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妖之战(十)(2/2)
“神鸟,”他对着天空轻声说,小手紧紧攥着布包,“我把种子给你,你能让它们长出粮食吗?”
朱雀似乎听见了他的话。正在飞行的身影微微一顿,赤焰羽抖落的火星突然改变方向,朝着洞穴的方向飘来。一粒火星落在孩童的布包上,没有灼烧感,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,像春天的阳光轻轻拂过。布包里的谷种似乎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在回应。
孩童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刚想再说些什么,却见朱雀已穿过汤谷的扶桑树梢,赤色的身影与初升的太阳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神鸟的羽光,哪是太阳的金辉。
洞穴里,巫祝捡起地上的木杖,颤巍巍地朝着丹穴山的方向跪下,额头贴在滚烫的土地上。族人们也跟着跪下,连那个孩童都学着阿爷的样子,把额头贴在地上,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。
他们不知道,这道赤色的身影将带来怎样的改变。但他们知道,沉寂了太久的神鸟终于动了,而这,或许就是苦难的尽头,是新生的开始。
丹穴山的赤霞依旧翻腾,只是这一次,那赤色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,像希望的种子,随着风,随着光,悄悄落在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上。
第二章 涸泽见人心
朱雀落在人类部落前的空地上时,赤焰羽收敛了灼人的温度。它巨大的羽翼投下的阴影,刚好将整个洞穴笼罩,阴影里的人类先是瑟缩着后退,接着便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——那是朱雀刻意散出的火精之气,既能驱散燥热,又能安抚心神。
巫祝颤抖着匍匐在地,额头贴着滚烫的泥土,身后的族人也跟着跪下,连那个最顽劣的孩童都学着大人的样子,将小脸埋进土里。洞穴里的寂静,只听得见神鸟羽毛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枯木断裂声。
“抬起头。”朱雀的神识直接涌入巫祝的脑海,声音像浸在温泉里的玉石,温润而清晰。巫祝浑身一颤,缓缓抬起头,正对上神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——眸子里映着整个大荒的景象,有干涸的河流,有焦黑的森林,还有他那些外出狩猎的族人,此刻正躺在十里外的山谷里,嘴唇干裂如龟壳。
“神鸟……救救我们……”巫祝的声音哽咽,“我们撒的种子都死了,河里的水烫得不能喝,连猎物都躲进了深山……”
朱雀偏过头,目光落在洞穴角落的陶罐上。那里装着今年的种子,多半是干瘪的谷粒,还有些不知名的草籽,显然是人类随手采集的。它伸出右翅,赤焰羽轻轻拂过陶罐,那些干瘪的谷粒竟在瞬间饱满起来,外壳裂开,露出雪白的果仁。
“这是……”巫祝瞪大了眼睛,连滚带爬地扑到陶罐前,抓起一把谷粒,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滚落,“活了!种子活了!”
“非种子之过,是时序之误。”朱雀的神识再次响起,这次不仅是巫祝,所有跪拜的人类都清晰地听到了,“夏日正阳,万物盛长,却需知何时藏种,何时引水,何时耘田。”
它展翅掠过洞穴,赤焰羽在洞壁上扫过,留下一道道赤色的痕迹。那些痕迹落地生根,竟化作了一幅流动的图谱:先是一轮烈日高悬,腰引水;最后是金黄的禾苗在风中摇曳,穗子饱满得低垂着头。
“看不懂……”一个年轻的猎人小声嘀咕,他手臂上有被烈日灼伤的水泡,“太阳那么大,引水有什么用?撒下去的种子不还是会被烧死?”
朱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赤焰羽突然弹出一根细羽,羽尖带着微光,点在猎人的额头。猎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脑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景象:夜色中的田野,禾苗在月光下舒展叶片,根部的土壤湿润发黑,清晨的露水顺着叶尖滚落,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。
“夏日需昼歇夜作。”朱雀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,“烈日当空时藏于洞穴,月出星现时引水灌田,此乃顺应天时。”
可部落里的水早就喝完了。巫祝苦着脸指向干涸的河床:“神鸟有所不知,连最深的水洼都干了,哪里还有水可以引?”
朱雀没有回答,只是振翅飞向天空。它盘旋在部落上空,赤焰羽散出的光芒越来越亮,竟引动了丹穴山深处的水汽。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聚集起乌云,乌云里翻滚着赤色的电光,接着便有雨滴落下——不是滚烫的雨,是带着凉意的甘霖,砸在焦黑的土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下雨了!下雨了!”孩童们欢呼着冲出洞穴,张开嘴巴承接雨水,大人们也纷纷跪倒,任由雨水冲刷着满身的尘土。只有巫祝望着天空中那道赤色的身影,突然明白了什么,对着丹穴山的方向深深叩拜。
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,干涸的河床里积起了浅浅的水洼。朱雀落在水洼旁,用喙轻轻啄了啄水面,水面顿时泛起涟漪,涟漪中浮现出七颗星星的影子,像一串散落的珠子。
“此乃南方七宿,”朱雀的声音带着疲惫,赤焰羽的光泽黯淡了几分,“我将它们刻于天幕,你们需观星象以定农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