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虹贯南一剑通(2/2)
羲叔躬身谢恩,又侧身将朱鸟引至帝尧面前:此神禽名唤朱鸟,乃祝融火神座下神禽,识得四时火候,能辨寒暑消长,可助我朝观测夏季物候,厘定农时。夏至之日,它会飞向南方天际,羽翼与祝融峰的火光相连,便是天地火气最盛之时;大暑之后,它的啼鸣会渐转清越,预示着暑气将消,该为秋收做准备了。
朱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,对着帝尧啼鸣三声,第一声如钟鸣震彻云霄,让城楼上的铜铃都跟着作响;第二声如笛音婉转悠扬,引得路边的花儿纷纷绽放;第三声则如鼓声沉稳厚重,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。它突然展开双翅,赤红的光芒如火焰般亮起,瞬间照亮了整个都城,连宫殿的琉璃瓦都染上了一层暖色,仿佛平阳城也被南荒的暖阳包裹。
帝尧大喜,当即下令:在南荒祝融峰修建祝融庙,用赤铜铸造火神像,左手持火珠,右手握稻穗;在平阳城南修建朱鸟祠,祠前立三丈高的赤岩碑,刻下夏季时序图谱。岁岁供奉,四时祭祀,让天下百姓都知火之功德,感神禽之恩泽。
自此,天地四时终于齐备。春天,苍灵神布下生机,东风解冻,草木萌新,青丘台的测影木杆投下渐短的影子;夏天,祝融神引火助长,暑热有度,雨泽及时,丹朱台的日晷在正午时分无影可寻;秋天,蓐收神收敛果实,五谷丰登,万物归仓,白丘台的候鸟准时南归;冬天,玄冥神镇守寒极,水冰地坼,万物蛰伏,玄丘台的冰层厚得能跑马车。
四季如轮,周行不殆。田野里的庄稼按着时序生长,春种时的田垄如绿色的绸带,夏耘时的禾苗似翡翠的海洋,秋收时的谷穗若金色的浪涛,冬藏时的粮仓像隆起的小山。百姓们依着历法劳作,平阳城的炊烟一年到头都袅袅不绝,连空气里都飘着新麦、稻花、桂子与炭火混合的安宁味道。
南荒的祝融峰,渐渐成了天下闻名的圣地。每年夏至这日,火山口都会升起一道赤色的虹光,横跨整个南荒的天空,红如玛瑙,亮似朝阳,能映得云层都染上霞光,连北方的玄丘台都能看见这抹红。那是祝融之火与朱鸟羽翼的光芒交融而成,虹光的尽头,祝融便会从岩浆中现身,立于火山之巅,赤发如燃,衣袂似火;朱鸟则在虹光中盘旋啼鸣,声音传遍千里,让南荒的每一寸土地都知道,夏季正盛,万物生长。
南荒的百姓说,这是火神在查验土地的生机,是神禽在宣告夏季的鼎盛。只要虹光出现,这一年的庄稼便定能丰收——虹光越长,稻穗越沉;虹光越亮,果实越甜。有一年虹光比往年短了三尺,农夫们赶紧照着石碑上的图谱,提前疏通了灌溉的沟渠,后来果然遇上大旱,靠着储备的水源,庄稼才没受损失。
而羲叔征南定夏的故事,也随着往来的商队、迁徙的候鸟,一代代流传下来。老人们在夏夜的榕树下摇着蒲扇,给孩子们讲那个骑着玄铁长枪的贤者:他如何穿越火海,靴底的焦痕里都带着火星;如何驯服神禽,指尖的温度能让暴躁的朱鸟安静;如何在火山口遇见火神,对话时的唾沫星子都能点燃干草;如何用河图残卷定下夏季的时序,每个字都像种子般落在南荒的土地里。
是他的仁心,让肆虐的烈火变成了催生的暖光;是他的勇气,让混乱的南荒有了安宁的秩序。老人们会指着天边的红霞,皱纹里盛着星光,你们看,那就是朱鸟飞过的痕迹,是祝融火神留下的暖意,它们都在守着这片土地呢。
许多年后,当南荒的孩童在稻田里追逐蜻蜓,蜻蜓的翅膀闪着虹光般的色彩;当农夫们站在田埂上,看着沉甸甸的稻穗被风吹得弯下腰,露出满足的笑容时,他们或许不会记得羲叔的模样,却一定知道:夏天该热的时候热,该下雨的时候下雨,庄稼该长的时候长,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只是偶尔,当赤色的虹光再次横跨南荒的天空,当朱鸟的啼鸣顺着风传来时,总会有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,望向祝融峰的方向,在心里默默念一句:多谢了啊,羲叔大人;多谢了啊,火神与神禽。
而那道赤虹,依旧每年夏天都会如期出现,像一条连接天地的彩带,一头系着火山口的暖意,一头系着田垄间的希望,静静见证着这片土地的繁荣与安宁,一年,又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