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绝壁上的血色抉择(1/2)
爆炸的硝烟混着毒气弹被引燃的焦臭,从通风口里滚滚涌出。陈生将苏瑶护在身下,灼热的空气擦着他的脊背刮过,军装布料发出“嗤啦”一声脆响,燎起一串水泡。
“陈生哥!”苏瑶急得去摸他的后背,指尖却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“没事。”陈生咬牙撑起身,将苏瑶从碎石堆里拉出来。两人刚站稳,就听见通风口另一侧传来的怒吼与厮杀声——是赵刚!
“走!”陈生捡起地上的驳壳枪,子弹已所剩无几,枪管烫得握不住。苏瑶从鹿皮袋里摸出块湿布递给他,自己则将最后几枚毒针扣在指间,跟着陈生朝声音来处冲去。
绕过一片被炸塌的山岩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。
赵刚背靠着一棵碗口粗的老松,双手被反绑在树干上,左腿小腿处插着半截刺刀,鲜血汩汩地往外淌。他面前,十余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呈扇形围拢,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,国字脸,下巴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耳划到嘴角——正是沈敬之麾下头号打手,绰号“刀疤刘”的刘铁山。
林晚卿倒在离赵刚三丈远的乱石堆旁,玄色旗袍被血浸透了大半,不知是死是活。而松本雪穗则被两个汉子架着,头发散乱,脸颊肿得老高,嘴角渗着血丝,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前方——
前方,沈敬之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一柄精致的勃朗宁手枪。他穿着藏青色长衫,外罩一件深灰色马褂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得温和,可那笑意却像毒蛇的芯子,舔得人脊背发凉。
“沈敬之!”陈生嘶吼一声,举起驳壳枪。
“别动。”沈敬之头也不抬,枪口缓缓转向松本雪穗的太阳穴,“陈队长要是再往前一步,这位日本友人,就得先走一步了。”
苏瑶死死攥住陈生的衣袖,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臂的皮肉里。陈生手臂青筋暴起,驳壳枪的枪口在颤抖,却迟迟扣不下扳机。
“陈生!别管我们!”赵刚突然大吼,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,“带苏瑶走!毁了毒气弹!任务完成了就走!”
“闭嘴!”刘铁山一枪托砸在赵刚腹部,赵刚闷哼一声,疼得弓起身子,却硬是没喊出声。
沈敬之这才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生脸上,笑容更深了:“陈队长,久仰大名。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,难怪能得秦晚青睐,还能让苏大小姐死心塌地跟着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吃苦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陈生声音嘶哑,“放人。”
“放人?”沈敬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轻轻摇头,“陈队长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现在你的人在我手里,你的退路被周炳坤的保安团堵死了,你的援兵秦晚被我的人拖在正门脱不开身——你凭什么让我放人?”
他顿了顿,缓步走到松本雪穗面前,用枪管挑起她的下巴:“更何况,我手里还有这位松本小姐。她可是岩井诚的得意门生,特高课的精英,要是死在这里,岩井诚那边,我可不好交代。”
松本雪穗浑身一颤,眼泪顺着肿胀的脸颊滑落:“沈先生,我弟弟……”
“放心,你弟弟好得很。”沈敬之语气温和,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,“只要你好生配合,事成之后,我自然会放你们姐弟团圆。可你要是敢耍花样——”他手指一勾,扳机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“你弟弟就得去黄泉路上等你了。”
松本雪穗闭上眼,泪水汹涌而出。
陈生看着这一幕,心头那股火几乎要烧穿胸膛。他知道沈敬之在玩心理战,在一点点磨掉他们的意志,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刚和林晚卿死,更不能让松本雪穗因为救他们而丢了性命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陈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沈敬之笑了,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笑:“很简单。第一,我要青龙洞剩下的那批军火藏匿地点——秦晚上个月从日本人手里劫走的那批德式装备,我知道就藏在青龙山某处,只有你和赵刚知道具体位置。第二,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苏瑶,“我要苏大小姐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休想!”陈生几乎是吼出来的,将苏瑶护得更紧。
苏瑶却轻轻拉开他的手,从陈生身后走了出来。她个子不高,站在一群虎狼般的汉子面前显得格外单薄,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火的琉璃:“沈先生要我做什么?”
“苏小姐爽快。”沈敬之抚掌轻笑,“令尊苏文轩苏老先生,是上海滩有名的实业家,也是我们汪主席的座上宾。可惜啊,苏老先生似乎对‘和平建国’有些误解,上个月在《申报》上发了篇不合时宜的文章,惹得汪主席很不高兴。”
苏瑶脸色一白。父亲那篇揭露日伪勾结走私鸦片的文章她看过,为此父亲还特意写信嘱咐她在外小心,没想到竟成了沈敬之拿捏她的把柄。
“汪主席宽宏大量,不愿与苏老先生计较,只希望苏小姐能去南京小住几日,与令尊好生谈谈心,劝他老人家以大局为重。”沈敬之说得冠冕堂皇,可任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威胁——这是要拿苏瑶当人质,逼苏文轩就范。
“沈敬之,你卑鄙!”陈生目眦欲裂。
“卑鄙?”沈敬之笑容渐冷,“陈队长,这世道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谈什么卑鄙不卑鄙?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。一炷香后,要么交出军火和苏瑶,要么——”他枪口一抬,对准赵刚的眉心,“我就先送赵队长上路,再把松本小姐交给岩井诚,告诉他,是她勾结抗日分子,炸了青龙洞的毒气弹。”
“你!”陈生浑身发抖,驳壳枪的枪口死死对准沈敬之,可手指却像冻住了一样,怎么也扣不下扳机。
一炷香的时间,在死寂的山谷里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苏瑶看着赵刚腿上的刺刀,看着林晚卿身下的血泊,看着松本雪穗绝望的泪眼,又抬头看向陈生——这个从小护着她、宠着她,说要带她回根据地过安稳日子的男人,此刻眼睛通红,下颌绷得死紧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枝头将化未化的雪,美得惊心动魄,也脆弱得令人心悸。
“陈生哥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软软的,像小时候拽着他衣角讨糖吃时那样,“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,你带我去看庙会,给我买的那串糖葫芦吗?”
陈生一愣,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
“记得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你吃了一半,另一半非要留给我,结果天热,糖化了,粘得满手都是,你气得直哭,我哄了你一下午。”
苏瑶眼眶红了,却还在笑:“后来你答应我,每年庙会都给我买糖葫芦,要最大最红的那串。”
“嗯,我答应你。”陈生喉咙发哽。
“那你今年还没给我买呢。”苏瑶吸了吸鼻子,抬手抹了把眼泪,转身面向沈敬之,声音突然变得清亮而坚定,“沈先生,我跟你走。但你要先放了赵刚哥和林小姐,还有松本雪穗。军火的位置,等我们安全离开青龙山,我自会告诉你。”
“苏瑶!”陈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你不能去!你知不知道去了南京会是什么下场?!沈敬之不会放过你,汪精卫更不会!他们会拿你要挟你父亲,逼他当汉奸,逼他出卖同胞!你会生不如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转头看着他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可嘴角却还挂着笑,“可如果我不去,赵刚哥现在就会死,林小姐会死,松本雪穗会死,你也会死。陈生哥,你教过我,在战场上,要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。用我一个人,换你们所有人的命,值了。”
“不值!”陈生几乎是吼出来的,将她死死抱进怀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苏瑶,你听着,我不准你去!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,我绝不会把你交给沈敬之!”
“可我想让你活。”苏瑶伏在他肩头,眼泪浸透了他军装的布料,“陈生哥,我想让你活着回根据地,想让你住暖烘烘的土炕,想吃大娘蒸的玉米面窝窝头,想每年庙会都吃你买的糖葫芦……你要活着,替我活着,替所有牺牲的弟兄们活着。”
陈生浑身剧颤,抱着她的手臂收紧,再收紧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沈敬之冷眼看着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还真是感人肺腑。可惜,苏小姐,你的条件我不能全答应。赵刚和林晚卿可以放,但松本雪穗必须留下——她是日本人,我总得给岩井诚一个交代。至于你,等到了南京,我自然会让你和令尊团聚。”
“不行!”苏瑶猛地抬头,“松本雪穗是为了救我们才暴露的,你不能把她交给岩井诚!她会死的!”
“那与我何干?”沈敬之轻飘飘一句话,将苏瑶所有的坚持击得粉碎。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的林晚卿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艰难地抬起头,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,糊住了半边视线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住沈敬之:“沈敬之……你放了松本雪穗……我告诉你……军火在哪里……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敬之挑眉:“林小姐知道军火的下落?”
“我……我当然知道……”林晚卿喘息着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秦晚劫军火那晚……我也在……我亲眼看见……他们把军火藏在了……青龙山北坡的……狐狸洞里……”
陈生心头一震。狐狸洞是真的,可军火根本不在那里!那是他们设下的一个诱饵,专门用来钓内奸的!林晚卿为什么要这么说?
沈敬之眯起眼,显然也在怀疑:“林小姐,你可别骗我。若是让我发现你说谎,后果你知道。”
“我骗你……有什么好处?”林晚卿惨然一笑,看向陈生,眼里闪过一丝决绝,“陈生……带苏瑶走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陈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——她要牺牲自己,拖住沈敬之,给他们创造逃跑的机会!
“不……”他刚要开口,林晚卿却猛地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“林小姐!”苏瑶惊呼。
沈敬之脸色微变,朝刘铁山使了个眼色。刘铁山会意,快步走到林晚卿身边,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翻了翻她的眼皮,回头道:“沈先生,伤得很重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沈敬之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:“好,既然林小姐这么有诚意,那我就信你一次。刘铁山,你带两个人,押着林晚卿去狐狸洞。若是真找到军火,立刻发信号。若是她敢耍花样——”他瞥了林晚卿一眼,“就地格杀。”
“是!”刘铁山应下,粗鲁地将林晚卿从地上拖起来。
林晚卿踉跄了一步,险些摔倒,却硬是撑着没吭声,只深深看了陈生一眼,那眼神里有太多未竟之言,有遗憾,有不甘,有解脱,还有一丝……陈生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至于松本雪穗,”沈敬之转向苏瑶,“我可以暂时不交给岩井诚,但也不能放。等我拿到军火,自然会放了她。苏小姐,这个条件,你可满意?”
苏瑶咬着唇,看向陈生。
陈生知道,这已经是沈敬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再僵持下去,赵刚和林晚卿都得死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冰:“好,我答应。但你要先放了赵刚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敬之爽快地挥挥手。
刘铁山割断赵刚手腕上的绳子,赵刚一个趔趄扑倒在地,左腿的刺刀还插在小腿上,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。他却硬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陈生身边,低声道:“陈生,不能把苏瑶交出去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生打断他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一会儿我拖住他们,你带苏瑶从西侧的断崖爬下去,秦晚在山下接应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陈生看着沈敬之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,“有些账,得算清楚。”
赵刚还想说什么,苏瑶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。小姑娘的手冰凉,却在微微发抖:“赵刚哥,你信陈生哥。”
赵刚看着苏瑶通红的眼眶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最终重重点头。
沈敬之将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却并不戳破,只慢悠悠道:“陈队长,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。周炳坤的三百保安团已经把青龙山围得像铁桶一样,你们插翅也难飞。乖乖交出苏瑶,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。”
陈生没理他,只低头看着苏瑶,抬手抚了抚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:“苏瑶,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苏瑶老实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可跟你在一起,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陈生眼眶一热,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:“等我回来,一定回来接你。到时候,我们去根据地,我给你买糖葫芦,买最大的那串。”
“嗯。”苏瑶用力点头,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沈敬之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他挥了挥手,两名黑衣汉子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苏瑶的胳膊。
“苏瑶!”陈生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赵刚死死拉住。
苏瑶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,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子里。然后她转过身,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走向沈敬之,走向那个未知的、黑暗的未来。
沈敬之满意地笑了,朝陈生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陈队长,赵队长,请吧。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,不要耍什么花样。否则——”他枪口一转,对准松本雪穗的后心,“这位日本友人,可就要因你们而死了。”
陈生最后看了一眼苏瑶的背影,咬牙转身,扶着赵刚,朝着西侧的断崖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在被刘铁山押走的林晚卿袖中,一枚小巧的铜哨滑入掌心。她指尖微动,吹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,那哨音混在山风里,几乎微不可闻。
断崖下,秦晚带着仅剩的七八名游击队员,正焦急地等待着。听见哨音,她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“准备行动。”
与此同时,南京,汪伪政府办公厅
岩井诚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,瓷器与红木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穿着笔挺的日军军服,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沈敬之到底在搞什么鬼?青龙洞的毒气弹被炸,松本雪穗下落不明,陈生和秦晚跑了,苏瑶也没抓到——这就是他给我的交代?”
站在他面前的副官小林一郎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将军,”站在窗边的一名年轻男子突然开口,声音温润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口音,“沈敬之此人,野心太大,不好控制。他这次看似是帮我们围剿抗日分子,实则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,还想把苏文轩的女儿捏在手里,逼苏文轩就范,吞了苏家在江浙的产业。”
岩井诚转头看向他:“顾先生有何高见?”
男子转过身,灯光照亮他的脸——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面容俊秀,眉眼温润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装,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。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,却深邃得望不见底,仿佛蕴着化不开的浓墨。
顾清明,汪伪政府新任机要秘书,也是岩井诚最倚重的“中国朋友”。
“高见谈不上,只是些粗浅的想法。”顾清明缓步走到岩井诚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轻轻放在桌上,“沈敬之想要的,无非是权、钱、势。我们不妨给他,但要用我们的方式给。”
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,眉眼与苏瑶有六七分相似,却更显成熟妩媚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一朵带刺的玫瑰。
“这是?”岩井诚眯起眼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