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(1/2)
‘不兑,老登。你特么到底什么情况,讲道理现在你不应该被一万年的信仰整成神经病了么?’
+有没有可能帕迪塔星区的货太纯了,给那些抽象贵物给压下去了?+
‘刑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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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一行人进入宏伟而幽深的大圣堂主厅。高耸的穹顶绘制着帝皇击败混沌、拯救人类的巨型壁画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蜡烛燃烧的气味。长椅被暂时清空,只在大厅前方摆放了一张足够容纳十余人、雕刻着宗教图案的长桌。显然,这是仓促间准备的“接待室”。
分宾主落座。埃里奥斯坐在主位,洛嘉坐在他右手边,伊格纳修斯主教坐在洛嘉下首。瓦洛里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埃里奥斯座椅侧后方,四名荣耀卫队则如同雕像般守卫在入口处。红衣主教坐在埃里奥斯左手边,塞西莉亚院长坐在他旁边,几位高阶牧师和战斗修女代表则坐在更下首。
在侍从奉上饮品后,红衣主教率先开口,试图掌握话题主动权:
“战帅大人此次亲临奥菲利亚,想必是对帝国的信仰事业有重要的指示?奥菲利亚七号作为教廷辅佐会议所在地、圣徒修道院所在之处,随时准备聆听神皇通过您传达的旨意,并竭尽全力执行!”
“指示谈不上。”埃里奥斯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却落在红衣主教那张过于富态的脸上,“我离开帝国日久,如今归来,自然要亲眼看看帝国的各个重要支柱是否依旧坚实。信仰,作为帝国子民精神的支柱,其健康与稳定,关乎国本。奥菲利亚七号声名远播,我既然路过附近星域,便顺道来看看。”
“路过附近星域……”红衣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,但立刻恢复如常,甚至更加热切,“原来如此!战帅大人为帝国操劳,巡视疆域,真是鞠躬尽瘁!能得您亲临视察,是奥菲利亚七号无上的荣耀!我们的信仰事业,在神皇的光辉照耀下,在教廷的悉心指导下,自然是蓬勃发展,信徒日增,虔信弥坚!您方才在广场上所见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,每日前来朝圣、祈祷、聆听布道的信众,数以亿计!这都是神皇恩典与国教教义深入人心之明证!”
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列举奥菲利亚七号的“辉煌成就”:每年接纳朝圣者的数量、新建和修缮的教堂与修道院、发行的经文与圣像数量、举办的各类宗教庆典的规模与影响力、以及战斗修女们在附近星域“铲除异端、彰显神威”的赫赫战功……
埃里奥斯一直耐心地听着,没有打断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直到红衣主教告一段落,略带喘息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饮品润喉时,他才缓缓开口:
“主教阁下所言,确实令人印象深刻。信徒众多,仪式庄严,影响力深远。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,“不过,我在路上也翻阅了一些……非公开的报告。例如,近五十年来,奥菲利亚七号及周边直属教区上缴给泰拉的‘信仰什一税’总额,年均增幅低于帝国通胀率三个百分点。而同期,用于本地教堂奢华装饰、高阶牧师‘津贴’、以及各类‘庆典’的非必要开支,增幅却达到了百分之四百二十。又比如,三年前,在临近的区域出现叛乱迹象时,当地审判官请求派遣战斗修女支援,得到的回复是‘修女会正在筹备百年大庆典,无法抽调足够兵力’,最终导致三个边境世界陷入混乱……”
他每报出一个数字,红衣主教额角的细汗就多渗出几分,那张富态红润的脸庞也渐渐失去了血色,但嘴角仍顽强地维持着那僵硬的、职业化的笑容。
“战帅大人明鉴!”红衣主教的声音微微发紧,但语调依旧保持着恭敬与“诚恳”,“您提到的这些数据……其中必有误会,或是统计口径差异!‘信仰什一税’的上缴,完全遵照教廷与内政部联合制定的神圣章程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!至于本地开支,奥菲利亚七号作为信仰中心,其教堂的庄严华美、庆典的隆重盛大,本身就是在彰显神皇的无上荣光,激励亿万信众的虔诚之心!这绝非‘非必要开支’,而是……必要的信仰投资!”
他越说越顺,仿佛找到了合理的解释,声音重新变得激昂:“那些边境世界的叛乱,乃是因为当地总督治理无方、异端思想滋生!战斗修女固然是铲除异端的利剑,但维护奥菲利亚七号这信仰核心的纯净与稳定,举行百年大庆典以凝聚全帝国信徒之心,同样是关乎信仰根基的大事!塞西莉亚院长当时也是权衡再三,做出了最符合大局的决定!事实证明,庆典的成功举办,极大地鼓舞了帝国各处的士气,其带来的信仰凝聚力,远胜于匆忙派兵扑灭几处小小的叛乱火星!”
他把球巧妙地踢给了旁边的塞西莉亚院长,同时将自己的责任撇清,并将一切开销和决策都包装成了“为了信仰大局”。
埃里奥斯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塞西莉亚院长。这位修女院长面容沉静,眼神锐利,她迎着埃里奥斯的目光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战帅阁下。当时的情况,确实如主教阁下所言,是多方面权衡的结果。百年庆典的筹备涉及全帝国范围的协调与动员,抽调大量战斗修女参与,是既定计划。边境叛乱的规模起初被评估为‘有限且可控’,当地驻军和审判庭力量理论上足以应对。后来的恶化……超出了最初的预估。作为院长,我承认在情报判断和资源调配上存在不足,愿意承担相应责任。”
她的话既没有完全附和红衣主教的推诿,也没有彻底否定当初的决定,而是承认了判断失误,并主动揽责,显得比红衣主教更坦荡,也更具军人风范。
埃里奥斯微微颔首,对塞西莉亚的态度不置可否。他重新看向红衣主教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更深的审视:
“主教阁下,信仰的核心,在于内心对帝皇的忠诚与对人类的责任,而非外在的华丽排场。帝皇本人,在大远征时期,倡导的是理性、科学、人类的团结与自强。他曾明确反对个人崇拜与宗教盲从。这也是‘帝国真理’的核心要义。”
他提到“帝国真理”时,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伊格纳修斯主教。这位帕迪塔主教一直安静地坐着,此刻感受到埃里奥斯的目光,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红衣主教的脸色彻底变了。“帝国真理”这个词,在国教势力如日中天的奥菲利亚七号,几乎等同于异端邪说!他强压住心中的惊骇与不满,干笑道:“战帅大人……您说的,那是……那是古老时代的理念了。时代在变,神皇的意志展现形式也不同。国教,是在万年传承中,由无数圣徒、信徒共同体悟、逐渐形成的,最能凝聚人心、对抗混沌腐蚀的信仰体系!它已经经过了历史的考验!至于‘帝国真理’……那只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,早已不适应现在帝国的需要了!”
“不适应?” 埃里奥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,虽然依旧不算严厉,却让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绷紧,“主教阁下,你是说,帝国现在不需要真理,不需要理性,只需要盲目的偶像崇拜和奢华的仪式?你是说,帝皇当年亲自确立、并由他的子嗣们——包括洛嘉——曾经身体力行的理念,已经过时了?是错误的?”
+先扣帽子后站队,打法依旧老一辈。+
‘黄老汉你闭嘴!’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洛嘉身上。红衣主教和几位高阶牧师、修女眼中充满了期待,他们渴望这位“圣徒”能站出来,驳斥“帝国真理”,扞卫国教的正当性。
‘+洛嘉,你要是敢整活,你就去皇宫
大圣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的熏香气味此刻显得格外滞涩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洛嘉身上——这位《圣言录》的作者,国教理论基石最重要的奠基人,活着的“圣徒”。红衣主教眼中闪烁着近乎祈求的光芒,他急需洛嘉的权威来支撑他摇摇欲坠的立场;塞西莉亚院长和几位高阶修女则屏息以待,她们坚信这位“圣徒”绝不会背弃自己亲手参与建立的信仰体系;就连伊格纳修斯主教,也微微侧目,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异常清晰。然后,她用那空灵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,缓缓开口,说的却是:
“帝皇的意志……深如星海,广如苍穹。凡人以其有限的智慧,试图以言辞、以仪式、以偶像去揣度、去框定,本就是……一种僭越。”
这话一出,红衣主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。几位高阶牧师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。塞西莉亚院长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修女们的呼吸变得粗重,她们眼中充满了困惑、震惊,甚至一丝被背叛的愤怒。
洛嘉的话没有直接否定国教,却从根本上动摇了其“代神立言”的合法性!将国教一万年的努力,轻描淡写地归结为“凡人的僭越”!
洛嘉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,继续用她那特有的、仿佛吟诵般的语调说道:“《圣言录》所记载的,是帝皇伟业之万一,是人类精神追寻光明之历程。它是指引,是启迪,是象征……但绝非真理本身,更非禁锢思想的枷锁。帝皇所求,从非亿万生灵匍匐于泥泞中的盲目跪拜,而是人类挺直脊梁,以理性为剑,以团结为盾,于黑暗银河中开辟生路的……自强不息。”
她的话,巧妙地将其经典着作《圣言录》降格为“指引”和“象征”,而非不可置疑的“神谕”,并将重心重新拉回了“人类自强”这个帝国真理的核心概念上。这简直是在挖国教的根!
“洛嘉大人!您……您怎能……” 一位年纪颇大的高阶牧师颤巍巍地站起来,老泪纵横,指着洛嘉,声音嘶哑,“您是我们信仰的灯塔!是您用《圣言录》为我们指明了通往神皇脚下的道路!如今您……您为何要说出如此……如此令人心寒的话语?!难道这一万年来,亿万信徒的虔诚泪水与热血,都错付了吗?!”
另一位牧师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经文:“没有国教!没有对神皇的坚定信仰!人类何以在混沌的低语与异形的獠牙下维持团结?何以在绝望的深渊中保持希望?仪式、圣像、庆典,正是将抽象的信仰化为具体可感的力量,注入每一个信徒的心田!这是维系帝国精神不堕的基石!您……您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啊,洛嘉大人!”
修女们虽然没有出声,但她们紧抿的嘴唇、微微颤抖的肩膀,以及眼中那混合着信仰动摇的痛苦与对“异端”言论本能排斥的怒火,都清晰无误地表达了她们的态度。塞西莉亚院长死死盯着洛嘉,沉声道:“洛嘉大人,勇毅之心修会的每一名姐妹,都曾在您的圣像前宣誓,将生命与灵魂奉献给神皇。我们的信念,源于对神皇作为人类守护者与救赎者的绝对信仰。您今日之言,让她们……情何以堪?”
面对这如同潮水般的质疑、悲痛甚至隐含的愤怒,洛嘉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悲悯的神色,但内心却在疯狂吐槽:【我能怎么办?!我也很绝望啊!旁边坐着个随时能让我物理升天的二哥,头顶还有个更可怕的爹盯着!我说实话你们不爱听,说假话我立马完蛋!我也太难了!】
就在这时,埃里奥斯轻轻敲了敲桌面,那清脆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激动言辞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。
“诸位,”埃里奥斯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,“洛嘉姐妹的话,并非否定信仰的价值,而是在提醒我们,勿要将形式与本质本末倒置,勿要将工具当作目的,更勿要……以信仰之名,行背离帝皇原初教诲之事。”
他将“帝皇原初教诲”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。然后,他侧身,示意一直安静坐着的伊格纳修斯主教:“关于何为‘正信’,何为帝皇对人类真正的期许,我想,这位来自帕迪塔星区的主教,伊格纳修斯·索恩,或许有一些不同的见解,值得诸位聆听。”
这简直是直接向国教的核心教义发起正面挑战!让一个来自“帝国真理”盛行星区的“异端”主教,在国教圣堂里阐述他的理念!
红衣主教几乎要跳起来反对,但接触到埃里奥斯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雷霆的目光,话堵在喉咙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能涨红着脸,胸口剧烈起伏。塞西莉亚院长和修女们则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,如同即将面对异端布道般,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伊格纳修斯。
伊格纳修斯主教缓缓站起身。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,穿着朴素的深灰色长袍,与在场诸位华服美饰的高阶神职人员形成鲜明对比。但他站姿挺拔,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任何畏缩或激动,只有一种学者般的从容与理性。
他向众人微微颔首,声音平和而清晰,带着一种经过长期思辨与教学训练后的沉稳节奏:
“诸位尊贵的同道,感谢战帅阁下给予我这个发言的机会。我来自帕迪塔星区,一个在帝国真理理念熏陶下成长、发展的星区。我并不否认信仰在人类精神世界中的重要地位,更不否认帝皇作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、守护者和引路人所应得的无上尊崇。”
他先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认可,缓和了直接的对抗气氛,但紧接着话锋一转:
“然而,在帕迪塔,我们所理解的‘信仰’,其对象并非一位高踞云端、需要无尽祷词与奢华仪式取悦的‘神只’。我们信仰的,是帝皇所代表的理性、勇气、牺牲精神,以及他对人类文明存续与进步的坚定信念。我们信仰的,是帝国真理所阐述的——人类无需依赖虚无缥缈的神明,而应依靠自身的智慧、团结与科学,去认识宇宙,改造世界,对抗一切威胁。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充满敌意与质疑的眼神:“在帕迪塔,最宏伟的建筑不是教堂,而是学校、研究院、医院和工厂。最盛大的庆典,不是某位圣徒的纪念日,而是新技术突破的发布会、重大基础设施的竣工仪式,或者是为了保卫星区而牺牲的将士们的集体悼念。我们认为,将对帝皇的尊崇,转化为建设家园、探索未知、庇佑同胞的具体行动,才是对帝皇意志最好的追随与实现。”
“荒谬!”一位高阶牧师忍不住厉声打断,他挥舞着手中镶嵌宝石的权杖,“没有对神皇的虔诚祈祷,没有神圣仪式的净化,人类的灵魂如何抵御混沌的侵蚀?科技?理性?那些冷冰冰的东西,能给予濒死战士以勇气吗?能给绝望的平民以希望吗?国教一万年的历史证明,唯有坚定不移的信仰,才是人类在黑暗银河中最强大的武器!”
伊格纳修斯并没有被激怒,他平静地回应:“牧师阁下,我无意否认心灵力量的重要性。但勇气与希望,并非只能来源于对神只的祈求。它们可以来源于对家园的热爱,对战友的责任,对未来的憧憬,以及对人类自身价值的坚信。帕迪塔的战士们在战场上同样勇猛无畏,我们的民众在困难面前同样坚韧不拔,支撑他们的,是对身后家园的亲人之爱,是对星区共同体的归属之感,是对‘人类可以掌握自己命运’这一信念的坚持。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坚实、更不易被动摇的力量吗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:“至于混沌的侵蚀……依靠繁复的仪式和重复的祷词,真的能够根除吗?还是说,它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懒惰,让人们将对抗邪恶的责任,简单地寄托于向偶像祈求,而忽视了自身意志的锤炼、知识的积累和对亚空间本质的清醒认识?帝国真理教导我们,混沌是必须被了解、被警惕、并以坚定意志和正确方法去对抗的存在,而非仅仅通过焚烧异端和举行弥撒就能驱散的幽灵。”
“你这是歪理邪说!”另一位牧师激动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“你在贬低神圣仪式的作用!你在质疑国教一万年来净化无数世界、拯救亿万灵魂的功绩!”
“我并非质疑诸位同道的付出与热忱。”伊格纳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只是在探讨,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——一种更侧重于启迪民智、弘扬理性、鼓励自强,同时将对帝皇的崇敬内化为道德准则与行动标杆的路径。这条路径,在帕迪塔星区,已经被实践了超过一万年。我们的星区,没有因为缺少国教式的宏大仪式而陷入混沌,反而保持了较高的稳定性、发展水平和民众的……幸福感。”
他最后这个词,像一根细针,刺痛了某些人。红衣主教的脸色更加难看。奥菲利亚七号虽然信徒如云,但底层民众的生活艰辛、官僚系统的腐败、宗教特权阶层的奢华,与帕迪塔星区传闻中的高效、富裕、相对平等形成了隐晦而尖锐的对比。
“幸福感?”塞西莉亚院长冷冷开口,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伊格纳修斯主教,勇毅之心修会的姐妹们在无数世界与混沌、异端、异形作战,我们见过太多被所谓‘理性’和‘科技’迷惑,最终堕入深渊的文明。没有对神皇至死不渝的信仰作为锚点,人类的灵魂在亚空间的波涛面前,无比脆弱。帕迪塔的‘幸福’,或许只是因为它尚未经历真正残酷的考验。”
“或许如此,院长阁下。”伊格纳修斯坦然承认,“帕迪塔并非天堂,也有自己的问题与挑战。但我认为,真正的‘正信’,应当能够经受住考验,应当能够赋予人面对任何困境的内在力量,而这种力量,不应完全依赖于对外在偶像的祈求和对固定仪式的遵循。它应当源于对帝皇事业的深刻理解,对人类潜力的真诚信任,以及对理性、知识与美德的终身追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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