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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妖之战(七之一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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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泉破火

第一章 夜临云梦泽

夜凉如水,可云梦泽的火海依旧炽烈。

那火已烧了七天七夜,从南荒的火山群蔓延至此,将大半个泽国变成了熔炉。火焰是诡异的赤金色,不似凡火,竟能在水面上燃烧。泽中芦苇早已化为灰烬,焦黑的树干斜插在水中,像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。热浪扭曲了空气,连月光都在颤抖。

羲叔站在泽边,赤脚踩在滚烫的泥地上。他年近四十,面容被南方的烈日和风沙雕刻出深深的沟壑,一双眼却亮如寒星。作为帝尧麾下掌管南方天时的羲氏后裔,他见过无数奇景异象,却从未见过如此凶猛、如此违背天理的火焰。

“羲叔,都准备好了。”副手苍梧压低声音道,他是个精壮的南疆汉子,脸上涂着防烫的赭石泥。

羲叔转身,目光扫过身后十名健儿。这些都是他从部族中精选出的勇士,个个身强力壮,眼神坚毅。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抹着厚厚的湿泥,披着刚从水泽中捞起、浸透河水的厚兽皮——这兽皮取自南方水牛,是去年狩猎季的收获,原本就厚实如铠甲,浸过水后更是沉重,却能抵挡一阵高温。

“最后检查装备。”羲叔沉声道,声音在火焰的呼啸中几乎被淹没。

健儿们默默检查腰间的铜壶、背后的绳索、手中的工具。有人带了玄铁长枪,有人带了开山斧,还有人背着用藤条捆扎的竹制浮筒。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,他们都亲眼见过这火的威力——三天前,三个试图渡泽取水的族人,在距离火海三十丈外就被热浪蒸干了肺里的水分,倒地而亡。

羲叔展开河图。这张用鞣制过的鹿皮绘制的地图已经发黄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云梦泽的水道、暗流、浅滩和深潭。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水路移动,最终停在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。

“我们从这里潜入。”他的指甲在标记上叩了叩,“泽底有条暗流,是三百年前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水道,直通泽心寒潭。跟着我的标记走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
“寒潭真的还在吗?”苍梧忍不住问,“这样的火,怕是连地下的寒泉都蒸干了。”

羲叔没有回答,只是收起河图,望向火海深处。他想起三天前帝尧的密令——那时他还在南方观星台记录夏至日影,信使昼夜兼程送来一卷竹简,只有九个字:“云梦泽火,取寒泉,救苍生。”

帝尧从不轻易动用“救苍生”三字。

“出发。”羲叔率先踏入水中。

第二章 泽底暗行

水是温的,像刚烧好的洗澡水。越往前走,水温越高,到齐腰深时,已经烫得皮肤发红。披在身上的湿兽皮遇热瞬间蒸发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形成一层白雾将人包裹。那白雾也是烫的,呼吸时灼烧着鼻腔和喉咙。

羲叔咬紧牙关,继续向前。他能感觉到兽皮下的皮肤在起泡、破裂,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。身后传来压抑的闷哼——有健儿没忍住痛呼出声,立刻被身边的人捂住嘴。在这片死寂的火海中,任何声响都可能惊动那传说中的存在。

朱鸟。

南疆古老传说中,火山之灵化作的赤色神禽。平日沉睡于南荒火山群,只在天地秩序紊乱时苏醒,振翅间烈焰千里。帝尧在密令的背面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:“夏无定主,祝融失序,朱鸟现世,非人力可敌。取寒泉,熄其焰,导其归山。”

不是杀死,而是引导。

羲叔明白帝尧的深意。天地有灵,万物有序,强行诛杀神禽必遭天谴。但若任其肆虐,云梦泽周遭十七个部族、数万生灵都将葬身火海。

水越来越深,渐渐没到胸口。羲叔举起用萤石打磨的照明石——这种产自北地深山的石头能在黑暗中发出幽绿微光,虽不及火把明亮,却不会惊扰火焰。绿光映出前方景象:泽底漆黑如墨,只有远处偶尔有火团从空中落下,像赤红的流星坠入水中,发出“嘶嘶”的惨叫,映出水面上漂浮的焦木和死鱼的影子。

脚下是厚厚的淤泥,混杂着烧焦的芦根、沉没的枯枝,有时还会踢到硬物——是逃难百姓掉落的家当:陶罐的碎片、生锈的铜矛、孩童的骨制玩具。羲叔弯腰捞起一个半埋在泥中的陶偶,那是南疆部族祭祀水神用的法器,如今已被烤得龟裂。他默默将陶偶塞进怀中,继续前进。

暗流比预想的更难寻找。河图上标记的位置,如今已被火海彻底改变地貌。羲叔不得不数次停下,将耳朵贴近水面,倾听水下的声音。在一片火焰呼啸声中分辨暗流的潺潺水声,就像在狂风暴雨中听一根针落地。

“这边。”他终于确定方向,转向左侧一片看似完全被火焰覆盖的区域。

健儿们面面相觑,但无人质疑。他们信任羲叔,就像信任太阳每天会从东方升起。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曾带领他们在大旱之年找到地下暗河,在洪水肆虐时预测退潮之时,在瘟疫横行时分辨可食的药草。

披着湿兽皮冲进火焰覆盖的水域,那感觉就像跳进滚油锅。兽皮瞬间被蒸干,边缘开始卷曲、冒烟。有人惨叫起来——他的兽皮着火了,同伴立刻将他按进水里,用淤泥扑灭火苗。那人的背上已经烫出一片焦黑,却咬紧牙关,从齿缝中挤出一句“继续走”。

第三章 玄冰寒潭

就在众人几乎要昏厥时,前方景象突变。

火焰突然消失了,不是熄灭,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。一片方圆十丈的区域,水面上飘着袅袅白气,那是一种刺骨的寒冷。即使在滚烫的泽水中,这片区域也保持着诡异的低温。

是玄冰。

羲叔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。靠近了才看清,那是一片完全透明的冰层,覆盖在水面上,厚达三尺。冰下是更深的黑暗,隐约可见有气泡从极深处缓缓上浮。玄冰坚硬如铁,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上方肆虐的火光,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——冰与火,在此处达成了短暂的平衡。

“就是这里!”苍梧激动地低呼,伸手去摸冰面,指尖刚触到,就被冻得缩了回来。冰面之冷,与周遭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,竟在接触的瞬间就带走皮肤的热量,留下一小块白痕。

羲叔举起玄铁长枪。这把枪是先祖所传,枪身用北海玄铁打造,枪尖淬过北地寒泉,是部族世代守护的圣物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劈砍下去。

“当——”

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在寂静中回荡。枪尖与冰面相撞,火花四溅,震得羲叔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枪杆流下。再看冰面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深度不及半寸。

“轮流来!”他吼道,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显得异常嘶哑。

健儿们轮番上阵。铁铲、斧头、石锤,所有能用的工具都砸向冰面。撞击声此起彼伏,在火海中回荡,惊动了远处的火焰,它们像有生命般向这边蔓延,却在距离冰面三丈外停住,仿佛畏惧这股寒气。

两个时辰过去。

天边已泛起鱼肚白,晨曦透过浓烟,将天空染成病态的橙红色。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痕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众人早已精疲力竭,虎口血肉模糊,手臂肿得抬不起来。冰层只被凿出一个三尺宽、两尺深的凹陷,距离凿穿还差得远。

“不行,太厚了。”一个年轻的健儿瘫坐在冰上,绝望地摇头,“我们凿不穿的。”

羲叔抹了把脸上的冰屑和血水,盯着冰面深处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寒意来自下方极深处,那里有东西在涌动,是活水,不是死冰。

“继续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再次举起长枪。

就在他枪尖即将落下时,冰面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不是被砸裂的声音,而是从内部传来的、冰层自然开裂的声响。紧接着,他们凿出的凹陷中心,一道裂口毫无征兆地绽开,只有头发丝粗细,却深不见底。

裂口喷出一股白气。

那不是水汽,而是纯粹的寒气,冷到极致,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。距离最近的健儿被喷个正着,瞬间整个人都蒙上一层白霜,僵在原地,眼珠都无法转动。

“退后!”羲叔一把将他拉开,那人才瘫软在地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裂口继续扩大,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宽,一股水流从中涌出——不是喷涌,而是缓缓流淌。那水透明得不可思议,泛着淡淡的蓝光,流出后没有与周遭的热水混合,而是像有生命般自成一股,在冰面上蜿蜒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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