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病娇x原神|兹白】飞马的恋爱(2/2)
刻晴确实等了有一会儿。
这位玉衡星今日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装,紫发高束,正站在玉京台的观景栏杆边,俯视下方繁忙的港口。
见空来了,她转身,神色如常,只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海灯节将至,绯云坡与吃虎岩一带的宵灯布置已近尾声。但今年人流量预计比往年多三成,巡防压力不小。” 她递过来一卷图纸,“这是巡防路线和重点区域,你看看。”
空接过图纸展开。
上面用朱笔细致标注了各处明霄灯的位置、人流预估、应急疏散路线,甚至每个小队负责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刻晴的作风,一贯如此雷厉风行,且事无巨细。
“那晚我会带千岩军驻守绯云坡主街,你负责吃虎岩南段到码头的区域。” 刻晴指了指图纸上一段,“那里靠近港口,人员复杂,且有不少外国商船停泊,需格外留意。”
空点头:“明白。”
刻晴收回图纸,顿了顿,忽然道:“那位兹白小姐……你最近与她走得很近?”
又来了。
空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平静:“她帮过我几次,算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。” 刻晴重复这个词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我昨日查阅卷宗,偶然看到一份关于挪德卡莱月民的记载……你想听吗?”
空看向她。
刻晴走到栏杆边,背对着港口万千灯火,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清冷。
“月民崇月,认为月光有记忆,能标记万物。其中弦姓一族,掌握着一种名为‘月缘结’的秘术——取对方贴身之物,辅以月力,便可在一方‘月矩阵’中,永远锁定对方的位置。” 她转身,目光如电,“记载中还提到,此术一旦结成,除非施术者身死,否则永不可解。而被标记者……终身无法踏出月矩阵的范围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。
“形同囚禁。”
空沉默。
袖口内侧,那枚弯月绣纹隐隐发烫。
“兹白小姐肩上,是否有一道新伤?” 刻晴忽然问。
空瞳孔微缩。
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月缘结的结成,需以弦姓之血为引。且必须在月光下,由施术者亲手将‘标记物’置于对方身上。” 刻晴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身上……可有她送的东西?”
空的手无意识地按上衣袋。
那里,霓裳花香囊静静躺着,散发的气息比昨日更浓郁。
刻晴看着他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是深深的凝重。
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 她转身,看向天际初升的月亮,“海灯节那晚,是今年月相最满之时。若她真想做什么……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空握紧剑柄。
“我会小心。”
“不够。” 刻晴摇头,“月缘结一旦开始,便如附骨之疽,寻常手段难解。我已传书给正在绝云间清修的一位方士……他或许有办法。”
“谁?”
“重云。” 刻晴道,“他家族世代钻研妖邪秘术,对这类异法了解颇深。我已让他连夜赶回,最迟明日晚间抵港。”
她看向空,目光灼灼。
“在那之前,尽可能不要独处。尤其是……月下。”
空点头。
心里却想起兹白那句“海灯节那晚,就我们两个,和月亮”。
原来早有预谋。
告别刻晴,空没立刻回旅店。
他在绯云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,派蒙跟在一旁,难得安静。
天色渐暗,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将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孩童举着风车跑过,小贩吆喝着糖葫芦,茶楼里传出说书人惊堂木的脆响。
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。
可空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,沉得喘不过气。
兹白的脸,刻晴的话,还有袖口那枚无声的绣纹,在脑海里反复交织。
“旅行者……” 派蒙小声开口,“我们……要不要去找钟离先生问问?他懂得多,说不定知道怎么解开那个什么‘月缘结’。”
钟离。
空脚步一顿。
确实。
那位往生堂的客卿,见识广博如浩瀚星海,或许真有办法。
但他会插手吗?
以钟离的性子,多半会说“此乃人之缘业,外力强解,反损因果”。
正犹豫间,忽听前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。
“旅者,何故踌躇?”
空抬头,看见钟离正从三碗不过港走出来,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坛,神情悠闲,似刚听完一场书。
他今日穿了件墨金纹的长衫,袖口绣着岩鳞的暗纹,立在灯火阑珊处,自有一派沉淀了千年的从容。
“钟离先生。” 空上前。
钟离目光扫过他,在袖口处停留一瞬,随即了然般微微颔首。
“看来是遇上了麻烦。” 他转身,“随我来。此处人多,不便细谈。”
空跟了上去。
钟离带他走进一条僻静小巷,在尽头处的石阶上坐下,将酒坛放在一旁。
“坐。”
空依言坐下,派蒙则乖乖飘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
钟离没立刻说话,只仰头看了看天色。
月已东升,清辉洒落,将巷子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月是好月。” 他忽然开口,“只是过满则亏,过明则晦。”
空沉默。
钟离收回目光,看向他:“你身上,有挪德卡莱的‘月痕’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先生知道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 钟离指尖轻叩石阶,“千年以前,我曾游历至挪德卡莱边境,见过一位弦姓的月祭司。那时他们一族尚盛,司掌‘月缘’之法,为有情之人结缘,为无缘之人断念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。
“只可惜,后来月民内乱,弦姓凋零,这结缘之法……也渐渐变了味道。从‘牵缘’变成了‘锁缘’,从‘祝福’变成了‘占有’。”
空握紧拳:“有解吗?”
“有。” 钟离道,“但解法不在外,而在内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月缘结的根基,是‘执念’。” 钟离看向他,“施术者以血为引,以物为媒,将自身执念化作月矩之力,缠绕于你身。外力可暂时压制,却难根除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施术者自愿放手。” 钟离声音平静,“或执念消散。”
自愿放手?
兹白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。
空苦笑:“若她不放呢?”
钟离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便只有一法——在月缘结彻底完成前,斩断‘标记物’与你的联系。”
“如何斩断?”
“月缘结的标记物,必是与你气息相连之物。” 钟离目光落在他衣袋处,“你身上那枚香囊,便是其中之一吧。”
空点头。
“将其焚毁,撒入流动之水,可暂时削弱联系。但……” 钟离顿了顿,“此举会激怒施术者。执念越深,反噬越烈。你需做好应对她彻底失控的准备。”
失控。
空想起兹白在归离原时,那双疯狂旋转的银瞳。
若她彻底失控……
“没有更温和的方法吗?” 派蒙忍不住问。
钟离摇头:“执念如火,堵不如疏。但疏之不成,便只能扑灭。旅者……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的尘土。
“此事终究是你与她的因果。旁人可助一时,难助一世。如何抉择,还看你自己。”
说罢,他拎起酒坛,转身离去,身影没入巷子深处的阴影里。
空坐在石阶上,许久未动。
衣袋里的香囊沉甸甸的,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心。
最终还是决定焚毁。
当晚,空在旅店房间内,将香囊取出。
霓裳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,在烛光下,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、极细微的银色光尘。
是月光苔的粉末。
还有兹白的头发。
他拆开香囊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纸上——干枯的霓裳花瓣,银灰色的苔粉,还有三根编入丝线的、她自己的头发。
以及一缕金色的、属于他的发丝。
不知何时混进去的。
空盯着那缕金发看了许久,最终划亮火折,点燃了纸张。
火焰腾起,瞬间吞噬了那些零碎的物件。
香气变得焦灼,银色光尘在火中噼啪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哀鸣。
烧到一半时,窗棂忽然被风撞开。
月光如瀑般涌入,照在燃烧的火焰上,竟让那火苗诡异地扭曲,凝成一道细长的、弯月似的形状。
与此同时,空腕间的袖口绣纹骤然发烫。
像烙铁贴上皮肤。
他闷哼一声,扯开袖口,看见那枚银色的弯月纹正泛出灼目的光,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皮肤下缓缓游动。
对面二楼,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是兹白的声音。
空冲到窗边,看见对面那扇窗里,兹白正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心口的衣料,大口喘息。
她肩上的纱布已被扯开,伤口处银色的血液疯狂涌出,顺着手臂滴落,在月光下汇成一滩刺目的光池。
她抬起头,看向空这边。
隔着两扇窗户,空对上她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变幻着色彩的瞳孔,此刻只剩一片灼灼的银白,像两轮燃烧的月亮。
她张开嘴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口型清晰可辨——
“你烧了它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带着刻骨的痛楚,和某种濒临崩溃的狂怒。
空握紧窗框,指节发白。
兹白却忽然笑了。
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任由鲜血染透半边衣衫,一步一步走到窗边,与空遥遥相对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 她声音很轻,却被风送过来,一字一句砸进空耳朵里,“香囊……只是小菜。”
她伸手,指尖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真正的‘标记’……在这里。”
她扯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一处皮肤。
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身——简约的、流动的线条,勾勒出空的侧脸轮廓。
纹身很新,边缘还泛着红肿,显然是不久前才刺上去的。
用她的血,混着他的头发。
永永远远,刻在她身上。
“你烧一个……我就做十个。” 兹白笑着,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,“你逃不掉的,空。从你回头的那一刻起……就逃不掉了。”
她后退一步,消失在窗后的阴影里。
只有那滩银色的血,在月光下静静发光。
像一场无声的宣战。
接下来的两天,兹白没再出现。
空的旅店房间却开始出现各种“礼物”。
早晨醒来,窗台上多了一盆霓裳花,花瓣上沾着晨露,花盆底下压着张纸条,字迹娟秀:“今早的露水很甜,想与你共饮。”
中午回房,桌上摆着一碟莲花酥,酥皮完整,馅料饱满,旁边还有个小瓷瓶,标签写着“蘸料,我调了一早上”。
傍晚时分,甚至有一件新裁的外袍搭在椅背上,月白色的料子,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——和他原来那件磨损的位置、纹路,一模一样。
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。
空将这些东西统统扔了,可次日又有新的送来。
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。
派蒙吓得不敢单独待在房间,整天黏着空,连睡觉都要缩在床头柜上。
“她是不是……在监视我们啊?” 小东西哆哆嗦嗦地问。
空没回答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对面那扇始终垂着纱帘的窗户。
自从那晚之后,兹白再没拉开过帘子。
可空能感觉到,有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这边。
如影随形。
第三天傍晚,重云到了。
这位年轻的方士风尘仆仆,蓝发间还沾着绝云间的雾气,一见空,便肃然道:“刻晴小姐已将情况告知。请让我看看那枚‘月痕’。”
空挽起袖子,露出腕间的弯月绣纹。
经过两日,纹路的颜色更深了,边缘甚至蔓延出几道极细的银丝,像要往皮肤深处扎根。
重云皱眉看了许久,又从随身布袋中取出罗盘、符纸、一小瓶无根水,在桌上摆开阵势。
他掐诀念咒,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青烟绕向绣纹。
烟雾触及皮肤的瞬间,绣纹骤然亮起,将青烟震散。
重云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脸色发白。
“好强的执念……” 他喘了口气,“这月痕已与你血气相连,寻常驱邪之法……难解。”
“连你也没办法?” 派蒙急了。
重云摇头,又点头:“暂时压制,或许可行。但要根除……需找到施术者,让她亲手撤去月矩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犹豫道:“或者……在她完成最终仪式前,将她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空沉默。
杀了兹白?
他做不到。
并非不忍,而是……她罪不至死。
偏执是病,疯狂是罪,可她至今未真正伤害他人。
自残也好,纠缠也罢,都是冲着他一人来的。
若因此取她性命……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 空问。
重云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符箓。
“这是‘镇心符’,我家族秘传,可暂时镇压邪祟异力。你贴身携带,或能延缓月痕蔓延。” 他将符箓递给空,“但切记——此符治标不治本。若施术者执念过深,月缘结终将完成。到那时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摇了摇头。
空接过符箓,触手冰凉,一股清心静气之感顺着手臂蔓延,腕间绣纹的灼热感顿时减轻不少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 重云收拾好东西,“我会在璃月待到海灯节后。若有事……可来玉京台寻我。”
他拱手告辞,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空握着那枚镇心符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派蒙小声提醒:“旅行者,天黑了。”
是啊,天黑了。
月亮又升起来了。
他看向对面那扇窗,忽然发现——今晚,纱帘拉开了。
兹白就站在窗后,穿着一身月白的寝衣,长发披散,手里提着那盏琉璃灯笼。
银辉流动,照着她的脸,苍白得像一尊瓷器。
她也在看他。
隔着十丈的距离,两道视线在夜色中交汇。
兹白忽然抬起手,指了指天空。
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今夜月相渐盈,已近圆满。
离海灯节,只剩两天了。
兹白收回手,对着空,缓缓露出一个笑容。
温柔,缱绻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然后她张口,无声地说:
“等我。”
帘子又拉上了。
空站在原地,掌心的镇心符传来持续的凉意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不安。
等他。
等什么?
海灯节吗?
还是……那个“千峰绝云之间”的约定?
他忽然想起刻晴的话——
“月缘结一旦开始,便如附骨之疽。”
而兹白的执念,显然已深入骨髓。
海灯节前一日,璃月港彻底进入了庆典氛围。
绯云坡的主街上搭起了彩楼,吃虎岩的巷子里挂满了宵灯,连港口停泊的商船都装饰着绫罗绸缎,远远望去,一片流光溢彩。
孩子们举着风筝在街上跑,风筝上是锦鲤、龙凤、彩蝶的图案,寓意吉祥。
空按照约定,帮刻晴巡视了几处重点区域的布置,又去总务司领了当晚巡防的令牌。
忙碌能暂时麻痹神经。
可每到独处时,腕间的月痕便会隐隐发烫,提醒他那个如影随形的存在。
傍晚时分,他在玉京台遇见了胡桃。
往生堂的堂主今日难得没推销业务,而是蹲在观景台的栏杆边,托着腮看
见空来了,她跳起来,笑嘻嘻地凑近。
“哟,旅行者,脸色不太好啊。怎么,被什么‘不干净的东西’缠上了?”
她说话时,梅花瞳里闪着促狭的光,可语气里却有一丝罕见的认真。
空知道胡桃天生对生死之事敏感,便没隐瞒,将兹白的事简单说了。
胡桃听完,摸着下巴沉吟:“挪德卡莱的月民啊……听说他们死后,尸骨会化作月光石,魂魄则归入月海,永世不得轮回。啧啧,听着就孤零零的。”
她忽然凑近,鼻子动了动,像在嗅什么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‘线’的味道。”
“线?”
“嗯,看不见的线。” 胡桃伸手,在空周身虚虚抓了一把,“银色的,很多很多根,从你身上伸出去……一直连到对面那栋楼里。”
她指向兹白住处的位置。
“那位兹白小姐,是在用这些线‘缝’你吧?” 胡桃歪着头,“想把你的影子,你的声音,你的一举一动……都缝进她自己的命格里。好偏执的针法啊,缝得这么密,拆起来可要费大功夫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空却听得脊背发凉。
“有办法拆吗?”
“有啊。” 胡桃笑了,“往生堂专办白事,剪断生死线是我们的老本行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梅花瞳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活人身上的‘缘线’,我们一般不动。毕竟剪断了,缘分就没了。那位兹白小姐虽然疯得厉害,可她对你的‘缘’……是真的。炽热得像要把自己烧干净似的。”
她拍拍空的肩。
“这事我帮不了你。但送你句话——线绷得太紧,迟早会断。是断她的,还是断你的……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说罢,她哼着往生堂的小调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空站在原地,看着对面那扇窗。
线吗?
确实。
他越来越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束缚——每次靠近兹白住处时腕间月痕的灼烫,每次与她目光交汇时心头莫名的滞涩,甚至偶尔在梦里,都会听见那首挪德卡莱的民谣。
反反复复,就那几句。
绑住他的影子。
锁住他的目光。
夜渐深,空回到旅店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天空那轮越来越满的月亮,忽然想起钟离的话——
“月是好月。只是过满则亏,过明则晦。”
明天就是海灯节了。
月相最满之时。
兹白究竟想做什么?
答案在次日傍晚揭晓。
空正准备出门赴刻晴的巡防约定,房门却被敲响了。
很轻的三下,节奏熟悉。
空握紧剑柄,拉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兹白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挪德卡莱礼服,月白色的长袍层层叠叠,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满首尾相连的弯月,长发绾成繁复的发髻,插着三根月光石雕成的发簪。
脸上薄施脂粉,唇色是浅淡的樱红。
看起来美丽,端庄,甚至……圣洁。
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、近乎狂热的亮光的话。
“我来赴约了。” 她微笑,“绝云间,千峰绝云之间。现在出发,正好能在月上中天时赶到。”
空沉默地看着她。
“我今晚有巡防任务。”
“推掉。” 兹白语气轻柔,却不容置疑,“刻晴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——我说,你旧伤复发,需要静养。她信了。”
空瞳孔微缩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生气嘛。” 兹白上前一步,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的褶皱,“就一晚。就陪我这一晚……之后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好吗?”
她仰起脸,眼中盈着水光,语气里满是哀求。
可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,正紧紧攥着一枚月光石——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,正泛着不祥的银辉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 空问。
兹白脸上的笑容淡了淡。
她低头,摩挲着那枚月光石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那我就只能……用一些不太温柔的手段了。”
她抬起头,瞳孔深处的银辉开始缓慢旋转。
“你腕间的月痕,已经蔓延到心脉了吧?是不是偶尔会觉得心悸,喘不过气?那是月矩力在侵蚀你的气血。再过三个时辰……若没有我的血做引,月痕就会彻底爆发。”
她伸手,指尖悬停在空心口。
“到那时,你会疼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,会冷得像被扔进冰窟,会听见我的声音在你脑子里一遍遍回响……最后,你会自己来找我。爬着,跪着,求我救你。”
她笑了笑,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我不想那样的……我不想你疼。所以,乖乖跟我走,好不好?就今晚。之后……之后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空看着她眼中交织的疯狂与哀求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
这是最后通牒。
温柔包裹的威胁,甜蜜淬毒的刀刃。
他可以选择反抗——此刻拔剑,或许能制住她。
但之后呢?
月痕爆发,痛不欲生,然后如她所说,最终还是会屈服。
或者……
跟她走。
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,在绝云间的月光下,把这一切彻底了结。
沉默良久,空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兹白眼睛骤然亮起,像两轮瞬间点亮的月亮。
她伸手想拉他的手,却在半途停住,转而攥住他的衣袖。
“那我们……走吧。”
她转身,月白色的袍角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漾开涟漪。
空跟在她身后,腕间的月痕随着每一步靠近而愈发灼烫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钟。
绝云间在璃月港西北,群峰耸立,云海缭绕。
兹白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,带着空在山间穿行,避开所有常走的路径,专挑险峻偏僻的小道。
她步履轻盈,袍角拂过岩壁上的青苔,却不沾半点尘土,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这片月光笼罩的山峦。
空跟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。
他只盯着她的背影,盯着她手中那盏琉璃灯笼——里头的银辉随着步伐晃动,在崎岖的山路上投下变幻的光斑。
偶尔,兹白会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就快到了。” 她总是这么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,“那个观景台……很美。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,就想,一定要带你来。”
空没接话。
他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,估算着位置,同时将元素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,以备不时之需。
镇心符贴在胸前,持续散发着凉意,压制着腕间月痕的躁动。
可那股侵蚀感仍在缓慢加深。
像有无数细小的根须,正顺着血管往心脏扎。
大约一个时辰后,他们抵达了目的地。
确如兹白所说,这是一处极其隐蔽的观景台——位于绝云间某座孤峰的顶端,三面悬空,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与主峰相连。
台上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,碑文已被风蚀得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辨认出与归离原祭坛上类似的月纹。
兹白走到石碑前,将琉璃灯笼放在地上。
银辉照亮石碑表面的刻痕,那些暗淡的线条仿佛被唤醒般,逐渐泛起柔和的光。
“这里曾经是璃月先民祭祀月神的地方。” 兹白轻声说,指尖抚过碑文,“后来信仰变迁,祭坛荒废,连山间的仙人都忘了它的存在。只有月亮还记得……记得每一寸被它照耀过的土地。”
她转身,看向空。
月光从她身后洒落,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,袍角在夜风里翻飞,像随时会羽化登仙。
“过来。” 她伸出手。
空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从这个高度俯瞰,绝云间的千峰万壑尽收眼底,云海在脚下翻涌,偶尔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而抬头,是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月亮。
圆满,明亮,清辉洒落,将整片山峦染成一片银白。
“美吗?” 兹白问。
“美。” 空如实回答。
兹白笑了。
她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刻满咒文的月光石,握在掌心,然后咬破舌尖,将一滴血滴在石头上。
鲜血触及石面的瞬间,咒文骤然亮起,化作无数银色的光丝,从她掌心蔓延开来,顺着地面流淌,很快爬满了整个观景台。
与归离原祭坛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只是更复杂,更密集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。
空本能地想后退,却发现双脚已被光丝缠住。
“别怕。” 兹白握住他的手,力道很大,指尖冰凉,“这只是仪式的一部分……不会疼的。我保证。”
她将月光石按在空腕间的月痕上。
石头与皮肤接触的刹那,空感到一股剧烈的灼痛从腕间炸开,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角渗出冷汗。
兹白也跟着跪下,双手捧住他的脸,眼睛里的银辉疯狂旋转,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“忍一忍……很快就好了。” 她声音颤抖,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心疼,“等月缘结完成,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。你再也不会离开我,我也不会……再弄丢你。”
她低头,吻了吻他额角的汗珠。
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可空只觉得恶心。
他咬牙,试图调动元素力挣脱束缚,却发现体内的力量正被那些光丝迅速抽离,像沙漏里的流沙,一点点消失。
“没用的。” 兹白轻声道,指尖划过他紧皱的眉头,“在这里,月矩力就是法则。你的元素力……会被月光‘净化’掉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。
瓶里装着银色的液体,浓稠得像融化的月膏。
“这是我的血。” 她拔开瓶塞,将液体倒在掌心,然后涂抹在空腕间的月痕上,“喝了它,或者让皮肤吸收……月缘结就能彻底完成。之后,无论你在提瓦特的哪个角落,我都能找到你。而你也永远……离不开月光照耀的范围。”
她将沾满血的手递到他唇边。
气味甜腻,带着霓裳花的香气,和某种更深邃的、属于月亮本身的冷冽。
空偏头躲开。
兹白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眶迅速泛红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听话呢?我只是想对你好……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……这有什么错?”
她抓住他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碎布料。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我为了找你,花了多少时间?从挪德卡莱到璃月,我跨过雪山,渡过暗海,躲过魔物的追杀,甚至差点死在深渊教团手里……可我从来没放弃过。因为我知道,你在等我。”
她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,混着掌心的血,滴在空脸上。
温热的,又冰凉的。
“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呢?为什么总要逃?!”
她情绪彻底失控,声音拔高,在山谷间激起回音,一声叠一声,像无数个她在同时质问。
空看着她疯狂的眼睛,忽然开口。
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兹白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 空一字一句道,“你的梦是假的,你的追寻是错的,你的执念……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场幻觉。”
他盯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。
“我从来就不是‘你的’。过去不是,现在不是,未来……也不会是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兹白心口。
她整个人僵住,瞳孔里的银辉骤然停滞,然后开始剧烈颤抖,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 她喃喃,摇头,发髻散开,长发披散下来,“你就是……我感觉得到……你就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。” 空打断,“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,恰好长了金发,恰好被你看见。仅此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。
“兹白,醒醒吧。你爱的人……从来就不存在。”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兹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像受伤的野兽。
她松开手,后退几步,跌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着头,肩膀剧烈颤抖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你骗我……你骗我!!”
她反复念叨着,声音从尖叫变成呜咽,又从呜咽变成绝望的嘶吼。
地面上的光丝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疯狂扭动,像无数痛苦的触须。
空趁机凝聚最后一点元素力,岩元素在掌心爆发,震碎了脚上的束缚。
他踉跄着站起来,后退几步,拉开距离。
兹白抬起头,看向他。
月光下,她的脸惨白如纸,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,发丝黏在脸颊,狼狈不堪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银辉,却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、纯粹的黑暗。
没有光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。
“你骗我。” 她轻声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所有人都骗我……梦是假的,追寻是错的,连你……也是假的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,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“既然一切都是假的……” 她伸手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月光石发簪,尖锐的簪尖对准自己的心口,“那活着……还有什么意义?”
她笑了笑,眼神空洞。
“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将发簪狠狠刺向心口。
空瞳孔骤缩。
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——他冲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发簪的尖端停在离心口半寸的位置,微微颤抖。
兹白看着他,眼中那片死寂的黑暗开始龟裂,露出底下汹涌的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。
“放手。” 她说。
“不放。”
“我叫你放手!” 她尖叫,挣扎,另一只手抓向空的脸,指甲划破皮肤,带出几道血痕。
空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。
两人在月光下僵持,像两尊纠缠的雕塑。
许久,兹白忽然笑了。
笑容灿烂得像开到荼蘼的花。
“你还是在乎我的。” 她轻声说,眼泪又涌出来,“哪怕我疯了,坏了,烂透了……你还是舍不得我死,对不对?”
空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片重新燃起的、扭曲的希望。
然后,缓缓松开了手。
兹白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她看着空后退一步,又一步,拉开距离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不拦你。” 空说,“生死是你自己的选择。但兹白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的命,不该系在别人身上。”
兹白站在原地,手里的发簪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空,看着他转身,朝着来时的石径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她脚边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穿透风声,钻进空耳朵里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月缘结已经完成了呢?”
空的脚步顿住。
他回头,看见兹白正抬起手,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——简约的,流动的,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。
与他锁骨下方那道纹身,一模一样。
“仪式从一开始就没中断。” 兹白微笑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,“我的血涂在你腕间时……联系就已经建立了。刚才那些话,那些挣扎……只是想看看,你会不会为我停下。”
她一步步走过来,停在空面前,伸手捧住他的脸。
“你停下了。” 她轻声道,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,“所以现在……你永远是我的了。”
她踮起脚,吻了吻他的唇角。
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。
可空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腕间的月痕已彻底变成金色,纹路蔓延至整个手臂,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顺着血管,往心脏深处扎根。
像无数条锁链。
将他与眼前这个疯狂的灵魂,永永远远,绑在一起。
兹白退后一步,张开双臂,在月光下旋转,袍角飞扬,像一只终于捕获猎物的白蝶。
她笑着,眼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从今往后,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你看见什么,我就看见什么。你痛,我也痛。你死……”
她停下旋转,看向空,眼中银辉炽烈如焚。
“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山风呼啸,卷起她的长发,也卷起她破碎的笑声。
在绝云间的千峰万壑间,一遍遍回荡。
而头顶那轮满月,静静照着这一切。
冷漠,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