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举起手来!(2/2)
“先生?”
埃尔哈特猛地转身,手本能地摸向腰间——但枪已经丢了。
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,大约七八岁,穿着朴素的连衣裙,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
她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,正好奇地看着他。
“你受伤了吗?”
小女孩问,指了指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埃尔哈特松了口气。
只是个孩子。
“没事,小伤,”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“
“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吗?安全的。”
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:“我家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小女孩伸出小手:“给我一颗巧克力,爸爸说,现在巧克力很难买到。”
埃尔哈特愣住了,然后笑了——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摸索,还真找到了一块巧克力,是战前的高级货,包装已经皱巴巴的,但应该还能吃。
“给,”他把巧克力放在小女孩手里,“带我去你家好吗?我保证不会打扰太久。”
小女孩高兴地点点头,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,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。
然后她拉起埃尔哈特的手——那只没受伤的手——带他走向街道尽头的一栋房屋。
房子很普通,两层,有个小花园。
小女孩推开门,喊道:“爸爸!有客人!”
一个中年男人从厨房走出来,穿着工装裤,手上沾着机油。
看到埃尔哈特时,他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克拉拉,这是谁?”
男人的声音很平静,但埃尔哈特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。
“这位先生迷路了,他受伤了,我让他来我们家休息一下,”小女孩天真地说,“他还给了我巧克力!”
男人盯着埃尔哈特,目光锐利如刀。
埃尔哈特感到一阵不安——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像普通工人,太锐利,太警惕。
“谢谢你,小姑娘,”埃尔哈特说,准备离开,“我想我还是……”
“等等,”男人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你受伤了,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医疗箱,示意埃尔哈特坐下。
埃尔哈特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——他确实需要处理伤口,否则可能会感染。
男人清洗伤口,包扎,动作熟练。
但整个过程,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埃尔哈特的脸。
“你是军人?”
男人突然问。
“曾经是,”埃尔哈特谨慎地回答,“现在……只是个逃兵。”
“哪个部队的?”
“第9步兵团,”埃尔哈特随口编了一个国防军的番号,“柏林卫戍部队。”
男人点点头,没有说话,继续包扎。
但埃尔哈特注意到,男人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紧张,更像是愤怒。
包扎完毕,男人站起身,走向柜子。
埃尔哈特以为他是去拿水或食物,但男人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不是食物,而是一把手枪——一支毛瑟C96手枪,俗称“驳壳枪”。
枪口指向埃尔哈特。
“举起手来,”男人的声音冰冷,“慢慢站起来。”
埃尔哈特僵住了。
他看看枪口,看看男人,再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小女孩。
“先生,你……”
“闭嘴,”男人说,“克拉拉,到楼上去,立刻。”
小女孩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到了,抱着布娃娃跑上楼。
男人等到楼梯上传来关门声,才继续说:
“你以为我认不出你吗,埃尔哈特指挥官?”
“我参加过科佩尼克歼灭战,亲眼看到你手下的人杀死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我也去过莫阿比特区,看到自由军团的人枪杀示威者。”
“你的脸,你的声音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”
埃尔哈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怎么会这么倒霉,偏偏遇到了一个参加过战斗的工人?
“你认错人了,”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别撒谎了!”
男人吼道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我女儿不懂事,但我懂!”
“你给她的那块巧克力——那是军官配给的高级货,普通士兵根本拿不到!”
“你的伤口是枪伤,不是炮弹破片!还有你的手——”
他指着埃尔哈特的右手,“虎口有老茧,是长期持枪形成的!”
“你不是普通士兵,你是军官!而且是经常开枪的军官!”
埃尔哈特沉默了。
他无话可说。所有的伪装,在这个普通工人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。
“现在,”男人说,手枪稳稳地指着他,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我立刻开枪打死你,为我死去的朋友报仇。”
“第二,你乖乖跟我去红军那里自首,接受审判。”
埃尔哈特看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,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倦。
逃跑,隐藏,伪装……
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?
即使今天逃过这一劫,明天呢?
后天呢?
整个德国都在找他,整个德国都恨他。
他慢慢举起双手。
“我选择第二个,”他说,声音空洞,“带我去吧。”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。
然后,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——那是绑木箱用的麻绳——示意埃尔哈特转过身。
埃尔哈特照做了。
男人用绳子绑住他的双手,绑得很紧,确保无法挣脱。
“走,”男人说,手枪顶在他的后背,“别耍花样。”
“为了我女儿,我不想在家里杀人,但如果你敢逃跑,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。”
埃尔哈特点点头,走向门口。
在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——小女孩正从栏杆缝隙里偷偷看着,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。
门关上,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
远处,柏林的枪声已经基本停止,只有偶尔传来零星的射击。
战争结束了。
至少对他来说,结束了。
……
在魏森湖火车站,被俘的“埃尔哈特”很快被识破身份——红军从他身上搜出了真正的埃尔哈特的证件和私人物品,但本人明显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替身,”莉泽洛特听完报告后说,“真身应该跑了。”
“命令部队扩大搜索范围,重点搜查北面的居住区和森林。”
“是,营长。”
但就在这时,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:“营长!工人居住区送来消息!”
“有一个老钳工抓住了埃尔哈特本人,正押送过来!”
莉泽洛特眼睛一亮:“确认身份了吗?”
“正在确认,但根据描述,应该就是他。”
半小时后,当真正的埃尔哈特被押送到火车站时,莉泽洛特亲自核实了身份。
没错,是他——那双凶狠的眼睛,那道下巴上的伤疤,那种即使沦为俘虏也不肯低头的傲慢姿态。
而押送他来的,是一个普通工人,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。
“汉斯同志?”
莉泽洛特认出了这个人——在柏林歼灭战胜利仪式上,那个肩扛女儿看游行老钳工。
“是我,营长,”汉斯点点头,“这家伙跑到我家,想用巧克力骗我女儿。”
“可惜,他遇到的是我。”
他最终还是把女儿带过来了。
埃尔哈特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莉泽洛特看着他,又看看汉斯和他女儿,最后看向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。
“把他带走,严加看管,”她对士兵说,然后转向汉斯,“谢谢你,同志。”
“你为柏林,为德国,做了一件大事。”
汉斯摇摇头:“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。”
“为了我们的孩子,不能再让这种人横行霸道。”
小女孩拉了拉父亲的手:“爸爸,那个叔叔……会怎么样?”
汉斯蹲下身,摸着女儿的头:“他会接受审判,克拉拉,公平的审判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战斗的原因——为了一个每个人都有公正,每个人都负责任的世界。”
莉泽洛特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战争让普通人变成战士,让父亲变成猎人,让小女孩过早地见识了世界的残酷。
但至少,现在这一切正在走向结束。
阳光完全升起,照亮了整个魏森湖地区。
枪声彻底停止了,只有鸟鸣和风声。
柏林战役,真的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