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（2/2）

他身后的巨型星图骤然亮起，银河的缩影浮现，其中泰拉太阳系被高亮标记，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从帕迪塔星区方向直指而去。

“我要去泰拉。不是朝圣，不是述职。”埃里奥斯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位原体兄弟和战团长的脸，“是去把该收拾的摊子收拾一下，把那些僭越的家伙……按回去。”

这话说得平淡，但内容却石破天惊。大厅内依旧安静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大了数倍。几位战团长交换着眼神，有的震惊，有的沉思，有的则流露出早有预料或坚定支持的神色。
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埃里奥斯继续道，语气甚至带着点家常聊天的随意，“‘高领主议会’、‘国教’、‘审判庭’、‘机械教火星派’……帝皇沉默后留下的权力真空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这潭水又深又浑，搞不好自己淹死里头，还溅一身泥。”

他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：“所以，我不是一个人去。我需要你们。”

大厅内死寂，只有全息星图低沉的嗡鸣和远处舰船引擎如巨兽沉睡般的呼吸。埃里奥斯的话语落下，却没有激起预想中的哗然或骚动。在场的都是历经万年血火的战士，是各自军团或战团的灵魂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这个场面是真没见过！

埃里奥斯的目光从左至右，缓缓扫过他的兄弟们。嗯，很好，都在那研究为什么桌子是桌子、天花板为什么是天花板而不是地板……人人都很忙，但不知道在忙啥。

至于那些战团长和战团代表们，埃里奥斯能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。

他重新靠回椅背，姿态放松，甚至拿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，仿佛刚才宣布的不是一场足以颠覆帝国现有秩序的远征，而是一次寻常的战术报告。

“别那么紧张，好像我要带你们去造反似的。”埃里奥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，“我们不是，我们是回家，是去……打扫屋子。”

大厅内的寂静持续着，但性质已然改变。从最初的震惊与茫然，逐渐沉淀为一种凝重的、近乎实质的思考。埃里奥斯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之下，是万年来淤积的沉疴与隐痛。

一位身披黑色甲胄、肩甲烙印着白色圣堂徽记的战团长——黑色圣堂的大元帅赫尔布雷希特——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如同经过砂砾打磨的钢铁，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：“普雷迪卡托大人。‘打扫屋子’……这个比喻很委婉。但您所指的，是泰拉，是皇宫，是高领主议会的殿堂，是国教的神圣中枢。您所提议的，在任何一个不那么……宽容的时代，都会被直接定义为武装叛乱，是对帝皇神圣权威的挑战。”他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其他原体，“即便有诸位原体大人的回归，即便您是帝皇亲封的战帅，这个行为的性质，依然模糊而危险。您如何确保，我们不会被后世、不会被仍然忠诚于现行制度的亿万世界，视为另一场……荷鲁斯之乱的开端？”

问题尖锐而直接，代表了在场许多战团长内心最大的顾虑——正统性与污名。

埃里奥斯没有立刻反驳，他甚至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“赫尔布雷希特大元帅，你的担忧很现实。荷鲁斯的阴影，笼罩了我们一万年，让‘原体’、‘军团’、‘集权’这些词汇都带上了不祥的色彩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炬，“但请仔细想一想，荷鲁斯为何而叛？是因为帝皇的权威过甚吗？不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他认为帝皇抛弃了远征的宏图，是因为混沌的低语和自身的野心。而我今天站在这里，提议去做的事，其核心目的，恰恰是为了维护那个真正的、被遗忘太久的‘帝皇之道’。”

他身后的星图再次变化，显示出泰拉周边星域那令人窒息的臃肿——无数重叠的行政区划、密密麻麻的朝圣航线、代表不同势力范围的色块犬牙交错。“看看现在的帝国心脏！官僚系统臃肿低效，无数公文在巢都深处腐烂；国教将帝皇的神性扭曲成禁锢思想的枷锁，却对真正的信仰腐化和底层苦难视而不见；审判庭内部分裂，某些派系以恐惧统治替代了公正守护；火星的某些派系则将技术垄断视为神明，阻碍着知识的合理应用与进步……而高领主议会，”埃里奥斯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他们中的许多人，更关心的是如何维持自己的权位，如何在派系倾轧中获胜，而非帝皇的嘱托、人类的命运。他们坐在王座世界的顶端，却任由帝国在缓慢失血中滑向深渊。”

他顿了顿，让这些尖锐的指控在每个人心中回响。

“帝皇为何创造我们？为何建立阿斯塔特修会？”埃里奥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原体，最终落在战团长们身上，“是为了征服，为了守护，为了在黑暗的银河中，为人类开辟并扞卫一条生路！我们是他意志的延伸，是他手中的利剑与坚盾。帝皇沉默地燃烧，是为了维系星炬，是为了对抗亚空间无尽的恶意，不是为了供养这些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蛀虫，更不是为了让他的理想被扭曲成这副模样！”

他的声音陡然提升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：“我，埃里奥斯·赛恩·普雷迪卡托，作为帝皇任命的战帅，作为他归来的子嗣之一，有责任，也有义务，去纠正这些错误。这不是叛乱，这是履行职责！这是在他无法亲自执剑时，替他擦拭剑锋，整饬甲胄！”

起初是零星的、带着试探性质的金属碰撞声——那是几位原体覆盖着手甲的鼓掌。紧接着，这声音迅速蔓延、放大。

赫尔布雷希特大元帅沉默地凝视着埃里奥斯，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仿佛在燃烧。几秒钟后，他猛地抬起右臂，沉重的动力甲拳甲重重砸在左胸的帝国天鹰徽记上，发出“铛！”的一声震响。“为了帝皇！”

“为了帝皇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