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妖之战(七之二)(1/2)
那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鸟。
翼展足有数十丈,完全展开时遮蔽了半个天空。羽毛不是赤色,而是燃烧的火焰本身——每一片羽毛都在跃动、扭曲,是凝固的火焰,也是流动的赤金。喙和爪是纯粹的金色,在火光中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。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:赤金色的竖瞳,没有情感,只有最原始的、毁灭一切的热烈。
它就站在火海中心,脚下是一座由焦木和灰烬堆成的小山。当它发现自己的火焰被一片片熄灭时,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地面上这些渺小的人类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,像两支烧红的铁钎,刺穿了所有人的灵魂。二十名洒水的族人,有一半直接瘫软在地,手中的陶罐摔碎,寒泉水渗入焦土,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。
“吼——”
啼鸣不再是尖锐,而是低沉、浑厚,像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响。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,所过之处焦土崩裂,灰烬飞扬。距离最近的几个族人耳鼻出血,抱着头在地上翻滚。
朱鸟动了。
它没有飞,而是迈开步伐,向人群走来。每一步都沉重如山,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的爪印。它走得很慢,像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,但那股压迫感,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“列阵!”羲叔用长枪撑地,强迫自己站直,声音因嘶吼而破裂,“保护寒泉!”
还能动的族人迅速聚拢,将剩余的寒泉水护在中间,围成一个圆圈。他们举起简陋的木盾、石斧,面对步步逼近的神禽,手在颤抖,腿在发软,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朱鸟在十丈外停住。它低头,赤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群人类,扫过他们中间那些冒着寒气的陶罐。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困惑,仿佛在问:这些卑微的生灵,凭什么能熄灭我的火焰?
它抬起一只前爪,轻轻一挥。
没有火焰,只是一道热浪。但那是凝成实质的热浪,像一堵透明的墙,平推过来。最外圈的族人被撞飞出去,人在空中,皮肤就开始起泡、焦黑,落地时已经成了焦尸。
“散开!别硬抗!”羲叔吼道,同时自己也向侧方翻滚。热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背上的兽皮瞬间碳化,露出底下烫伤溃烂的皮肉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痛哼。
朱鸟似乎觉得有趣,又抬起爪子,这次是轻轻一弹。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火苗飘出,慢悠悠地飞向人群。那火苗看似微弱,却让羲叔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跑!”
他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族人,将他推开。火苗落在空处,触地的瞬间,无声地爆开,炸出一个三丈宽的深坑,坑壁是烧融后又凝固的琉璃质。
这根本不是战斗,是戏耍,是蝼蚁与巨象的差距。
羲叔拄着枪站起来,抬头直视朱鸟的眼睛。他知道,帝尧说的没错,不能力敌。这样的存在,集整个人族之力也不可能战胜。但帝尧也说了,要“导其归山”。
怎么导?
朱鸟似乎玩腻了,它张开嘴,喉部开始发光——那是喷吐焚天烈焰的前兆。这一次,不会是小打小闹了。
第七章 对话神禽
生死一线间,羲叔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。
他将玄铁长枪插在地上,双手摊开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。然后,他向前走了三步,离开人群,独自面对朱鸟。
“羲叔!”苍梧想冲过去,被热浪逼回。
朱鸟的动作停住了。它低头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,赤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兴趣”的情绪。它合上嘴,喉部的光芒渐渐熄灭。
羲叔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盖过火焰的呼啸:
“朱鸟!南方神禽!火山之灵!”
声音在焦土上回荡。朱鸟没有反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本是守护南荒的神灵,与祝融共掌夏火,维系天地热力平衡!为何如今要纵火烧毁生灵,逆乱四季?”
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。朱鸟仰头发出一声长啼,那啼鸣不再充满戾气,而是掺杂了一丝悲怆、一丝愤怒。它展开双翼,火焰羽翼掠过天空,在浓烟中映出变幻的光影。
羲叔不懂鸟语,但他突然明白了。
他想起三百年前的记载。那一年,祝融与共工大战,天柱倾塌,四时紊乱。朱鸟本该在夏至时醒来,释放火山热力,平衡天地阳气,冬至时沉眠,积蓄力量。但那一战后,夏神祝融重伤沉眠,无人主持夏时,朱鸟便年复一年地醒来,释放的热力无处疏导,积蓄在体内,最终失控爆发。
它不是要烧毁生灵,是它的力量失控了。
就像一条泛滥的大河,不是要淹没农田,只是找不到入海的通道。
“我明白了!”羲叔大声说道,他知道朱鸟能听懂,“夏无定主,祝融失序,你的热力无处可去,才会如此躁动!”
朱鸟垂下头,赤金色的眼眸中,火焰的跃动缓和了些许。
“但焚烧不是解决之道!”羲叔指向身后焦黑的土地,指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废墟,“这些生灵何罪?他们依四时而耕,顺天地而生,不该成为你失控的祭品!”
朱鸟发出一声低鸣,像在辩驳,又像在叹息。它望向被寒泉水熄灭的火海边缘,那些冒着寒气的焦土,眼神复杂。
羲叔心中一动,他想起帝尧密令上的最后一句:“取寒泉,熄其焰,导其归山。”
导其归山。不是镇压,不是驱逐,是引导。
“若你肯归顺,”他朗声道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我便奏请帝尧,为你立祠祭祀,让你与四季诸神并列,受万民供奉!届时夏有定主,祝融归位,你的热力可顺天时释放,不必再如此痛苦挣扎!”
“这难道不比在此纵火更好?不必被万灵恐惧,不必被天地排斥,而是作为正神,享祭祀,司夏火,与天地同寿!”
这番话说完,羲叔屏住呼吸,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朱鸟沉默了。
它久久地凝视着羲叔,赤金色的眼眸中火焰流转,像是在思考,在权衡。然后,它望向南荒深处,那里是火山群的方向,是它诞生的地方,也是它三百年来无法回归的故乡。
长久的沉默后,朱鸟突然振翅。
不是攻击,而是转身。它巨大的身躯带起狂风,卷起漫天灰烬。但它没有飞向人群,而是朝着南方,朝着火山群的方向,缓缓起飞。
飞得很慢,很沉重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跟上它!”羲叔瞬间明白了,他拔起长枪,对族人们吼道,“带上所有寒泉水,跟上!”
第八章 南归之路
朱鸟在前,人群在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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