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寒井暗道藏烽火,茶巷枪声碎霜晨(2/2)
而此刻的宋记茶行,早已是一片硝烟弥漫。
陈生站在堂屋中央,驳壳枪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半匣,身旁躺着三四名倒地呻吟的特务,堂屋的木桌、茶罐被打得粉碎,祁门红茶的碎末混着鲜血,溅在青石板上,凝成暗红的印记。
宋砚秋双枪齐发,子弹精准地射向日军的机枪手,齐耳短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英气的脸颊上,藏青色短褂被划破一道口子,露出肩头渗血的擦伤,却依旧挡不住她飒爽的身姿。她每开一枪,便厉声喝骂:“小鬼子,滚出中国!汉奸走狗,不得好死!”
游击队员们都是当地的猎户与船工,熟悉茶行的每一处角落,借着梁柱、门窗的掩护,与日军、特务展开巷战,土制的手榴弹在庭院里炸开,火光冲天,硝烟裹着茶香,在寒雾里弥漫。
周衍之站在茶行门口,身着军统中校军装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看着堂屋内浴血奋战的陈生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他抬手按住身旁日军小队长要下令冲锋的手,语气平淡:“别急,陈生的子弹快打完了,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,我要活的,我要亲自看着他,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布局,彻底崩塌。”
松本樱站在周衍之身侧,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宽檐礼帽下的美艳脸庞,带着一抹残忍的笑意,她把玩着手中的银色手枪,日语软糯却阴鸷:“周君,你果然了解陈生,他为了苏瑶小姐,一定会拼死抵抗,直到最后一刻。只是没想到,你的南京旧部会突然发来密电,重庆的指令,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”
周衍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随即恢复冷漠:“重庆的指令,关乎我在军统的地位,不得不去。我已经让副队长带一半人去镇北粮仓,这里交给你,记住,留陈生活口,他手里有真正的军火清单,苏瑶身上的,是假的。”
松本樱轻笑一声,抬手抚过周衍之的肩章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:“周君果然心思缜密,连假清单都算到了。不过,你就不怕,这封密电,是林晚秋那个小丫头破译了你的私人密码,故意引你离开?”
“就算是假的,我也必须去。”周衍之语气坚定,“南京旧部是我唯一的底牌,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闯。茶行这边,你守住,我去去就回,等我回来,就是陈生和苏瑶的死期。”
说完,他转身整理了一下军装,带着十余名特务,快步朝着镇北方向而去,背影决绝,没有半分留恋。
松本樱看着周衍之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,她转头看向堂屋内的陈生,抬手示意日军开火:“陈生君,别挣扎了,苏瑶小姐已经从暗道跑了,你就算死在这里,也护不住她,不如投降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陈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刚才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,他将空了的弹夹卸下,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满装弹夹,快速上膛,眼神冷冽如冰,看向松本樱,语气带着嘲讽:“松本樱,你以为凭这些酒囊饭袋,就能抓住我?你以为周衍之真的死心塌地为你卖命?他心里只有复仇,只有南京的血海深仇,你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,等他利用完你,第一个杀的,就是你。”
松本樱脸色微变,随即又笑了起来:“陈生君,你不用挑拨离间,我和周君是各取所需,他要复仇,我要军火清单,我们是最好的盟友。倒是你,为了一个女人,为了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,把自己逼上绝路,值得吗?”
“家国大义,从不是虚无缥缈。”陈生缓缓抬起枪,对准松本樱的胸口,“我守护的,也不只是瑶瑶,是千千万万和她一样,渴望安稳、渴望和平的中国人,是被你们践踏的山河,是死去的千万同胞。你永远不会懂,因为你们是侵略者,是没有根的孤魂,注定要被赶出中国,注定要葬身在这里。”
话音未落,茶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赵刚粗犷的呐喊:“陈先生!我来了!小鬼子,看老子收拾你们!”
只见赵刚浑身是泥,棉袍上又添了几道新的血渍,手里握着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,腰间别着驳壳枪和两枚手雷,如同猛虎般从后院窜出,抬手就是一枪,击中一名日军的胸膛,随即扑到陈生身边,咧嘴一笑:“陈先生,我把望湖亭的鬼子耍得团团转,按时赶回来了!这帮小鬼子,不堪一击!”
陈生看着赵刚安然无恙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:“赵刚,你来了就好,我们一起,冲出去!”
“好嘞!”赵刚哈哈大笑,手雷握在手里,拉掉保险栓,“看老子给这帮小鬼子尝尝,手雷的滋味!”
就在赵刚要扔出手雷的瞬间,茶行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,日军的身后突然乱作一团,喊杀声四起。松本樱脸色骤变,转头望去,只见一群身着灰布短打、手持步枪的人,从街巷两侧杀出,枪法精准,招招致命,正是皖南游击队的增援部队!
为首的女子,身着红衣,骑在一匹黑马上,双枪在手,枪法如神,每开一枪,便有一名日军倒地,英姿飒爽,如同烈火般耀眼——是宋砚秋的师妹,皖南游击队的副队长,柳如烟。
柳如烟策马冲到茶行门口,厉声喝道:“松本樱!你的死期到了!游击队已经包围了湾沚镇,你们插翅难飞!”
局势瞬间逆转!
松本樱看着突然出现的游击队,脸色惨白,咬牙切齿:“八嘎!怎么会有这么多游击队?”
陈生抓住时机,一把拉过赵刚,对着宋砚秋大喊:“宋掌柜,跟我冲!从后院走,暗道汇合!”
宋砚秋点头,双枪齐发,掩护众人撤退。陈生、赵刚、宋砚秋带着剩余的游击队员,快速往后院撤去,身后是日军的追击枪声,柳如烟率队死死咬住,不让日军靠前半步。
陈生刚跑到后院枯井旁,便看到暗道的青石板被推开,苏瑶、阿青、林晚秋的身影探了出来,苏瑶看到陈生,眼眶瞬间泛红,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腰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打湿了他的衣襟:“陈生!你没事!太好了,你没事……”
陈生立刻扔掉枪,伸手紧紧抱住她,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体,听着她哽咽的哭声,心头所有的紧绷与疲惫,瞬间烟消云散。他低头,吻去她脸上的泪水,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的碎发,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寒冰:“我没事,瑶瑶,我说过,我会回来找你,我不会食言。”
赵刚看着相拥的两人,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,转头对阿青和林晚秋道:“行了,人都齐了,咱们快进暗道,别让小鬼子追上来!”
林晚秋快速收起发报机,阿青扶着宋砚秋,检查她的伤口。宋砚秋看着相拥的陈生和苏瑶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,随即收敛笑意,沉声道:“别耽搁了,周衍之很快就会发现密电是假的,一定会回来,我们先去泾县联络点,再商议军火库的事,柳如烟会拖住松本樱。”
陈生点头,抱起苏瑶,小心翼翼地送进暗道,自己随后跃下,赵刚、宋砚秋、阿青、林晚秋依次进入,游击队员合上青石板,迅速撤离,与柳如烟的部队汇合,继续阻击日军。
暗道里,苏瑶紧紧牵着陈生的手,掌心相贴,温度相融。她仰头看着他脸颊上的血痕,心疼地用指尖轻轻抚摸:“疼吗?都怪我,要是我没发那封密电,就不会暴露茶行,你也不会受伤。”
陈生停下脚步,转身握住她的手,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,语气温柔而坚定:“不怪你,瑶瑶,这不是你的错,是周衍之太狡猾,是我们低估了他的手段。能护你周全,能和你一起活着,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”
“等抗战胜利了,我们回苏州,种茉莉,种海棠,再也不分开。”苏瑶靠在他怀里,轻声呢喃,声音里满是向往。
“好,再也不分开。”陈生抱紧她,在她额头印下深情的一吻,暗道幽深,却因彼此的存在,暖意融融。
前方,是泾县的生路,是同志的接应;后方,是松本樱的疯狂追击,是周衍之的阴谋算计;镇南的军火库,炸药暗藏,危机四伏;重庆的军统高层,还有更深的内鬼,潜伏未现。
铁三角齐聚,战友并肩,烽火之中,爱意与信仰交织,可没人知道,周衍之在赶往镇北粮仓的路上,已经发现了密电是假的,他勒住马缰,站在寒雾里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,抬手对身后的特务下令:“回茶行,通知松本樱,军火库的炸药,提前引爆,我要让陈生和苏瑶,还有整个湾沚的游击队,都葬身在炮火里。另外,联系重庆,举报周衍之通敌,我要让他成为弃子——哦不,我就是周衍之,这场戏,该换个玩法了。”
寒风吹过湾沚的街巷,卷起地上的霜雪与硝烟,一场更大的阴谋,正在悄然铺开,而陈生、苏瑶、赵刚一行人,刚走出暗道,踏上泾县的土地,便收到了柳如烟发来的急电:松本樱率部直奔镇南军火库,炸药引爆时间,提前至一个时辰后!
悬念未平,危机再起,乱世的棋局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