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尘封的真相(2/2)
李小邪一页页翻看着,指腹摩挲着那早已干涸、却仿佛仍带着温度的墨迹。师父的形象,在他心中剧烈地崩塌又重建。那个逼他背药典背到深夜、练功稍有懈怠就藤条伺候的严师;那个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、用内力为他疏通经络的沉默长辈;那个偶尔看着他会走神、眼神复杂难言的怪人……所有的片段,此刻都被日记里这些滚烫又酸涩的文字串联起来,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、情深不寿、挣扎在理智与情感边缘的复杂灵魂。
他教他医术,或许不止是为了传承,也是在透过他,延续对那个女子的关怀?他对他严厉,是否也夹杂着对赵清云的嫉恨,以及对自己这份扭曲执念的无力与愤怒?而那偶尔流露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温和,是否因为在他脸上,看到了挚爱之人的影子?
苏婉早已泪流满面,她拿起那张合影,泣不成声:“我怎么会那么傻……一点都没察觉……他对我那么好,帮我那么多……我还以为,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……”
李小邪合上第一本日记,心中堵得厉害。他拿起第二本“己卯年记”,快速翻动。里面的记录开始减少,更多是关于医术武功的钻研心得,但偶尔提及“婉妹”,字里行间的痛苦似乎沉淀成了更深的郁结。时间来到己卯年尾,记录骤然密集起来,字迹也变得更加急促:
“腊月十八,婉妹临盆,双生子!然次子体弱,哭声如猫,面唇青紫……吾观其气,先天心脉有损,寒气侵髓,非药石可轻易挽回。镇医摇头,县医亦无良策。婉妹产后虚弱,闻之几度昏厥,清云焦躁如困兽。吾心……吾心亦如油煎。见婉妹泪眼,恨不能以身相代。”
“腊月二十,守于赵家门外三日。苦思师门古籍所载‘移气换命’之禁忌古法。此法凶险,需血脉同源者为引,以施术者毕生修为护持,将病厄之气部分导引转移,逆天改命,然对引子及施术者损伤俱大,且需将引子带离,以特定法门养育,方可稳固。吾……心生妄念。”
看到这里,李小邪和苏婉同时屏住了呼吸。关键的转折点!
“腊月廿二,清云寻来,形销骨立,言及有江湖术士献策,与吾所想古法类同。彼时婉妹以泪洗面,清云方寸已乱。吾……吾提出由吾施行此法,带走长子。一则,吾修为可勉强支撑;二则……二则……”字迹在这里剧烈地颤抖、涂改,最后留下几团浓墨,仿佛书写者内心激烈的挣扎,最终,还是留下了几行清晰却带着决绝之意的字:
“二则,吾私心作祟。见婉妹为清云生子,见清云得意焦灼皆因她,妒火焚心,痛不欲生。带走了她的孩子,让清云也尝尝骨肉分离之痛!亦让这孩子……从此只属吾一人!吾之医术、吾之武学、吾之一切,皆可予他!将他养成完全属于吾之世界的传人,岂不快哉?!然……然念及婉妹悲痛,吾心又如刀绞。苏振海啊苏振海,你究竟是何等卑劣小人!”
爱恨交织,理智与私欲搏杀,最终演变成一个带着报复、占有欲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妹妹和孩子最后守护的复杂决定。
李小邪闭上眼睛,胸膛起伏。真相竟是如此不堪,又如此悲凉。师父带走他,并非全然无私的牺牲,里面掺杂着对赵清云深刻的嫉恨和报复,以及一种扭曲的占有欲——通过控制他来间接占有与苏婉的联系。但即便如此,日记里那“心又如刀绞”的忏悔,以及后续二十年实实在在的养育和教导(无论多么严厉),又无法被简单定义为“恶”。
他翻开第三本“庚辰年记”,这本更薄。开头便是离开赵家后的记录,充满了初为人“父”(虽然从未明言)的笨拙、对婴儿的担忧,以及夜深人静时无法排遣的愧疚和思念。字里行间,严父的姿态逐渐成型,但那严厉之下,却不乏细腻的观察和偶尔流露的温情:
“庚辰年元月十五,小邪啼哭不止,疑是腹痛。忆婉妹幼时亦畏寒腹痛,以其旧方斟酌增减,煮药汤喂之,半日后安睡。睡颜稚嫩,眉眼依稀有其母神韵,吾凝视良久,心中酸涩难言。往日嫉恨,似淡去少许,唯余无尽责任与……一丝莫名牵挂。”
“二月二,龙抬头。小邪咿呀学语,第一个音竟是‘娘’?吾愕然,心下凄惶。此后刻意多教‘药’、‘针’、‘师’等字音。是否太过自私?然若不如此,吾心何安?又如何面对婉妹?”
日记在几年后逐渐稀疏,最后几乎变成寥寥数语的练功进度和药材记录。但在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对折的、质地特殊的浅黄色纸张。
李小邪将其取出,展开。
纸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简易的图样,正是半块玉佩的形状,纹路古朴奇异,旁边用熟悉的笔迹写着八字:
“血脉为引,双钥合璧。藏秘于佩,守望相济。”
而在图案下方,还有一行更小的、似乎后来添注的字:
“影盟所求,不过‘钥’之外显。真正大秘,需血脉纯正之双子,各持半钥,心意相通之时,方能显现。然双子分离,半钥蒙尘,此秘或永封。吾带走小邪与半钥,一为全昔日诺言保明轩一线生机,二为断影盟之念,三……亦是为婉妹,留一希望之种。若天命使然,双子终有相见同心之日,此秘或可重见天日,解祸增福,亦未可知。然此路艰险,祸福难料。后来者见字,自行抉择。”
图样旁边,还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箭头,指向玉佩图案中心一个不起眼的涡旋纹,旁边标注:“此处微凹,遇纯正血脉之血,温润则显异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