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灵异恐怖 > 原神病娇短文合辑 > 【原神x病娇|钟离x凝光】群玉之刑(下)

【原神x病娇|钟离x凝光】群玉之刑(下)(2/2)

目录

“她已入歧途太深。”钟离缓缓道,“执念化妄,妄念成魔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她会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可怕的事?”派蒙急得团团转。

“等。”钟离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凝光没有让他们等太久。一周后,一份由天权星凝光正式提交的《关于启动“归寂计划”——对特定高危历史记忆载体进行集中收容与管理的提案》,摆在了七星会议的桌面上。

提案写得冠冕堂皇,以“防止禁忌知识泄露、保护璃月地脉稳定、应对可能的历史记忆污染风险”为由,要求成立一个直属七星的绝密机构,并授予其在“极端必要情况下”,对“被认定为高危记忆载体”的目标(提案中模糊地涵盖了器物、遗迹、乃至某些“特殊存在”),实施“强制收容”的权力。

提案后附了厚厚一沓“证据”,包括一些古老文献中对魔神残念引发灾难的记载,近期地脉异常波动的数据,甚至还有一些经过剪裁、暗示钟离与某些危险历史遗留问题有“过深牵扯”的模糊情报。

刻晴当场拍案而起:“凝光!你这是什么意思?‘强制收容’?‘特殊存在’?你想把谁‘收容’起来?这份提案根本就是……”

“玉衡星,”凝光平静地打断她,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其他几位七星,“请注意你的措辞。这份提案基于充分的调查与风险评估,旨在防患于未然。

璃月已步入人治时代,我们不能再依赖某个个体的善意或力量来应对潜在危机。系统性的、制度性的防护,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

难道,你对璃月自身的制度与力量,没有信心?还是说,你对某些‘特殊存在’,抱有超越制度与风险评估的……盲目信任?”

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,将刻晴所有基于私人情谊的反对,都逼到了“因私废公”、“不信人治”的道德死角。

其他几位七星面面相觑,提案中提到的风险确实骇人听闻,凝光的论证看似无懈可击,但其中隐含的指向性,又让他们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
会议不欢而散,提案被搁置再议。

但凝光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——她成功地将那份隐藏在温柔措辞下的、冰冷的“收容”意图,摆上了台面。、

她在试探,也在逼迫。逼迫那个始终淡然处之的人,对这份明确指向他的“威胁”,做出反应。

钟离的反应,是接受了一份来自飞云商会的邀请,前往轻策庄一带,鉴赏一批新出土的、据说是古璃月风格的瓷器。他像是完全没听说七星会议的波澜,依旧从容。

凝光得知消息后,在密室中静静地坐了一下午。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古老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轻策庄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山谷,旁边用小字写着:

“梦之墟”——传说为尘之魔神归终昔日试验梦境与记忆具现化之术的遗迹,已荒废千年,地形错综,易进难出,偶有空间错乱现象报告。

她拿起笔,在地图的那个位置,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
然后,她换上一身便于在山野行动的素雅裙装,取出一枚特制的、能干扰部分地脉感应与传讯的符石,独自一人离开了群玉阁。

轻策庄,竹林掩映的山谷深处。钟离正在一座破败的古亭中,查看那些瓷器。带路的商会伙计已经返回庄内取更多样本。山谷中雾气渐起,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甜腻气息。

钟离放下手中一个绘有归终机图案的瓷片,抬眸望向雾气深处:“跟了一路,不妨现身。”

雾气翻涌,凝光的身影缓缓走出。她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,但眼神却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与狂热交织的状态。

“这个地方,很美,也很安静,不是吗?”凝光环顾四周破败却难掩昔日雅致的遗迹,“很适合……安静地说话,安静地……解决一些问题。”

“你所谓的‘解决’,便是动用‘梦之墟’残留的阵法,制造这片隔绝外界的迷雾么?”钟离语气平淡,点破了她的布置。

凝光并不意外:“果然瞒不过你。不过,足够了。这里的时间流速,空间感知,都会变得有些……暧昧。足够我们,不受打扰地,谈一谈你的‘归寂’。”

“我的归寂?”

“那份提案,你看到了。”凝光走近几步,声音变得轻柔,却透着偏执的寒意,“不是威胁,钟离。是……出路。对你,对我,对璃月,都是。”

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,仿佛在憧憬着什么,“我想明白了。我不该试图去温暖石头,不该试图去分享山峦的重量。那太累,也太痛了。我应该……给你一个‘归宿’。一个永恒的、安静的、不会再被任何事物磨损打扰的归宿。”

她张开手,掌心浮现出那枚内部有星辰流转的黑色宝石,此刻它正散发出淡淡的、吸摄周围光线的幽光:

“看见了吗?这是‘寂星之核’,我从某个古老的陨星遗迹中找到的。它内部是一个近乎静止的、微型的空间。没有时间流逝,没有记忆更迭,只有永恒的‘存在’。它可以成为最完美的‘容器’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蛊惑,也带着颤抖的兴奋:

“我可以帮你,钟离。帮你把那些沉重的、痛苦的、磨损你的记忆——魔神战争的硝烟、友人的逝去、漫长的孤寂、还有……还有我对你造成的所有这些困扰和麻烦——都剥离出来,封进这里面。

然后,你就轻松了,你就‘干净’了,你就再也不会感到‘磨损’的痛苦,也不会再因为我而‘烦恼’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往生堂客卿,平静地、永恒地……存在下去。”

她越说越快,眼神越来越亮,仿佛被自己描绘的“美好未来”所彻底陶醉:

“而这份承载了你所有‘杂质’的记忆核,由我来保管。我会把它放在群玉阁的最深处,每天看着它,守着它。这样,你得到了永恒的平静,我得到了……你的全部‘过去’与‘痛苦’。

我们以这种方式,真正地、永远地……连接在一起。这难道不是……最完美的结局吗?我为你找到了抵御磨损的方法,我为你承担了所有沉重……你看,我多爱你啊,钟离……”

她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钟离的脸颊,眼中充满了病态的柔情与期待。

钟离没有动,任由她的指尖在距离自己脸颊寸许处停下。他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同古井,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癫狂又脆弱的模样。

“凝光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凝光耳边,“你所谓的‘爱’,便是将所爱之人的一部分,视为需要切割丢弃的‘杂质’?你所谓的‘归宿’,便是将他囚禁于一成不变的‘永恒静止’?你所谓的‘承担’,便是以爱为名,行剥夺之实?”

他向前迈了一步,凝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。

“你从未问过,我是否觉得那些记忆是负担。你也从未明白,所谓‘磨损’,并非需要切除的毒瘤,而是存在与时间本身必然的痕迹。喜悦、悲伤、相遇、别离、守护、磨损……这一切,构成了‘我’。”

钟离的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的提案,你的计划,你的‘寂星之核’……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妄想,是你无法承受‘不被在意’这个事实,而为自己构建的、一个可以彻底占有和控制‘钟离’这个概念的……疯狂剧本。”
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凝光尖声反驳,捧着“寂星之核”的手剧烈颤抖,“我是为你好!我不想看你被磨损!我不想看你总是那么遥远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留住你!用一种……一种绝对安全的方式!”

“然后,将我变成你收藏架上,一件没有过去、没有痛苦、也没有灵魂的‘完美藏品’?”

钟离轻轻摇头,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悲悯,那悲悯比任何厌恶更让凝光崩溃,“凝光,你爱的,从来不是钟离。你爱的,是你幻想中那个可以被你彻底掌控、彻底拥有的‘概念’。

如今的你,与那些试图将我禁锢在神座上、索取永恒庇护的愚妄信徒,并无本质不同。”

“闭嘴!你闭嘴!”凝光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,泪水夺眶而出,混合着扭曲的愤怒与绝望,

“你懂什么!你什么都不懂!你只知道像块石头一样待在那里!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有多痛苦!知不知道想要触碰你又多难!我付出了多少!我连群玉阁都可以不要!我连自己都可以不要!

我只想要你……只看我一眼……只属于我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哭喊着,手中的“寂星之核”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,似乎受到她激烈情绪的引动。

山谷中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,地面隐隐震动,周围破败的建筑残骸发出咯咯的响声。“梦之墟”残留的阵法被“寂星之核”和凝光失控的力量双重刺激,开始暴走。

空间出现扭曲的褶皱,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碎片开始在雾气中闪现——那是昔日归终试验时残留的梦境渣滓。

钟离微微皱眉,看了一眼周围不稳定的空间。他必须阻止凝光继续催动那危险的核心,否则整个“梦之墟”遗迹可能坍塌,甚至波及轻策庄。

凝光却将他的皱眉视为厌恶和即将离开的表示,绝望和愤怒瞬间吞噬了她。

“你想走?你又要走?!”她尖叫着,将全身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注入“寂星之核”,“不准走!留下来!要么……要么就一起……永远留在这里!”

“寂星之核”爆发出刺目的黑色光芒,一个扭曲的、充满吸力的空间漩涡以它为中心猛然张开,不仅吞噬光线,更开始拉扯周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,甚至是空间本身!

凝光首当其冲,身影向那漩涡中心滑去,她却疯狂地笑着,向钟离伸出手:

“来啊!和我一起……去那个永恒安静的地方!这样……你就再也跑不掉了!”

钟离眼神一凛。不能再犹豫了。他并未躲避那恐怖的吸力,反而向前一步,瞬间出现在凝光身前,一手扣住了她握着“寂星之核”的手腕,另一只手并指如剑,指尖绽放出一点浓缩到极致、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重的金褐色光芒,直接点向了“寂星之核”的中心!

没有剧烈的爆炸,只有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、清脆到令人心悸的“喀”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
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猛地一滞,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内坍缩、湮灭。

凝光手中那枚“寂星之核”上,出现了一道细小的、却贯穿整体的裂痕,内部流转的星辰光点瞬间黯淡、消散。狂暴的吸力消失了,暴走的空间乱流也开始平复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!”凝光呆呆地看着手中碎裂的宝石,仿佛看着自己最后疯狂的梦想化为齑粉。她所有的力气,连同最后的精神支柱,都随着这声脆响被抽空了。她腿一软,向前倒去。

钟离扶住了她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抓他的衣袖,只是瘫软在他臂弯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那枚失去光泽的碎裂宝石,喃喃道:

“碎了……又碎了……什么都留不住……什么都……”

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滚落,她却不再哭喊,只是麻木地流泪。

钟离低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凌乱的银发,以及那彻底破碎的眼神。他沉默着,将她打横抱起。怀中的身躯轻得不像话,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。

他抱着她,一步步走出逐渐散去的迷雾,走出“梦之墟”。阳光重新洒落,轻策庄的竹林沙沙作响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疯狂从未发生。

在返回璃月港的路上,凝光一直很安静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灵魂已经飘远。直到远远能看见绯云坡的屋檐时,她忽然在他怀里极轻地动了动,发出梦呓般的声音:

“钟离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当初没有在码头卖货,没有成为天权星,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采茶女……在轻策庄的梯田里遇见路过的你……向你讨一碗水喝……你会……会多看我一眼吗?”

钟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。

凝光似乎也并不期待答案,只是又低低地、模糊地重复了一句:“一碗水……也好啊……”然后,便彻底陷入了昏睡。

钟离将她送回了群玉阁,交给了惊慌失措的百识百闻,并留下了一个安神的方子。他没有多做停留,也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。

凝光再次“病”了,这次是真的沉疴不起,高烧不退,昏迷中说着胡话,有时喊“帝君”,有时喊“钟离”,有时只是反复说“石头”、“冷”、“碎了”。

白术被请来诊治,开了药,却对三位秘书摇头:“心火焚尽,神思郁结,药石之力,仅能治标。能否醒来,醒来如何,要看她自己。”

消息悄悄在璃月高层传开。刻晴、甘雨、烟绯、甚至北斗都来看过,望着病榻上那个曾经风华绝代、如今脆弱如琉璃般的人,皆是无言叹息。

往生堂的胡桃也听说了,难得安静了很久,对钟离说:“客卿,她虽然……但那样子,也挺可怜的。”

钟离只是擦拭着一枚古玉,未置一词。

七日后的深夜,昏迷的凝光忽然睁开了眼睛。眼神清澈得反常,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懵懂。

她坐起身,自己走到妆台前,对镜梳妆,手法熟练而轻柔。

她换上了一身很多年前、她还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商人时穿过的、料子普通但裁剪精致的淡紫色衣裙,将长发松松挽起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
然后,她独自一人,走出了静养的房间,走出了群玉阁。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她像一抹游魂,飘荡在深夜的璃月港。走过吃虎岩,走过绯云坡,走过她曾叫卖过的码头,走过玉京台宏伟的台阶。

最终,她停在黄金屋巨大的门前。这里储存着璃月乃至提瓦特大部分的流通摩拉,是财富的象征,也曾是她权力的基石之一。

守门的千岩军惊讶地看着这位身着旧衣、赤着双足(她不知何时脱掉了鞋子)、神色平静得诡异的天权星,不敢阻拦,也不敢询问。

凝光推开沉重的门扉,走了进去。门内,是堆积如山的摩拉,在内部长明灯的照耀下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。

她漫步在这金色的海洋中,指尖拂过冰冷的钱币,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天真的笑容。

她走到黄金屋最深处,那里相对空旷。她转过身,面对着门口的方向,仿佛在等待什么人。

然后,她缓缓地、优雅地,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,坐在了这无边无际的摩拉中央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大约一炷香后,黄金屋的大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。钟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依旧是那身玄黑金棕的长袍,步履沉稳。他似乎知道她会在这里。

他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静静地看着她。

凝光抬起头,仰视着他,脸上那奇异的笑容越发清晰。她拍了拍身边的地面,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朋友野餐:

“坐啊,钟离先生。这里……很安静,也很‘安全’,全都是我的……我们的摩拉。你看,这么多……够不够买你……陪我坐一会儿?”

钟离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。

凝光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,声音在空旷的黄金屋里带着回响:

“我以前啊,觉得摩拉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。它能买到食物,买到衣服,买到尊重,买到权力……买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。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”

她歪了歪头,眼神有些迷茫,“有一样东西,它买不到。无论我赚多少摩拉,建多大的群玉阁,都买不到。”

她伸出手,对着满屋金光虚抓了一把,然后摊开手心,空空如也:

“你看,抓不住。就像流沙,就像风,就像……你。”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,笑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空洞。

笑了一会儿,她停下,眼神渐渐聚焦在钟离身上,那目光变得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种褪去所有疯狂后的、诡异的温柔:

“但是我现在,好像又明白了。摩拉,或者说‘契约’,‘价码’,其实是有用的。只是我以前,出价的方式不对。”

她忽然做了一个极其突兀、又极其惊悚的动作。

她将一直赤着的、白皙纤巧的右足,缓缓抬了起来,越过身前堆积的摩拉小山,向着站在不远处的钟离,伸了过去。

足尖微微勾起,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、甚至隐含炫耀的姿态,径直伸向他的方向,停在一个极具侮辱与挑逗意味的距离——仿佛在邀请,又仿佛在命令。

她的脸上,同时混合着孩童般的无辜、病态的期冀,以及一种彻底豁出去的、冰冷的疯狂。

“你看,”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,却让闻者骨髓发寒,“我用璃月至高的财富为毯,以我曾追逐的一切为阶。我不再要你的记忆,不再要你的力量,不再要你的爱甚至你的恨。”她的足尖微微晃了晃,上面甚至沾了几枚闪亮的摩拉。

“我只要你……低下头。”

“碰一碰它。”

“就一下。”

“这就是我……最后的价码。”她紧紧盯着钟离的眼睛,瞳孔深处是彻底燃烧殆尽后、只剩下一点执念灰烬的幽光,“用这满屋的摩拉,用我天权星的一切,用我凝光这条命……买你钟离,为我低头一次。”

“只要你肯,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带着最后一丝破碎的期盼和巨大的威胁,“我就乖乖回去,继续做我的天权星,再也不烦你。璃月还是那个璃月,一切如常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,“如果你不肯……”

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冷、无比恐怖,一字一句,轻轻吐出:

“那我就让璃月港的所有人知道,他们尊敬爱戴的往生堂客卿,他们心中岩王帝君的影子……逼疯了他们的天权星。你说,到时候,是你那‘山石不移’的平静重要,还是璃月港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心安定重要?是你继续做你的闲人自在,还是不得不……再次站到风口浪尖,来‘处理’我这个……因你而生的‘麻烦’?”

她将自己最后的存在,化作了最恶毒的筹码,押在了他对于“璃月平静”的在意上。

这不是求爱,这是同归于尽的要挟;这不是诱惑,这是将自身化为毒药,逼他服下的最后通牒。

黄金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摩拉折射的冰冷金光,流淌在凝光伸出的赤足上,流淌在钟离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
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。凝光屏住呼吸,等待着。

等待着那磐石般的脸上,出现裂痕;等待着那平静无波的眼眸,掀起波澜;等待着她的“刑具”,终于能在这块最坚硬的“美玉”上,刻下哪怕一丝属于她的印记——哪怕是屈辱的、厌恶的、被迫的印记。

钟离终于动了。

他缓缓地,向前走了一步。

凝光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然而,钟离并没有如她所愿地低头。他甚至没有看那只伸到面前的、象征着一切疯狂与扭曲的脚。

他只是走到了她的身侧,然后,缓缓地,蹲了下来。不是对着她的脚,而是与她,近乎平视。

他伸出手,却不是去触碰她的肌肤,而是掠过她的脚踝上方,轻轻捡起了粘在她足边一枚摩拉上的、一片不知何时飘入黄金屋的、干枯的琉璃百合花瓣。

他将那枚花瓣放在掌心,递到凝光眼前。

“凝光,”他的声音平静依旧,却仿佛带着穿透千年时光的力量,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,“你看这花瓣。”

凝光怔怔地看着他掌心的枯瓣。

“它曾鲜活,曾芬芳,承载过阳光雨露,也终将枯萎,化为尘土。这是它的‘过程’,也是它的‘全部’。”

钟离的目光深邃,仿佛透过她,看着更遥远的时空,

“你执着于摩拉的光泽,执着于群玉阁的高度,执着于‘得到’某个结果或某个人的回应,就像执着于将这枯瓣永远固定在它最美的瞬间——那并非珍爱,那是对‘它是什么’的否定,是对‘过程’的恐惧,是对‘终将失去’的无法接受。”

他的目光落回她惨白失神的脸上:

“你问我,若你只是采茶女,我会否多看一眼。我无法回答未曾发生的假设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无论是码头叫卖的凝光,执掌天权的凝光,还是此刻坐在摩拉堆中的凝光,在我眼中,都只是‘凝光’——一个聪明、执着、曾引领璃月人治向前,而今迷失在自我执念中的凡人。”

“你的价值,你的痛苦,你的爱恨,你的疯狂,皆源于你自身,而非我是否‘看见’或‘回应’。你将自身存在的意义,系于外物一人之身,这本就是最大的虚妄与囚笼。”

他松开手,枯黄的花瓣飘然落下,落在冰冷的摩拉上,无声无息。

“我不会为你的威胁低头,正如磐石不会因风雨的侵蚀而改变其质。璃月的安定,人心的得失,自有其规律与代价,非一人之威可轻易动摇,亦非一人之屈可轻易保全。”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目光不再是悲悯,而是一种澄澈如琉璃、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
“你若真想毁了什么,那便去做。看看是你先燃尽自己,还是璃月港的灯火,先因你的疯狂而熄灭一盏。”

他转身,向门口走去,背影在无尽的摩拉金光中,显得愈发挺拔而孤直,“只是,到那时,你所执着的一切——财富、权力、乃至‘凝光’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,都将与你此刻伸出的这只脚一样,毫无意义。”

说完,他再也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黄金屋的大门,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。

凝光伸出的脚,还僵在半空。足尖微微颤抖。

她脸上的所有表情——疯狂、期待、威胁、空洞——都像退潮般消失,只剩下一种彻底的、茫然的苍白。她维持着那个姿势,仿佛一尊怪异的雕塑,坐在她一生追求的、象征着她所有“胜利”的金山之上。

许久,许久。

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收回了那只脚。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,那是摩拉的坚硬与无情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赤足上沾染的金色碎屑,又看了看身边无边无际的、沉默的摩拉之海。

钟离最后的话语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刺穿了她所有疯狂构筑的堡垒,直抵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核心。没有愤怒,没有斥责,甚至没有厌恶。只有彻底的看透,与随之而来的……彻底的漠然。

他连她的“威胁”,都不屑一顾。

她以为自己是能撼动山石的洪水,是能遮蔽明月的乌云,是能让他不得不正视的“灾难”。

到头来,在他眼中,她或许连那一片枯黄的琉璃百合花瓣都不如。花瓣至少曾真实地盛开过,枯萎是其自然的过程。而她所有的痴狂、算计、自毁与威胁,都只是一场在他漫长时光里,连一丝值得回忆的涟漪都未能激起的……无聊闹剧。

“毫无……意义……”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
忽然,她低低地笑了起来。起初是压抑的、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继而越来越响,变成了歇斯底里的、癫狂的大笑。她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狂流,笑得在摩拉堆里打滚,昂贵的衣裙沾满了金钱的灰尘。
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毫无意义……对啊……毫无意义……摩拉没有意义……群玉阁没有意义……天权星没有意义……我也没有意义……哈哈哈哈……什么都没有意义……!”

她笑到几乎窒息,才慢慢停下来,仰面躺在冰冷的摩拉上,望着黄金屋高高的、绘着华丽纹饰的穹顶。眼神空茫,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扭曲的弧度。

“石头……果然是石头……”她轻声说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捂不热……敲不碎……也……得不到。”

她静静地躺着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华丽躯壳。黄金屋外,璃月港的灯火渐次熄灭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下来。

而黄金屋内,永恒的、冰冷的金色光芒,依旧无声地照耀着,照耀着这财富的坟墓,也照耀着躺在其中、心已成灰的“女王”。

她知道,她的“刑”还未结束。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她还看着璃月港的灯火,只要她还记得那个名为“钟离”的幻影,这源自灵魂深处的、自我施加的凌迟之刑,就将永无止境。

而她,已无力再举起任何“刑具”,无论是面向他,还是面向自己。

她只是躺在那里,躺在自己一生的“战利品”上,睁着空洞的眼睛,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天明,又或许,只是等待着自己,在这冰冷的金光中,慢慢风化,变成另一座无人理解的、金色的雕塑。

窗外,隐约传来往生堂清晨的第一声晨钟,悠远,沉静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璃月港,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
一如既往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