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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柏林,燃烧的序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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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发子弹,满的。

他又从腰间取出两个备用弹匣,塞进口袋。

“还能怎么办?”

他冷冷地说,“杀出去。向总理府方向突围,与吕特维茨将军的部队会合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执行命令!”

中尉咽了口唾沫,点点头,转身爬向还在抵抗的士兵。

埃尔哈特没有立即行动。

他掏出怀表,借着火光看了一眼:

四点四十二分。

战斗开始才七分钟,但感觉像是一个世纪。

他需要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。

“无线电!”

他喊道。

一个通讯兵抱着电台爬过来,脸上全是黑灰:“指挥官,无线电失灵了!所有频道都是杂音,可能被干扰了!”

当然。

敌人既然准备了伏击,怎么会忘记干扰通讯。

埃尔哈特深吸一口气。

他参加过无数次战斗,从佛兰德的泥泞战壕到波罗的海的冰雪前线,但他从未感到如此……被动。

敌人在暗处,他们在明处;

敌人准备充分,他们措手不及;

敌人知道他们的计划,他们对敌人一无所知。

就在这时,新的声音加入了战斗。

不是枪声,而是某种沉重的、金属摩擦的轰鸣声。

声音来自街道南侧,越来越近。

埃尔哈特从轿车后面探头看去。

雾气中,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接近——方形的车身,倾斜的装甲板,旋转的炮塔,还有炮管前端那黑洞洞的、令人窒息的炮口。

坦克?

怎么会有坦克?

这些该死的工人怎么会有坦克?

不是德军在战争中使用的那些笨重的A7V,而是一种稍小、更灵活、外形更加……陌生的坦克。

车体整体为田野灰绿,侧面用红色油漆画着一个简单的标志:

锤子和镰刀,外面套着一个齿轮。

炮塔转动,炮口对准了横在街道中央的第二辆卡车。

“不——”

埃尔哈特只来得及喊出半个词。

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。

炮弹在短暂的飞行后击中卡车车厢,不是爆炸,而是穿透——穿甲弹。

弹头钻进钢板,在车厢内部引爆。

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,碎片和人体残肢被气浪抛向空中,又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
幸存的士兵陷入了彻底的恐慌。

他们不再听从命令,开始四散奔逃。

有些人试图翻越路障,被工事后的火力击倒;

有些人躲进建筑,但建筑里也响起了枪声——显然里面也有埋伏;

还有些人举手投降,但子弹并没有因此停下。

屠杀。

埃尔哈特明白了。

这不是一场战斗,这是一场屠杀。

敌人的目的不是击退他们,而是全歼他们。

他做出了唯一理智的决定:逃跑。

不是作为指挥官的撤退,而是作为幸存者的逃命。

他丢掉了显眼的军官帽,脱掉黑色制服外套,露出里面的普通衬衫。

然后,趁着坦克炮塔转向另一侧的机会,他冲向街道北侧的一条小巷。

子弹追着他,打在墙壁上,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
但他没有停下,像一头被猎杀的野兽,凭着本能向前狂奔。

小巷很窄,地面湿滑,堆满了垃圾箱和废弃的家具。

埃尔哈特摔倒了两次,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,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跑。

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,但新的枪声从其他方向传来——整个柏林,无数个战场同时爆发。

他跑出小巷,来到另一条街道。这里也在战斗。

一小队自由军团士兵——从军装看是罗斯巴赫旅的人——正依托一辆被击毁的电车残骸进行抵抗。

对面,一群穿着工装的人从建筑窗口向外射击,其中一栋楼的屋顶上甚至有一挺重机枪,正在有节奏地点射。

埃尔哈特没有加入他们。

他继续跑,穿过街道,翻过一道矮墙,跳进一个后院。

狗在狂吠,但被主人喝止了。他看到一个老太太从窗户里冷漠地看着他,然后迅速拉上了窗帘。
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跑了多远。

肺像着火一样疼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

最后,他躲进一个半倒塌的车库,蜷缩在角落里,大口喘着气。

车库外,柏林的黎明正在到来。

但这不是和平的黎明,这是被枪炮声和火焰染红的黎明。

从各个方向传来的爆炸声、枪声、尖叫声,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。

埃尔哈特颤抖着手,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支压扁的香烟,试图点燃,但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打不着——手抖得太厉害。

他放弃了,把香烟扔在地上,用靴子碾碎。

现在,他明白了。

一切都明白了。

为什么共产党议员林·冯·俾斯麦要在议会发表那番“告别演说”;

为什么德共最近异常安静;

为什么他们的地下组织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
他们在等待这一刻。

等待自由军团走进陷阱。

这不是政变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

这是一场螳螂捕蝉、黄雀在后的游戏。

自由军团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,但实际上,他们是蝉。

埃尔哈特开始笑。

先是低声的嗤笑,然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笑得伤口崩裂,血浸湿了衬衫。

他笑自己的愚蠢,笑卡普的自大,笑吕特维茨的天真。

他们以为自己在策划政变,实际上他们在走向坟墓。

而那个挖好坟墓的人,此刻在哪里?

在萨克森?

在柏林?

在某个地下指挥部里,看着地图,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?

埃尔哈特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:这场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
而且,他们已经输了第一局。

他从藏身处向外看去。

街道上,一队赤卫队士兵正在清理战场。

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,臂上戴着红色袖标,行动迅速而有条理。

几个人检查尸体,补枪确认死亡;

几个人收集武器弹药;

几个人在设置新的路障。

专业。

太专业了。

这不是临时组织的工人武装,这是一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。

埃尔哈特缩回阴影中,闭上眼睛。

他需要活下去。

他需要找到其他部队,需要重新组织,需要反击。

但首先,他需要离开柏林。

这个想法让他感到耻辱——作为指挥官,抛弃自己的部队独自逃跑。

但他告诉自己:这不是逃跑,这是战略撤退。

他需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卡普,告诉吕特维茨,告诉所有人。

对,战略撤退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等到那队赤卫队士兵走远后,从车库的另一侧溜了出去,消失在柏林清晨的迷雾和硝烟中。

而在他身后,勃兰登堡门方向传来了新的炮声。

那是自由军团在进攻,还是赤卫队在反击?

埃尔哈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:

柏林的这个早晨,将改变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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