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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赤壁遗音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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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忽然笑了。笑声沙哑,像风吹过芦苇。

“殿下好眼力。”他将茶碗放下,重新坐直了身子。这一坐,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。不再是那个佝偻卑微的老船工,而像是一把被尘封多年的刀,忽然被人擦去了刃上的锈。

“草民不姓平常的周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那层浑浊不知何时褪去了,露出底下沉沉的亮光。

“草民姓周公瑾的周。先祖讳瑜,字公瑾,庐江舒县人。建安十三年,赤壁一战,火烧曹营八十万大军。”

满座皆惊。

沈鹤龄手中的笔掉在了纸上,墨迹洇开一片。吴洵一瞪大了眼睛,嘴唇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。谢长歌的折扇啪地合拢,花溅泪的手指在琵琶弦上拨出一声短促的颤音。

周景昭看着老人,缓缓道:“周瑜的后人?”

“末支,旁系,传了不知多少代。”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先祖有三个儿子。长子周循,尚公主,早卒。次子周胤,因罪被废,流放庐陵。三子周某,名讳已不可考,便是草民这一支的祖先。”

“周胤流放之后,周家便败了。三子一支辗转流落,到了草民曾祖那一代,已沦为富春江上的渔户。草民的祖父是打鱼的,父亲是撑船的。传到草民这一代,只剩下一本旧书,和一把锈得拔不出来的铁剑。”

他解下腰间那根草绳,从贴身的衣襟内侧摸出一本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书,双手呈上。

书很旧。封面的蓝布已经褪成了灰白色,边角磨得发毛,线装的书脊重新用麻线加固过数次,针脚粗大,显然是老人自己的手艺。封面上四个字,字迹斑驳,却仍可辨认——《公瑾水战法》。

周景昭双手接过,轻轻翻开。

纸页泛黄发脆,边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,但正文保存尚好。开篇第一页,是一段序言,笔迹清隽挺拔——

“瑜少时从孙讨逆将军征伐,见大江滔滔,舟楫如云,乃知水战之要,在顺流逆流之间。顺流者疾,逆流者徐。疾者不可恃,徐者不可轻。用兵之道,如水之形,避高而趋下,避实而击虚。故善战者,因其势而利导之。”

周景昭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
周瑜的字。时隔几百年,那个在赤壁江面上火烧曹营的人,正透过这些墨迹,与他对话。

他继续往后翻。全书分为六卷——水文篇、舟楫篇、阵型篇、火攻篇、奇袭篇、后勤篇。每一卷都有周瑜的亲笔批注,字迹大小不一,有些显然是后来添加的,墨色深浅不同,像是在反复修订。

而在周瑜的批注之旁,还有另一种字迹。

那是小楷,笔画细密,一丝不苟。批注的内容不是解释原文,而是提出质疑——

“先祖言赤壁火攻,以东南风为要。然长江冬日多西北风,东南风十不逢一。若战时有变,当何以待之?”

“舟楫篇言蒙冲、斗舰、走舸之制。然时至今日,船制已大异于汉末。蒙冲突火之法,于今之楼船是否仍适用?”

“水文篇详述长江水道。然天下水道非止长江。若战于海上,潮汐、洋流、暗礁,皆与内河迥异。当如何变通?”

每一条批注的末尾,都署着一个“桓”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周景昭抬起头。

“是家父。”周老铁的声音轻了下去,“家父讳桓,字抱朴。他花了一辈子时间,把先祖的《水战法》一条一条拆开,一条一条验证。哪些还适用,哪些已过时,哪些需要增补,他都写在了上面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家父说,祖宗的东西再好,也是几百年前的。江河会改道,船只会革新,战法会演变。若只知道捧着祖宗的牌位磕头,那便不是尊祖,是愚。”

周景昭翻到书的最后一页。

那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是一幅手绘的《富春江水战图》。图上不仅标注了富春江的每一处险滩暗礁,还标注了何处可设伏、何处可火攻、何处可断缆、何处可沉船堵江。每一处标注旁边,都有周桓的批注,说明适用的战法、所需兵力、时机选择。

而在这幅图的右下角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——

“以此法推之,凡江河湖海,皆可制图。江河之要,在顺逆。湖泽之要,在深浅。海洋之要,在潮汐。因地制宜,因时变通,则水战之法,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
周景昭将这句话默念了三遍,然后合上书。

“令尊可还健在?”

周老铁摇了摇头:“走了。隆裕二十四年走的。走之前把这本书交给草民,说——‘周家的东西,传了几百年,不能断在咱们这一代。你若遇不上识货的人,便把它烧了,好歹不落在外人手里糟蹋。’”

隆裕二十四年。

又是那一年。

周景昭的心头微微一动,但没有表露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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