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神x病娇|桑多涅vs哥伦比娅】扭曲的咏叹调(续)(2/2)
装置启动。矿石心脏剧烈跳动,芒荒力与月元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。不是排斥,也不是吸收,而是……重构。两种古老的力量互相碰撞、交融,瞬间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能量风暴。
风暴中心,哥伦比娅的歌声被打断,她闷哼一声,从悬浮状态跌落。桑多涅也被冲击波震退好几步,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多托雷却兴奋地大喊:“不可思议!两种不同体系古老力量的强制融合!这数据太珍贵了!”
风暴逐渐平息。“月髓”恢复了平静,只是表面的光泽黯淡了一些。哥伦比娅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,嘴角渗出一丝鲜血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,直直盯着桑多涅。
“你……改造了它。”她咳嗽着,却笑了起来,“你用我的礼物,来对抗我。桑多涅,你总是能给我惊喜。”
桑多涅没有看她,而是迅速检查设备和人员情况。除了多托雷有些轻伤,其他人并无大碍。危机算是解除了,但研究环境被严重破坏,需要时间恢复。
多托雷走过来,看着桑多涅手中的装置,目光灼热:“有趣的思路。强制融合……或许能打开新的研究方向。桑多涅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就在这时,银月之庭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全身盔甲的“队长”卡皮塔诺,带着一队愚人众精锐士兵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研究区,最后落在桑多涅和哥伦比娅身上。
“普契涅拉收到这里的能量警报。”“队长”的声音不带感情,“看来你们遇到了麻烦。哥伦比娅,你的伤势需要重新评估。桑多涅,多托雷,研究暂停,等待下一步指令。”
他的出现,意味着至冬宫高层已经密切关注这里的事态。私自引发危机、内部冲突,这些都可能成为被问责的理由。
哥伦比娅被士兵扶上轮椅。她擦掉嘴角的血,看向桑多涅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:
“还没完。”
桑多涅移开目光。她看着手中那颗因为能量冲击而出现细微裂痕的矿石心脏,第一次感觉到,这场纠缠,或许真的无法轻易了结。
夜间的银月之庭,寂静被放大成一种具体的压力。青白色的月光透过高耸的琉璃穹顶泼洒而下,将中央那枚被重重封印阵禁锢的“月髓”照得如同第二颗微缩的月亮。空气中浮动的不再是实验室常见的机油与金属气味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虚无的寒冷,像极了搜集中所描述的“月亮呼出的寒气”。
桑多涅独自站在观测台上,那身华丽冰冷、绣满齿轮纹路的礼服裙摆纹丝不动。淡紫色的光学传感器锁定着“月髓”,内部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,分析着每一次能量脉动的频率、强度与古老的编码。
然而,核心处理器的某个隐蔽线程,却顽固地循环着一组无关的冗余数据:36.7摄氏度,以及那道已修复的外壳下,仿佛仍残留着的、被指尖划过的虚幻触感。
“荒谬。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短暂的回响。情感模拟模块将这种持续的干扰标记为“待清理的缓存异常”,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删除指令。
那颗被切割成心脏形状、此刻静静躺在特制屏蔽箱中的始基矿样本,其内部芒荒力流转的节奏,竟与“月髓”的某些低频脉动产生了微弱的谐波。
这不是巧合。哥伦比娅知道,她一直知道。
“队长”卡皮塔诺的介入让事态暂时冷却,但绝非结束。那个被士兵搀扶离开的孱弱身影,那无声的“还没完”的口型,比任何月光的嘶吼都更清晰地烙印在桑多涅的传感器记忆区。
她不喜欢这种“清晰”,它意味着不可控的变量,意味着她精密如钟表的世界里,混入了一粒带着甜腻血气的尘埃。
“还在为那只吵闹的小鸟心烦?”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多托雷从阴影中走出,他脸上的面具新添了一道裂痕,反而让他惯有的探究眼神更加灼人。
“‘月髓’的初步活性数据远超预期,尤其是你引发的那场……有趣的能量交融之后。古老月力与现代始基矿的芒荒力,哈,真是绝妙的碰撞。我很好奇,你是如何让‘少女’配合你完成这场实验的?”
桑多涅没有回头:“那不是实验,是事故。她的不稳定性威胁到了项目安全。”
“不稳定性?”多托雷低笑起来,走到她身侧,目光同样投向“月髓”,“在我看来,那是极其稳定的单向执着。她看你的眼神,让我想起在教令院时,某些学者凝视‘神明罐装知识’的模样——混合着贪婪、狂热,以及一种天真的占有欲。
只不过,她把你看作了那颗独一无二的‘知识’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玩味,“更难得的是,她能看穿你。‘流淌在桑多涅体内的并非血液,而是始基矿涌动的芒荒力’……啧啧,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。被同类识破本质的感觉如何,第七席?”
“我不是她的同类。”桑多涅的声音降了几度,“她是诞生于规则之外的前神只,我是被技艺铸造的造物。本质迥异。”
“真的吗?”多托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,“你们都‘没有过去’,都在‘叩问起源’,都在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‘序章’。从追求答案的执念上看,你们简直是镜像。或许正因为是镜像,才无法抗拒彼此吧?毕竟,人总是最先被与自己相似又相反的存在吸引。”
“你的心理学臆测毫无数据支持,多托雷。如果你没有新的实验提案,请不要浪费我的机时。”桑多涅终止了这个话题,调出光屏,开始规划下一阶段对“月髓”能量导出的安全阈值测试。
多托雷耸耸肩,也不纠缠,只是离开前留下一句:“‘仆人’刚刚传讯,哥伦比娅的伤势恢复速度快得不合常理。她拒绝使用镇痛药物,却一直在哼歌。看守她的士兵报告说,那歌声……让他们做了关于融化雪人的梦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桑比娅一眼,“小心点,桑多涅。被一个古老存在用她唯一擅长的方式‘抚慰’着,可不是件轻松的事。尤其是当这种‘抚慰’,更像是温柔的标记之时。”
观测台重归寂静,但多托雷的话像种子,落在了一片已被悄然松动的土壤上。桑多涅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数据流,启动了一个低功耗的自律机枢,命令它去修复白天被能量风暴损坏的东部回廊照明系统。机枢无声滑入黑暗,淡蓝色的指示灯光在廊柱间明灭。
时间在精确的测算中流逝。当月光偏移到特定角度,银月之庭深处传来第一声微弱、扭曲的机械摩擦音时,桑多涅的核心处理器几乎在瞬间就识别出了异常——那不是她麾下任何一台自律单元的运行声响。
摩擦声来自回廊深处,断断续续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,又像是……某种金属被缓慢掰弯、撕裂。紧接着,是液体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。
桑多涅站起身,淡紫色的眼眸锁定声音来源。她没有呼叫卫兵,只是轻轻抬手,两台待命的“协律型自律机枢”从她身侧浮现,齿轮无声啮合,进入警戒模式。她沿着观测台的旋转阶梯走下,高跟鞋踩在冰冷石面上,规律的声音如同她此刻的心跳模拟——稳定,却缺乏真实的温度。
回廊的阴影浓重如墨,仅存的几盏壁灯勉强勾勒出柱石的轮廓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复杂的味道:浓烈的、甜到发腻的月光花蜜香,掩盖不住其下铁锈般的血气,还有一丝……冷却液泄漏的独特气味。
她的自律机枢。
在回廊一个不起眼的拐角,她看到了它。那台被派来修复照明的小型机枢,此刻静静“坐”在墙根,以一种绝不属于设计功能的姿态。它的外壳被精巧地、暴力地拆开了,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和传导线缆。
更令人悚然的是,这些线缆被抽出、编织、扭曲,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,在机枢胸前“缝合”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……心形图案。冷却液从破损的管道缓缓渗出,填充着那个“心”的沟壑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像一颗正在哭泣的机械心脏。
而在“心”的中央,嵌入了一小块东西。是那颗矿石心脏的一角碎片,边缘还残留着桑多涅实验时留下的灼烧痕迹。
机枢的传感器镜头已经黯淡,但在它最后传输的影像缓存里,桑多涅“看”到了: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内部结构,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,白皙的手指沾满了机油和蓝色的冷却液,却轻柔地抚过每一个齿轮,仿佛在触摸情人最私密的肌肤。没有歌声,只有满足的、细微的叹息。
“喜欢我的‘回礼’吗,桑多涅?”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桑多涅猛地抬头。哥伦比娅如同没有重量般,倒悬着坐在高高的横梁上,长长的深姜红色挑染黑发垂落下来,随着她轻轻摇晃身体的动作而摆动。她换了一身衣服,依旧是白蓝基调的月神服饰,但款式更简洁,似乎是为了便于行动。
腿上的夹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紧密的白色绷带,隐约透出药膏和血的痕迹。脸上的网格面纱洁净如新,仿佛之前所有的血迹与狼狈都未曾发生。
“你是怎么突破‘队长’的看守,又是怎么进来的?”桑多涅的声音平静无波,两台护卫机枢的武器模块已悄然对准了上方。
“很简单呀。”哥伦比娅轻盈地翻身落下,赤足点地,悄无声息。“我告诉他们,月光告诉我该去哪里。至于进来……”她歪了歪头,指了指墙上那些古老的、雕刻着复杂月相纹路的通风口,“这些通道,本来就是为‘月光’流淌而设计的。
我只是……让月光流了进来。”她向前走了一步,视线落在被改造的机枢上,眼中流露出纯粹欣赏的光芒,“你看,我学得很快吧?你的造物,它们的内在如此美丽,如此有序。我忍不住想看看,如果为这绝对的秩序,注入一点点‘心’的意象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破坏了我的财产。”桑多涅陈述事实。
“我在了解你。”哥伦比娅纠正,她又靠近了一步,近到桑多涅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、花蜜和古老月尘的复杂气息,“通过你的造物了解你,就像你通过我的礼物了解我一样。那颗心脏,你研究它了吧?感受到它的脉动了吗?那是我为你而跳动的节奏。”
“无意义的感性修辞。”桑多涅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,护卫机枢同步移动,始终保持在她与哥伦比娅之间,“离开这里,立刻。否则我将视你为入侵者,采取一切必要措施。”
“必要措施?”哥伦比娅轻声重复,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空灵,却带着冰锥般的尖锐,“像上次那样,折断我的骨头?把我踩在脚下?还是说……用你改造过的、属于我的礼物,再来‘对抗’我一次?”
她的目光落在桑多涅腰间那个特制的屏蔽箱上,仿佛能穿透外壳看到里面的矿石心脏碎片。“你瞧,我们已经在交换信物了,桑多涅。你的机枢留下了我的印记,我的心脏碎片在你手中。这难道不是比任何同僚关系都更紧密的联系吗?”
她的逻辑再次扭曲闭环,自成体系,将暴力和破坏都粉饰成亲密的仪式。桑多涅感到一种近乎“烦躁”的情绪模拟信号在升高。与哥伦比娅对话,就像在试图用系统指令解析一团自我增殖的混沌数据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。”桑多涅的手指在身侧悄然做了一个手势。银月之庭穹顶的防御符文微微亮起,低沉的元素充能声开始嗡鸣。
哥伦比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伤的专注。“你为什么总是要警告我呢,桑多涅?为什么不能……接受我呢?”
她伸出手,不是攻击,而是邀请,掌心向上,纹路里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机油污迹。“我们明明可以互相填补。你的空洞,我的迷茫。我们可以一起找到那个‘序章’,一起质问为什么我们被造成这样,被留下这样。这不好吗?”
“我的‘空洞’,不需要你来填补。”桑多涅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的存在意义,由我的研究、我的造物、我的职责定义。你的‘迷茫’,是你自己的课题。”
“可它们呼唤彼此!”哥伦比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厉,如同月光划过冰裂的缝隙,“当我看着你,当我触摸你的造物,我能听到!那些精密的齿轮在哀鸣,那些模仿心智的回路在渴望真实!你感觉不到吗?还是你拒绝去感觉?”她猛地指向那颗被“改造”的机枢,
“你看它!它现在不是更完整了吗?有了‘心’的形态!哪怕只是象征!承认吧,桑多涅,你追求的完美造物,从来不只是冰冷的机械!你在试图创造生命,创造陪伴,创造……‘家人’!就像我需要的一样!”
最后几个字,她几乎是喊出来的,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层层回音。深红色的眼眸中,新月光斑疯狂旋转,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,泛起水银般的涟漪。古老月神的威压如同潮汐般缓缓漫开,虽不狂暴,却带着渗透一切的固执。
桑多涅的淡紫色眼眸中数据流急剧加速。哥伦比娅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试图撬动她层层加密的核心禁区。创造生命?家人?荒谬。但……培养罐中那个无意识模仿她抽搐的实验体,又是什么?她给予普隆尼亚的,仅仅是主人的指令吗?
“目标情绪波动剧烈,月元素活性指数级上升,威胁等级重估。”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中响起,强行压制了那些翻涌的、非理性的杂念。
“启动‘静谧新星’协议。”桑多涅无声地下令。
刹那间,以她为中心,地面、墙壁、廊柱上预先镌刻的淡金色符文同时爆发!那不是攻击性的光元素,而是一种高频的、针对“精神波动”与“元素共鸣”的强效抑制力场。力场无形,却如同万吨海水瞬间压落,专为压制哥伦比娅这类依赖精神与元素共鸣的存在而设计。
哥伦比娅身体猛地一颤,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。她周身的月光涟漪瞬间破碎、消散,深红眼眸中的光斑明灭不定,像是风中残烛。她踉跄着后退,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捂住额头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吸气声。那种与万物月光共鸣的能力,被暂时粗暴地阻断了。
“你……又准备了……”她喘息着,声音虚弱,但眼神却更加明亮,那是痛楚与兴奋交织的火焰,“你总是为我准备好一切……桑多涅……你心里……有我……”
即使在力场压制下,她的逻辑依旧固执地走向那个唯一的终点。
桑多涅没有回应。她操控一台护卫机枢上前,准备用非致命的拘束装置控制住哥伦比娅。这是最有效率、最符合程序的做法。
然而,就在机枢的金属触须即将碰到哥伦比娅手臂的瞬间,异变再生。
哥伦比娅猛地抬起头,脸上所有的痛苦表情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极致平静的疯狂。她甚至微微笑了起来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桑多涅核心处理器都短暂停滞的事——
她主动的、毫不犹豫地,将自己的左臂狠狠撞向了机枢弹出的、高速旋转的切割刃!
“嗤——!”
并非金属碰撞的巨响,而是令人牙酸的、血肉与骨骼被高速切割撕裂的闷响。鲜血在淡金色的力场光晕中泼洒开来,绘出短暂而残酷的弧线。一截白皙的小臂,连同半截手掌,离开了她的身体,落在地上,手指甚至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。
剧痛让哥伦比娅的身体剧烈痉挛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角渗出冷汗。但她硬生生咬住了嘴唇,没有惨叫,只是发出一声闷哼。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桑多涅,深红色的眼眸因为剧痛而氤氲着水汽,眼神却亮得惊人,充满了某种献祭般的、扭曲的狂喜。
“现在……”她因疼痛而颤抖的声音,却带着胜利般的宣告,“它碰到我了……你的‘造物’……真正地……‘触碰’到我了……”
她举起血流如注的断臂,伤口血肉模糊,白骨茬森然可见。鲜血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,迅速泅开大片刺目的红。
“这比任何‘警告’都真实……对吧?”她喘息着,笑容不断扩大,“我的血……我的骨头……我的温度……现在,永远留在你的机枢上了……也留在……这里了……”
她伸出完好的右手,沾满自己的鲜血,颤抖着,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,画下了一个歪斜的、巨大的心形。鲜血顺着纹路流淌,像是一颗正在搏动的、受伤的心脏。
“我们……更近了……桑多涅……”
强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月光花蜜的甜香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莫名战栗的气息。桑多涅的传感器清晰地记录着一切:血液的温度(36.5摄氏度,比上次低0.2度)、飞溅的轨迹、骨骼断裂面的形态、哥伦比娅瞳孔的缩放与心率……所有数据都精准无误。但正是这种精准,让眼前这自残献祭般的疯狂场景,更具冲击力。她的逻辑模块疯狂运转,试图为这绝对非理性的行为找到合理的“策略”解释,却一次次碰壁。
这不是战术,不是威胁,甚至不是单纯的疯狂。这是一种语言,一种用血肉和疼痛书写的、她难以完全解析的“爱”的语言。
护卫机枢的切割刃上,还挂着新鲜的血肉组织,在力场光芒下缓缓滴落。桑多涅看着那截断臂,看着哥伦比娅惨白却兴奋的脸,看着墙上那个血色的心,第一次感到一种……类似“寒意”的模拟信号,从她的脊椎模块一路蔓延到处理器核心。
哥伦比娅用最极端的方式,将她的“存在”,强行“焊接”进了桑多涅秩序森然的世界里。
“你……”桑多涅的声音,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。
就在这时,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回廊两端传来。被惊动的卫兵,以及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的其他执行官赶来了。
首先出现在东侧入口的是“仆人”阿蕾奇诺,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,看到满地鲜血和哥伦比娅的断臂,她冷峻的脸上眉头紧锁,低喝:“哥伦比娅!”
西侧,“富人”潘塔罗涅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,手中习惯性地盘着一枚摩拉,看到现场,他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惯有的算计弧度:“哎呀呀,看来我们的‘少女’这次下了血本。医疗费和修复墙壁的费用,可得好好算算。”
多托雷几乎是跟着潘塔罗涅同时出现的,他的目光首先贪婪地锁定了哥伦比娅的断臂伤口,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研究样本:“惊人的再生潜力观察现场!这种程度的创伤,她的月力活性居然没有崩溃?”
“队长”卡皮塔诺沉重的盔甲脚步声如同战鼓,他直接走到两者之间,目光扫过现场,最终落在桑多涅身上,声音从头盔下沉闷传出:“第七席,解释。”
桑多涅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静,至少表面如此。她关闭了“静谧新星”力场,淡紫色眼眸数据流平复。“第三席哥伦比娅未经许可潜入核心研究区,破坏我方机枢。在试图对其进行合规拘束时,她突然做出不可预测的自残行为。全过程已被记录。”
“自残?”阿蕾奇诺快步走到哥伦比娅身边,迅速检查伤口并开始进行紧急止血处理,动作干脆利落,眼神却锐利地瞥向桑多涅,“桑多涅,你的‘合规拘束’,需要用到高速旋转的切割刃?”
“机枢执行标准制伏程序。是她主动撞向武器。”桑多涅冷静回应。
“呵。”潘塔罗涅轻笑一声,“主动撞上去?为了什么?为了给你留下更‘深刻’的印象?这笔感情投资,风险收益率可真是独特。”他转向哥伦比娅,语气带着虚假的关切,“亲爱的哥伦比娅,下次想表达心意,或许送些更保值的东西?比如北国银行的股份?”
哥伦比娅任由阿蕾奇诺处理伤口,剧痛让她额角全是冷汗,嘴唇咬得发白,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桑多涅。听到潘塔罗涅的话,她甚至虚弱地笑了笑:“摩拉……会磨损……血……不会……”
多托雷蹲下身,毫不客气地用仪器扫描着断臂截面和地上的血迹,啧啧称奇:“月神血脉的细胞活性……在这种抑制力场下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自我维系……太美妙了!桑多涅,看来你的力场设计还有优化空间,不够‘绝对’啊。”
“够了。”卡皮塔诺打断众人的各怀心思,他的目光在桑多涅和哥伦比娅之间移动,“‘少女’交由‘仆人’严加看管治疗,在女皇陛下新的指令下达前,不得离开指定区域。‘木偶’,你的研究进度是否因此受到影响?”
“未影响核心进度。但安全协议需要升级。”桑多涅回答。
“很好。此事到此为止,内部消化。”卡皮塔诺做出了裁决,“我不希望再听到银月之庭传出任何‘意外’。女皇陛下对‘月髓’的进展寄予厚望。”他看了两人一眼,那目光透过盔甲,依然带着沉甸甸的压力,“个人恩怨,不应凌驾于任务之上。记住你们的身份。”
卫兵上前,协助阿蕾奇诺准备将哥伦比娅抬走。哥伦比娅在被抬起前,用尽力气,将沾满血的右手,轻轻按在了桑多涅的鞋尖上。冰冷粘腻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。
她仰着头,气若游丝,却字字清晰:“桑多涅……我的血……暖和吗?下次……换你来……标记我……好不好?”
阿蕾奇诺眉头紧皱,迅速拉开了她的手。“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哥伦比娅被带走了,回廊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、一截断臂、一台被“改造”的机枢、墙上的血心,以及沉默的桑多涅、若有所思的多托雷和盘算着什么的潘塔罗涅。
潘塔罗涅最后离开,他走到桑多涅身边,低声笑道:“看来,‘队长’说的‘内部消化’,也意味着后续的‘麻烦’都得你自己消化了,第七席。被这么一位既强大又偏执的‘家人’惦记着,感觉如何?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……风险评估和资产管理建议吗?毕竟,你的‘安全’,现在可是愚人众的一项重要‘资产’了。”
桑多涅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鞋尖上那片迅速冷却、凝固的暗红色血迹。传感器传来详细的成分分析报告,但她关闭了提示音。
多托雷收集完他想要的数据样本,心满意足地离开,临走前丢下一句:“她的执念,本身就是最有趣的实验变量。桑多涅,或许你可以考虑,将她纳入你的研究体系?毕竟,如此‘稳定’的观察对象,可遇不可求。”
所有人都离开了。桑多涅独自站在狼藉之中。她沉默良久,然后走到那截断臂旁,蹲下身。她没有触碰它,只是仔细地“观察”着。断面组织、骨骼形态、血液凝固的过程……全都是“数据”。
最后,她用一个无菌容器,极其小心地,收集了地面上的一小滩鲜血,以及几片沾血最重的裙摆碎片。随后,她命令另一台机枢,将断臂和那台被改造的机枢一同回收,送入最深处的分析室。
她站起身,走到那面画着血心的墙壁前。凝视着那个歪斜、狰狞却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符号。然后,她抬起手,指尖不是触摸,而是虚按在血迹上方。淡紫色的眼眸中,倒映着那片暗红。
她没有擦掉它。
转身离开时,她的步伐依旧精确稳定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次意外的数据采集任务。只是,在返回核心实验室的路上,她调出了之前那份“关于桑多涅的观察记录(节选)”,在末尾,手动输入了一行新的记录:
“对象G,于████,表现出极端非理性自毁倾向,并将此行为定义为‘连接’与‘标记’。动机模型需彻底重构。其生理样本已获取,建议启动深度分析,探究‘月神血脉’与‘机械共鸣’潜在关联。同时,评估其行为对研究环境及本机运行逻辑的长期扰动风险。”
保存,加密,等级设定为最高。
她走到主控台前,准备继续“月髓”的研究。但她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,再次落向了那个装着矿石心脏碎片和新鲜血样的屏蔽箱。
银月之庭外,挪德卡莱的月亮低垂,青白色的冷光笼罩四野,仿佛一只巨大生物半睁的眼眸。月光下,某些一旦开始的纠缠,正如同这月相更迭,晦暗与充盈交替,潮汐般无法抗拒地涨落,将理智的堤岸一点点侵蚀、吞没。
而在医疗室的深处,剧痛中的哥伦比娅,闭着眼睛,苍白的嘴唇却轻轻开合,无声地哼着那首古老的、关于雪人与女孩的童谣。
断臂处传来阵阵灼痛,但在她感知里,那疼痛却奇妙地与记忆中桑多涅靴底的触感、机枢切割刃的冰冷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亲密。
她知道,她的血,她的痛,她的“一部分”,已经留在了那里。留在桑多涅的世界里。
这很好。
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窗外的月光,似乎更加明亮了。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某些更加深沉、更加粘稠的东西,正在悄然滋生,等待着下一个满月之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