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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阴谋者的密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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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二〇年二月二十日,深夜十一点。

柏林西南郊,万湖畔的一栋湖畔别墅里,灯火通明却窗帘紧闭。

这是一栋战前建造的豪华别墅,属于一个在凡尔赛条约签订后“因病去世”的犹太银行家,现在由一家空壳公司持有——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未公开露面。

别墅的书房内,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驱散着二月深夜的寒意。

但房间里的三个人似乎对温暖毫不在意,他们围坐在一张沉重的橡木桌旁,脸色比窗外的冬夜还要阴沉。

沃尔夫冈·卡普,五十七岁,东普鲁士高等政监,德意志祖国党创始人,此刻正用一方丝质手帕擦拭着金丝眼镜。

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细,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
卡普的脸是典型的普鲁士官僚长相——棱角分明,下巴紧绷,嘴角永远向下撇着,像是在品味某种苦涩的东西。

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,剪裁得体但款式保守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。

“先生,”卡普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灰色眼睛扫过桌边的另外一人,“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
坐在他对面的是瓦尔特·冯·吕特维茨将军,国防军柏林地区部队司令。

这位六十三岁的老将军穿着便服,但坐姿笔挺,肩膀向后,脊椎像插了一根钢棍。

他的脸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,每道皱纹都刻着军旅生涯的印记,从左眼角到下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——那是1870年普法战争时留下的。

吕特维茨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手指粗大,关节突出,右手食指因长期扣动扳机而有些变形。

“不能再等?”

吕特维茨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“卡普先生,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?”

“政变不是过家家,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
“正是因为知道,我才说不能再等!”卡普的手掌拍在桌面上,力道不大,但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摔在桌上。

那是一份印刷品,首页赫然印着《关于限制及解散准军事组织的修正案草案》,标题下方有提案人署名:

林·冯·俾斯麦,德国共产党国会党团。

“看看这个,”卡普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这个……这个黄皮肤的杂种,这个布尔什维克的瘟疫,他居然敢在帝国议会的讲台上,公然要求解散自由军团!”

“要求对所有准军事组织进行登记和监管!要求追究那些‘在十一月革命后犯下暴行的雇佣军头目’!”

吕特维茨拿起文件,快速浏览。

他的阅读速度很快——这是参谋军官的基本功。

越往下看,他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
草案内容极其详细:

要求所有自由军团在三十天内向地方政府登记,列出所有成员名单和武器装备;

要求解散那些“犯有战争罪行”的部队;

要求追究指挥官的责任;

最重要的是,草案提出要建立一个由议会监督的“武装力量审查委员会”,成员包括各政党代表,甚至可以传唤现役军官作证。

“他这是在挖我们的根,”吕特维茨放下文件,声音冰冷,“如果这个草案通过,埃尔哈特旅、罗斯巴赫旅、铁师……所有部队都要被解散。”

“我们的人会被逮捕,审判。”

“通过?”

卡普冷笑,“您以为艾伯特和诺斯克会阻止它通过吗?不,他们只会妥协!为了保住他们那个该死的‘共和国’,他们会把我们像破抹布一样扔掉!”

“您忘了他们是怎么签署凡尔赛条约的?”

“忘了他们是怎么同意把德国军队裁减到十万人的?”

“忘了他们是怎么眼睁睁看着阿尔萨斯-洛林、但泽、上西里西亚被割让的?”

每说一句,卡普的声音就提高一分,到最后几乎是咆哮:“这些社会民主党的叛徒,这些十一月革命的罪人,他们已经把德国卖了一次,还会卖第二次!”

壁炉的火光在卡普脸上跳动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。

这个平日里以冷静、理智着称的官僚,此刻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——那是民族主义者和君主制拥护者特有的狂热,一种坚信自己代表“真正德国”的傲慢。
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第三个人走了进来。

赫尔曼·埃尔哈特,自由军团“埃尔哈特海军旅”指挥官,没有敲门,也没有打招呼,径直走到桌边空着的椅子前坐下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里面是德军旧制服——没有军衔标志,但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铁十字勋章。

埃尔哈特四十岁上下,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,像是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出来的。

他的脸粗犷,下巴方正,剃着近乎光头的短发,右脸颊有一道新愈的伤疤——那是几个月前在柏林与赤卫队交火时留下的。

“我来晚了,”埃尔哈特的声音粗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石,“施潘道那边出了点小麻烦。”

“几个士兵喝醉了,打碎了一家犹太商店的橱窗,警察来了,我不得不去处理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说今晚的天气。

但吕特维茨知道,所谓的“处理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埃尔哈特的方法从来都很简单:

要么给钱封口,要么让惹麻烦的人消失。

“小麻烦?”

卡普不满地说,“埃尔哈特,我们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!每一步都要谨慎!”

“谨慎?”

埃尔哈特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染黄的牙齿,“卡普先生,如果靠谨慎能恢复德意志的荣光,我们现在就该在皇宫里向皇帝陛下宣誓效忠了,而不是在这个湖边别墅里密谋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,抽出一支点燃,深吸一口,烟雾从鼻孔喷出:“说正事吧,为什么这么急叫我过来?”

卡普把那份草案推到他面前:“看看这个。”

埃尔哈特扫了几眼,嗤笑一声:“就这?一个共产党议员提的草案?”

“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?用纸和笔就能解散我的部队?”

“不只是草案,”吕特维茨严肃地说,“昨天下午,议会宪法委员会已经同意进行初审。”

“社会民主党的代表已经没有明确反对——他们想用这个来讨好工人,同时给我们施加压力。”

“中央党的态度暧昧,民主党可能会支持。”

“如果三党联合,草案真有可能通过一读。”

埃尔哈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他掐灭香烟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:“通过?他们敢?”

“他们为什么不敢?”

卡普反问,“埃尔哈特,你要明白现在的政治形势。”

“艾伯特政府内外交困,协约国天天催债,马克一天比一天不值钱,工人天天罢工。”

“他们需要找一个替罪羊,一个可以转移民众怒火的目标。”

“而自由军团——在报纸上被描绘成无法无天的暴徒,在街头与工人冲突,袭击犹太人商店——就是最合适的靶子!”

他站起来,在书房里踱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:“那个林·冯·俾斯麦很聪明,他选择了最致命的一击。”

“他不直接攻击军队——那样会引起国防军的反弹。”

“他攻击的是自由军团,是‘非法武装’,是‘暴力组织’。”

“而社会民主党会支持他,因为自由军团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;”

“中央党会支持他,因为他们想要‘秩序’;”

“甚至一部分民主党也会支持他,因为他们害怕街头暴力会摧毁脆弱的民主制度!”

吕特维茨补充道:“更糟糕的是,这个草案还设计得很巧妙。”

“它不要求立即解散所有部队,而是要求‘登记’和‘审查’。”

“听起来很合理,对吧?”

“但一旦我们登记,他们就有了所有成员的名单,知道了我们的装备情况,知道了我们的指挥结构。”

“然后,他们可以慢慢地、合法地,一点一点地肢解我们。”

埃尔哈特沉默了。

这个雇佣军头子或许不精通政治,但他懂得权力游戏。

他知道,一旦自由军团被纳入“合法监管”,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——机动性和隐蔽性。

他们将不得不遵守规则,而制定规则的人,是那些坐在议会里的政客,是那些他鄙视的“十一月罪人”。

“所以,”埃尔哈特缓缓地说,“我们要先动手。”

“是的,”卡普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,“我们要先发制人。”

“在这个草案通过之前,在艾伯特政府下定决心抛弃我们之前,我们要行动。”

吕特维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,摊在桌上。

这是一张柏林及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,比例尺很大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。

“计划是这样的,”老将军用粗大的手指点着地图,“三月中旬,具体日期根据天气和部队调动情况再定。”

“埃尔哈特,你的海军旅从奥拉宁堡南下,占领柏林北部的火车站和电报局。”

“罗斯巴赫旅从施潘道东进,控制西区。”

“冯·德·戈尔茨的铁师从法兰克福方向过来,封锁柏林东面和南面的出口。”

他移动手指,指向柏林市中心:“与此同时,我指挥的柏林卫戍部队将‘奉命维持秩序’,实际上会控制政府区:总理府、内政部、国防部、电报总局。”

“我们会宣布,为了‘拯救德国免于共产主义的威胁’,为了‘恢复国家的秩序与尊严’,军队暂时接管政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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