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(2/2)
他看向埃里奥斯,微微躬身:“战帅阁下,您与洛嘉原体的归来,正是重新审视帝国道路的契机。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在一条越来越侧重于形式、越来越被既得利益集团捆绑、有时甚至偏离了帝皇最初教诲的信仰之路上走下去?还是说,我们可以尝试回归本源,在保持对帝皇至高尊崇的前提下,探索一条更注重实质、更能激发人类内在潜能、也更符合帝国长远利益的‘信仰’之路?”
伊格纳修斯的话,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大圣堂内激起了滔天巨浪。红衣主教和高阶牧师们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言辞来驳斥对方那套逻辑严密、且有“帕迪塔成功案例”背书的论述。修女们虽然信仰坚定,但伊格纳修斯话语中对“内在力量”和“理解帝皇事业”的强调,与她们自幼接受的训练中某些关于“信念本质”的教导,并非完全矛盾,这反而让她们内心产生了更剧烈的冲突与困惑。
埃里奥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他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单纯的辩论无法彻底改变根深蒂固的信仰体系,但至少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,动摇了某些人心中那不容置疑的“真理”。
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在宏伟的大圣堂内投下威严的阴影。所有争论声瞬间平息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他。
“今天的讨论很有意义……我最后来总结一下吧。”
埃里奥斯清了清嗓子“帝皇不是神……”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——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红衣主教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,那张富态的脸庞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,涨成了猪肝色,他指着埃里奥斯,手指剧烈颤抖,声音尖利得破了音,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竟敢在这神圣之地,说出如此……如此亵渎至极的言语?!帝皇!万神之神!宇宙的唯一真神!你……你身为祂的儿子,怎能……”
“异端!!!!”一名高阶牧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,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圣像吊坠,仿佛要以此作为武器掷向埃里奥斯,老泪纵横,声音因狂怒和信仰被践踏的痛苦而哽咽,“保卫信仰!诛杀此獠!!”
“为了帝皇!!!!”几位战斗修女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怒吼,她们本能地伸手去拔腰间的爆弹手枪或动力剑,目镜后的眼睛赤红,信仰的绝对支柱被当面否定,让她们瞬间陷入了狂怒的应激状态。塞西莉亚院长虽然没有立刻拔剑,但她的身体已经绷紧如弓,手按在了剑柄上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埃里奥斯,声音因压抑着滔天怒火而嘶哑:“战帅阁下!请立刻收回这句亵渎之言!否则,即使您是原体,勇毅之心修会也将视您为必须净化的异端!”
更多的牧师和修士站了起来,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经文、圣物、权杖,发出混乱的咆哮、斥骂和祈祷。狂热的信仰被挑衅所带来的极端情绪,如同火山般喷发,瞬间淹没了理智。整个大圣堂主厅被一种近乎暴乱的愤怒和神圣使命感充斥。
然而,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刹那——
“肃静。”
瓦洛里斯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,清晰地穿透了嘈杂。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,只是向前迈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。
四名一直如同雕像般矗立在入口处的荣耀卫队终结者,同步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咚!!!”
沉重的金属靴底同时踏在打磨光滑的圣堂地板上,发出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,整个大厅似乎都为之震颤。终结者动力甲内置的威慑性音频模块被激活,发出一种低沉、持续、仿佛能直接震荡灵魂的频率,瞬间压制了大部分非理性的嘶吼。
几名冲在最前面、几乎要扑到长桌前的狂热牧师,被这股突如其来的、冰冷的死亡气息一冲,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愤怒的潮红迅速被苍白取代,嘴唇哆嗦着,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怒吼。
修女们的反应稍好,她们毕竟是战士。但在瓦洛里斯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目光注视下,在四台终结者那无言但无比清晰的“越线即死”的威慑下,她们拔武器的动作也僵住了。塞西莉亚院长的手紧紧握着剑柄,指节发白,她能感觉到身后姐妹们的躁动不安,但也同样能感觉到对面那些沉默巨人体内蕴藏的、足以在瞬间将她们所有人碾碎的力量差距。硬拼,毫无胜算。
荣耀卫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,只是沉默地矗立着,但那无声的压迫感,比任何咆哮都更有效地恢复了基本的秩序——一种被武力强行维持的、充满窒息感的秩序。
埃里奥斯自始至终,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。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激动的牧师和修女,目光平静地落在勉强还站在原地、但浑身发抖、眼神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红衣主教身上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想听我继续说下去,但是,你们必须听我说,因为我说的都是帝皇亲口告诉我的。
你们竟敢将我的父亲、人类的帝皇比做那些肮脏恶毒的东西,真是可耻啊!这个头衔强加在他身上是荒谬的!
不!我们伟大的父亲不是神,他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!他是一个人,是最伟大的人!存在于我们的银河系和更远之地!
没有黑暗,就没有光明。没有死亡,就没有牺牲。没有战争,就没有胜利。没有行动的信仰是无用功。我们必须明白神并不高于我们,只有懦弱之辈才会屈服于祂们许下的虚伪的名誉与力量。我们与伟大的帝皇流淌着同样的血液!他就行走在我们之中!他一直都清楚这一点!并期望我们能抱有同样的理想!人类比一切神造之物都要伟大!我们是银河中最伟大的种族!并且帝皇是我们中最伟大的存在!他是个人伟人并且你们仍会这样向他祈祷!向人类的帝王致敬!!!”
埃里奥斯的话语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,瞬间引爆了更剧烈的反应。然而,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短暂死寂中,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仪式,纯粹而强大的灵能——却并非亚空间那种污秽扭曲的力量——自埃里奥斯身上悄然浮现。
起初是微光,如同晨曦穿透云层,从他银灰色的战帅动力甲缝隙中渗出,那光芒并非炽白或幽蓝,而是纯净的、温暖的、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人类不屈意志的金色。光芒迅速变得明亮、浓郁,却丝毫不刺眼,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。
紧接着,在他脑后,一圈清晰、稳定、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光环,如同最精湛工匠打造的圣像背光般,凭空浮现、凝聚!光环缓缓旋转,洒下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,将他威严的面容映衬得如同古老传说中的圣者。
这还没完。同样的金色光芒,虽然稍显黯淡、更偏向乳白与淡金的调和,也悄然笼罩了旁边的洛嘉。她脑后并未形成完整的光环,但周身沐浴在温暖的光晕中,手中那本从不离身的、古老版本的《圣言录》自动翻开,书页无风自动,其上那些由她亲手书写的文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流淌着淡淡的金色辉光,仿佛在与埃里奥斯身上的光芒共鸣。
神迹!
无可辩驳、亲眼目睹、发生在两位“圣子”身上的神圣显化!
大圣堂内,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。
红衣主教脸上的愤怒、恐惧、难以置信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粉笔画,瞬间消失。他张大的嘴巴无法合拢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埃里奥斯脑后的金色光环,以及洛嘉手中那本发光的《圣言录》。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、混合了狂喜、敬畏、忏悔与顿悟的剧烈冲击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意义不明的声音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竟是直接跪倒在地,不是朝着任何圣像,而是朝着埃里奥斯和洛嘉的方向。他挣扎着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哽咽的抽泣,最终化为含糊的、充满激情的祈祷词:“光……金色的光……帝皇……帝皇的意志……我……我有罪……我误解了……我……”
那位之前斥责埃里奥斯“亵渎”的高阶牧师,手中的圣像吊坠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,随即是恍然大悟般的震撼。他看看埃里奥斯,又看看跪倒在地、激动得不能自已的红衣主教,再感受着那笼罩全场的、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芒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国教徽记上,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……一丝动摇。他缓缓地,也跪了下去,双手抱头,仿佛在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。
战斗修女们的反应最为剧烈。她们是信仰最坚定、也是最直接的执行者。当看到埃里奥斯身上爆发出与国教圣像描绘中如出一辙(甚至更加纯粹)的“神圣光辉”,看到洛嘉手中那本被视为圣物原典的《圣言录》自行发光,她们自幼被灌输的、绝对不容置疑的信仰图景,与现实发生了无法调和但又确凿无疑的重叠。拔剑的手僵住了,紧握武器的手指一根根松开。
塞西莉亚院长是最后一个放下戒备的。她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但指节已经不再用力。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仔细“阅读”着埃里奥斯身上每一寸光芒,感知着其中蕴含的能量性质——一种浩瀚、古老、仿佛承载着整个人类种族厚重历史的纯净力量。这力量的感觉……与她曾在某些最古老的圣物碎片上感应到的、微乎其微的“帝皇气息”,同源而出,却强大了何止千万倍!
她心中的信仰壁垒,在这直观的“神迹”面前,出现了裂痕。不是崩塌,而是被强行注入了全新的、无法理解但必须接受的信息。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松开了剑柄。然后,这位以钢铁意志着称的修女院长,在身后姐妹们或茫然、或激动、或敬畏的目光中,缓缓单膝跪地,低下了她从未轻易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。她没有说话,但那沉默的跪拜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。
其他修女、牧师、修士,看到红衣主教跪了,看到高阶牧师跪了,看到院长跪了,再感受到那无处不在、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芒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对抗意志也烟消云散。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大厅内除了埃里奥斯、洛嘉、伊格纳修斯主教以及依旧肃立的瓦洛里斯和荣耀卫队,所有国教人员,全部跪伏下去。喧嚣与愤怒化为了绝对的寂静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声。
埃里奥斯沐浴在金色光芒中,他俯瞰着跪了一地的国教高层,声音再次响起,此刻却仿佛带上了双重回音,既有他原本的嗓音,又混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宏大而古老的韵律:
“现在,你们看到了。也听到了。帝皇的意志,从未拘泥于固定的仪式与僵化的教条。祂的光芒,照耀的是人类自强不息的道路,而非束缚思想的囚笼。祂选择在此刻显现,并非为了赞同我的话语,而是为了印证一个事实——对祂最高的信仰,在于理解祂的初衷,追随祂的事业,并以行动去践行,而非沉溺于表面的崇拜与无休止的索取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跪地颤抖的红衣主教身上:“起来吧,主教。帝皇显现,非为责罚,而为指引。你既已见证,当知前路。奥菲利亚七号,不应只是奢华的庙宇与盲从的人海。它应成为践行帝皇真意、传播理性之光、服务帝国子民的楷模。从今日起,削减不必要的仪式开支,将资源用于教育、医疗、民生,以及真正对抗混沌与异形的实战准备。庆典可以举行,但核心应是纪念牺牲、表彰贡献、凝聚人心,而非虚华的排场。”
红衣主教闻言,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救赎与使命,他挣扎着爬起来,脸上泪痕未干,却已充满了新的、近乎狂热的虔诚“是!是!谨遵……谨遵神谕!不……谨遵战帅大人教诲!我……我一定彻查弊政,整顿教务,定让奥菲利亚七号焕然一新,成为帝皇真意照耀帝国的明灯!” 他语无伦次,但眼中的决心却无比清晰。
埃里奥斯又看向塞西莉亚院长:“塞西莉亚院长,勇毅之心修会的忠诚与勇武,毋庸置疑。但武力需与智慧结合,信仰需与理性并行。战斗修女不应只是仪式卫队或惩戒工具,更应是传播正信、庇护弱小、践行帝皇事业的先锋。加强与帕迪塔星区及其他务实派势力的交流与协作,学习新的战术与理念。你们的剑,当为帝国的未来而挥,而非仅为维护过去的窠臼。”
塞西莉亚院长抬起头,目光已恢复冷静,但深处却燃烧着新的火焰:“明白,战帅阁下。勇毅之心修会,将重新审视我们的道路。帝皇已显圣迹,指明了方向。我们必将追随。”
埃里奥斯最后环视全场,金色的光环缓缓收敛,但那股威严与温暖的气息依旧残留。
“今日之言,今日之象,望诸位铭记于心,践行于行。帝国需要的,不是更多的泥塑木雕与华丽词藻,而是能够脚踏实地、仰望星空、并为之奋斗不息的灵魂。散了吧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大厅内的金色光芒完全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国教众人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,恭敬地行礼后,缓缓退去。红衣主教几乎是踉跄着被人扶走,嘴里还在念叨着“改革……必须改革……让教宗……滚蛋!”。塞西莉亚院长则挺直脊梁,带着修女们沉默离去,她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。
大厅内,只剩下埃里奥斯一行。
洛嘉身上的光晕也早已消失,她看着手中恢复普通的《圣言录》,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复杂。
伊格纳修斯主教走到埃里奥斯身边,低声道:“战帅,此效果……远超预期。但后续反弹,恐怕也会更加剧烈。国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埃里奥斯脸上那庄严的表情瞬间垮掉,换上了一副牙疼的模样,他揉了揉太阳穴“我知道……不过,钉子已经楔进去了,种子已经种下了。剩下的,就看他们自己,还有……我们后续怎么浇水施肥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洛嘉:“老十七,刚才表现不错,没掉链子。回头给你加……呃,口头上表扬一次。”
洛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走吧,”埃里奥斯挥挥手,“该回去了。奥菲利亚这摊子,算是开了个头。接下来……还有的是硬仗要打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