝不是寻常教坊司女子的脂粉香气。

而是一股混合了硫磺的烈性与草药的清苦。

是经年累月在丹炉旁熏染出的独特气息。

清冽,安心,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。

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,去嗅一嗅那属于深山的静谧。

刘靖望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

乱世如修罗熔炉,人命如草芥蝼蚁。

唯有歙州那一方被他死死护住的净土,唯有那深山古观的晨钟暮鼓。

才能养出这般不染尘埃的人物。

“贫道妙夙,拜见节帅。”

少女稽首行礼,动作标准而优雅。

广袖垂落,如行云流水。

她的声音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假小子的清脆聒噪。

而是变得温婉柔和,沁人心脾。

仿佛能抚平这书房内所有的杀伐之气。

刘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
他失笑道:“这才半年未见,若是在街头偶遇,本帅怕是真的不敢认了。看来杜道长的丹药果然有奇效,不仅能炼丹,还能炼人啊。”

妙夙直起身,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。

脸颊飞起两朵红云:“节帅说笑了。那是师傅教导有方,再加上……歙州水土养人。”

但很快,她便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
恢复了出家人的沉静与自持。

刘靖示意她入座。

他亲自提起风炉上的越窑执壶,为她斟了一盏热茶:“这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你了。若是没有你在歙州盯着那火药工坊,我这心里总是没底。”

“这江南的雨,下得人心发慌啊。”

妙夙双手接过茶盏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。

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刘靖,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赤诚:“能为节帅分忧,是贫道的福分。师傅常说,乱世如炉,苍生皆苦。”

“既然这世道依然需要雷霆手段才能换来清平,那妙夙便暂且放下经卷,为您掌灯研墨、配药试火。”

“哪怕手染烟火气,只要能助节帅早日平定这乱世,亦算是一种修行。”

书房内,只剩下瑞炭燃烧的微弱剥啄声。

刘靖握着茶盏的手,微微一紧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、满脸赤诚的少女。

心中那根常年紧绷的弦,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乱世之中,多的是趋炎附势之徒,少的是这般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。

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。

只是伸出手,隔着宽大的黑漆书案,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沿的手背。

一触即分。

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
“好。”

刘靖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掷地有声的重量。

“你的这份心意,本帅记下了。”

“待到这乱世平定,天下晏然。”

“本帅亲自为你寻一处名山大川,建一座天下最大的道观。”

“到那时,再还你清净修仙。”

妙夙眼睫微颤。

只觉手背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,微微发烫。

她低下头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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