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(2/2)
科罗索斯手腕一抖,将串在戟尖上的战斗服残骸甩到一边,砸在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,然后滑落在地,变成一堆彻底沉默的废铁。
就在这时,整个舰体传来一阵更加剧烈、仿佛从龙骨深处传来的震动和爆炸轰鸣!不同于跳帮舱撞击的闷响,这爆炸规模更大,且伴随着结构扭曲的可怕呻吟。
“警告!敌旗舰‘不屈之光’号正以撞击航向我舰舰桥下方区域!右舷C区至G区外部装甲受损!多处舱室失压!”舰内广播响起,语气急促。
科罗索斯抬头,仿佛能看穿层层甲板。“老大那边……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在“终末黎明”号上层区域,靠近舰桥外围的一条宽敞的、此刻却布满烟雾和跳帮战斗痕迹的主廊道中。
埃里奥斯刚刚一拳将一名穿着重型作战服、试图同归于尽的火氏族战士连人带甲镶嵌在墙壁里。他甩了甩手甲上沾着的、迅速凝结的焦黑物质,看向廊道尽头那扇因为剧烈爆炸而扭曲变形、但仍在液压系统作用下顽强试图关闭的巨型防爆闸门。
闸门外,传来更加密集的爆炸和交火声,那是通往舰桥的最后一道主要防线。
“瓦洛里斯,汇报情况。”埃里奥斯在频道中说道,同时迈步向闸门走去。他的荣耀卫队紧随其后,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。
“父亲,外围跳帮部队基本肃清,但敌旗舰‘不屈之光’号的自杀式撞击造成了结构损伤和混乱。有一小股精锐敌人,利用撞击造成的破口和混乱,突破了最后防线,正在舰桥外厅与我方守卫交火。其中……包括一名疑似敌方最高指挥官的年指挥官。”瓦洛里斯的声音传来,背景是激烈的爆弹枪声和等离子的嗡鸣——他显然也在战场。
“最高指挥官?亲自跳帮?”埃里奥斯眉头一挑,脚步加快,“有意思。看来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。我过去看看。”
厚重的防爆闸门在识别了原体的基因编码后,艰难地向两侧滑开,露出其后如同地狱般的景象。
这里原本是舰桥的外围休息与警戒区,此刻却成了血肉磨坊。华丽的装饰和仪器设备大多变成了燃烧的残骸。地上倒着银灰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、以及数量更多的帕迪塔海军精英卫兵的尸体,同样也有大量钛帝国最精锐的火氏族战士和战斗服的残骸,其中甚至有几台XV104、107/109的残骸。空气灼热,充满了硝烟、血腥和能量武器过载的焦糊味。
战斗尚未结束。在区域中央,一小圈钛帝国战士围成一个最后的防御圈,背靠着被炸开一个大洞、能看到外部璀璨星空和不时掠过爆炸火光的舰体外壳破口。他们人数已不足二十,个个带伤,但眼神中的决绝如同实质。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,是一位身穿一套明显是定制的XV85执行者战斗服的火氏族指挥官。
那正是清流。
围绕着这最后阵地的,是更多的人类战士。双方暂时停止了交火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,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通风系统努力工作的嘶鸣。
埃里奥斯挥手止住了部下可能发动的攻击,独自向前走了几步,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卸下了头盔,夹在腋下,露出那张俊朗的脸庞,目光与清流对视。
“清流指挥官。”埃里奥斯率先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一年未见。没想到再次见面,是在我的旗舰上,以这种方式。”
清流指挥官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岳、散发着无形压迫力的人类原体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对敌方统帅气度的认可,有对计划失败的坦然,也有更深沉的、属于军人的了然。他微微颔首,回应道:“埃里奥斯战帅。的确……出乎意料。上一次,我们还在谈判桌前。”
“你们的人越过了我划下的线。”埃里奥斯淡淡道,“而现在,你越过了更多。”
“为了生存,为了上上善道的理念得以存续,有些界限,不得不越。”清流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“斩首行动失败了,我承认。你的防御和反应,超出了我最悲观的预估。”
“你赌上了你的一切,包括你的生命和这支精锐舰队,就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。”埃里奥斯目光扫过清流身边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武器、怒视着人类的钛星战士,“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由结果而定。现在看,似乎不值得。”清流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,“但至少,我们尝试了。至少,我让我的学生们,让更多年轻的火种,看到了抵抗的决心,也为他们可能的撤离……争取了微不足道的时间。对于一名老兵,一名指挥官,一名老师而言,这或许就是最后能做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埃里奥斯:“那么,战帅阁下,你亲自前来,是打算给予一名败军之将最后的体面,还是……像处置那些叛徒一样,进行一场审判?”
埃里奥斯沉默了片刻。通道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。周围的战士们都屏息以待。
“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,清流。”埃里奥斯缓缓说道,“你的战术大胆,你的决心坚定,你对你的人民和理念的忠诚,毋庸置疑。在另一个时间,另一个局面下,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变冷:“但很遗憾,这是战争。是你们先伸出了不该伸的手,播下了叛乱的种子。达摩克利斯远征既然开始,就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结果。你的牺牲,很悲壮,但改变不了钛帝国在这场冲突中的结局。”
清流听懂了。他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他轻轻推开了身边一名试图挡在他身前的年轻火氏族战士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清流微微抬手,示意部下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套定制的XV85执行者战斗服——此刻已是多处破损,能量读数低落,左臂的脉冲炮管扭曲——发出低沉的嗡鸣,关节处的伺服系统全力运转,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机体。
“但是,埃里奥斯战帅,”清流的声音透过战斗服的扩音器传出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属于老兵的坦荡,“作为一名指挥官,我的任务或许失败了。但作为一名火氏族的战士,我的战斗……还未结束。请允许我,以战士的身份,向你——人类最强的战士之一——发起最后的挑战。无关胜负,只为了……一个结局。”
他摆出了一个钛帝国火氏族近战格斗的起手式,虽然战斗服并非专为近战设计,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历经百战淬炼出的简洁与精准。他身边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,那是混杂着悲痛、崇敬与不甘的送别。
埃里奥斯静静地看着他,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是尊重,是怜悯,或许还有一丝看到同类(指在各自阵营中承担重任、为信念奋战的指挥官)即将陨落的淡淡惋惜。他没有嘲笑这螳臂当车的勇气,也没有立刻下令格杀。
他缓缓将夹在腋下的头盔递给身旁的荣耀卫队冠军,活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他没有使用律法之裁,没有使用那柄动力锤,更没有使用那两柄相位剑(相位剑:作者,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哥俩。),只是向前踏出一步,空着双手。
“如你所愿,清流指挥官。”埃里奥斯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给你战士的终结。”
清流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他点了点头,战斗服双目传感器红光骤亮!
“喝啊——!”
在一声钛星语战吼的呐喊中,清流操控着破损的XV85发起了冲锋!战斗服腿部推进器喷射出最后的蓝焰,让这台数吨重的钢铁躯体爆发出与伤痕累累状态不符的迅猛速度!他右手五指并拢,一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战术刀被弹出,借助冲锋之势,直刺埃里奥斯的胸甲接口处!同时,左臂脉冲炮强行聚能,亮起不稳定的蓝光,随时准备在近身时零距离激发!
这是凝聚了毕生战斗经验、舍弃了一切防御、带着必死觉悟的一击!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返璞归真的意味,让周围观战的人类战士和钛星战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在埃里奥斯·赛恩·普雷迪卡托——一位基因原体——的眼中,这悲壮而迅捷的攻击,其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的影像。
时间,仿佛被拉长了。
就在清流的战术刀尖即将触及动力甲表层、左臂脉冲炮蓝光即将达到顶点的那个刹那——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。只有纯粹到极致、超越凡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。
在场的所有人——无论是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、反应速度超越凡人的禁军、还是决死一搏的钛星精锐——都只感觉眼前一花。
仿佛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。
下一秒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。
清流指挥官那前冲的XV85战斗服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由超新星核心物质构成的墙壁,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,骤然静止!不是停下,是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凝固在了距离埃里奥斯胸甲不到十厘米的空中!
战术刀僵在半途,脉冲炮的蓝光瞬间熄灭。
然后,才是细节映入眼帘:
埃里奥斯的右手,不知何时已经抬起,手掌轻轻按在了XV85战斗服的胸部主装甲板上。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但就是这“轻轻一按”,蕴含着足以将主战坦克拍成铁饼的恐怖力量,却又精妙到不可思议地控制了所有的破坏性,只转化为一道瞬间穿透战斗服装甲、护盾和减震系统,直接作用于内部乘员的震荡波。
“呃……!”
清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战斗服扩音器扭曲的闷哼。他感觉仿佛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击中,不仅仅是身体,连意识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荡、翻腾,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。战斗服内部所有的显示器雪花一片,警报声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。他最后感知到的,是那股无可抗拒的、温柔(相对原体的力量而言)的力量,精准地“关闭”了他的意识。
XV85战斗服眼部的红光熄灭了。
庞大的机体失去了所有动力,软软地向前倾颓。埃里奥斯适时地托了一下,让这台数吨重的钢铁不至于直接砸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噪音。他就像扶住一个喝醉的朋友一样,轻松地将失去意识的清流连人带甲“放”在了布满碎屑和血迹的地面上。
从清流发起冲锋,到他被“放倒”,整个过程……
只有三秒。或许,还不到。
通道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钛帝国最后的战士们呆呆地看着他们敬若神明的指挥官,那套代表着传奇与智慧的战斗服,如同沉睡的巨兽般静静躺在人类原体的脚下。没有爆炸,没有激烈的对抗,甚至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源于绝对实力鸿沟的碾压感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钛星人的心头。他们握紧武器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最后的斗志,随着清流的倒下,彻底烟消云散。
人类这边,即使是见惯了原体伟力的荣耀卫队和阿斯塔特们,也下意识地再次评估了自己基因之父那深不可测的实力。这种举重若轻、精准控制到毫巅的“制服”,某种程度上比狂暴的摧毁更令人敬畏。至于那些凡人海军陆战队员,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仿佛目睹了神话在眼前上演。
埃里奥斯低头看了看昏迷的清流,又抬眼扫过那些失去斗志的钛星战士。
“解除他们的武装,分开看押。”他对瓦洛里斯吩咐道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“这位老指挥官……单独关押,给予与他身份相符的待遇。别让他死了,他还有用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瓦洛里斯立刻应道,挥手示意部下上前执行。
埃里奥斯重新戴上头盔,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侧头对身边一位负责记录的荣耀卫队战士说道:
“战报上写,‘钛帝国传奇指挥官清流,于接舷战中亲率残部向原体发起荣誉决斗,力战被俘’。就这样。”
战士愣了一下,随即肃然点头:“明白!”
这算是对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,微不足道的“体面”吧。埃里奥斯心想。毕竟,接下来要用这位老将作为筹码或者招牌的时候,一个“光荣被俘”的名头,总比“被随手拍晕”要好看点。
他迈步走向舰桥方向,身后是开始清理战场、押送俘虏的忙碌景象。通道外,星海中的战火仍未完全停息,但钛帝国这场倾尽全力的“断矛”斩首行动,已然以传奇指挥官被俘、精锐突击力量全军覆没而告终。
“接下来,”埃里奥斯透过舰桥观察窗,望着远方那些仍在零星交火或狼狈撤退的钛帝国舰影,头盔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,“该去‘拜访’一下他们的老家了。”
(XV85战斗服实际上应该是XV8–05,不知道为什么好多翻译都翻译为XV85。可能是因为懒吧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