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汝州苏文彦（2/2）
走进城门的那一刻，周羽抬头望向城楼上的 “苏” 字旗，又看了看街道两旁好奇却不畏惧的百姓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情。这汝州虽小，却藏着忠勇之人；这五千骑兵虽少，却握着反秦联军的希望。只要守住这里，就能为后续大军争取时间，就能让那些各怀异心的势力看到江南军的实力，就能让秦桧和金人知道，中原大地，绝非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方。
夕阳西下时，汝州城已忙碌起来。江南军的士兵们有的在修补城墙，有的在搬运军械，有的在教嵩山义盟的士兵使用新的弩机；百姓们则提着热汤、拿着干粮送到城头上，孩子们围着士兵们，听他们讲江南军的故事。整个汝州城，不再是之前的惶恐不安，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，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，正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。
汝州府衙的书房内，烛火跳动着映亮满墙舆图。周羽指尖按在舆图上汝州城外的山谷标记，苏文彦站在一旁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城防旧册，两人刚从城头巡查回来，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。窗外传来阵阵夯土声，那是郝龙、郝虎正带着士兵加固城墙，偶尔夹杂着士兵们的吆喝声，沉稳而有力，让这深夜的衙署多了几分生气。
“郝氏兄弟倒真是雷厉风行。” 周羽抬头望向窗外，嘴角带着浅笑，“方才在城头见郝龙亲自扛着砖石垒墙，郝虎则拿着图纸核对陷马坑位置，连玄甲上沾了泥都不在意 —— 有这样的将领，何愁城防不固？”
苏文彦放下城防册，也跟着笑道：“王上麾下将士皆是虎狼之师，下官今日算是开了眼界。我方才见江南军士兵教嵩山义盟的人用连弩，手把手地教上弦、瞄准，毫无保留，换作其他军队，哪有这般气度？” 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却沉了几分，“只可惜，下官空有一腔热血，却无这般得力臂膀。”
周羽听出他话里有话，便示意他坐下，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：“苏大人不必妄自菲薄。汝州守军不足千人，你却能凭一己之力整饬城防，让百姓安心，这份能力，已是难得。朕听闻你是前科状元？”
苏文彦接过茶杯，指尖微微一颤，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，竟透出几分苦涩：“王上竟还知晓此事…… 不错，下官是三年前科场状元。当年同榜进士，如今有的在秦桧朝中做了侍郎，有的外放做了知府，唯有下官，从翰林院编修贬到汝州做知府，一待就是两年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：“并非下官无能。当年秦桧想让下官为他写劝进表，劝先帝禅位给他，下官不肯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了他。从那以后，下官就成了他眼中钉 —— 奏折被压，举荐被否，连同僚都不敢与下官往来。同榜的李修远，当年殿试只考了二甲，却因投靠秦桧，如今已是户部侍郎，掌管天下赋税…… 这世道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？”
烛火映在他脸上，能看到眼底的不甘与落寞。他本是寒门出身，十年寒窗才换来状元之名，满心想着致君尧舜、兼济天下，却没想到官场黑暗，竟连一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。
周羽沉默片刻，轻声问道：“秦桧称帝后，曾派人招降过你吧？以你的才学，若肯归顺，至少也是个知州，甚至能入中枢为官，为何偏要守着这汝州，跟着嵩山义盟对抗他？”
苏文彦猛地抬头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语气带着几分铿锵：“王上！下官虽仕途失意，却还记得自己是个读书人！读书人当有气节，当知忠奸！秦桧弑君篡位，通金卖国，是千古罪人！下官就算饿死，就算战死，也绝不会归顺这样的奸贼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指着临安的方向，声音带着悲愤：“当年先帝待下官不薄，亲赐状元及第，下官却未能为他分忧。如今秦桧倒行逆施，金人肆虐中原，下官若再贪生怕死、贪图富贵，何颜面见列祖列宗？嵩山义盟虽非朝廷正统，却也是真心反秦抗金，下官能在汝州守着这南大门，能为天下苍生挡一挡秦贼金狗，就算死，也值了！”
周羽看着他激动的模样，心中愈发欣赏。这苏文彦不仅有才干，更有风骨，是难得的贤才。他起身走到苏文彦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苏大人不必如此激动。朕明白你的心意，也佩服你的气节。你放心，只要有朕在，定不会让你这样的忠良之士埋没，更不会让秦桧这样的奸贼横行天下！”
苏文彦眼中闪过一丝动容，却又很快黯淡下去。他转过身，对着周羽深深一揖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：“王上的心意，下官铭感五内。只是…… 此次联军五万，我军只有五千余人，后续援军虽在赶来，却不知能否赶在大战前抵达。下官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，只是家中还有两个妹妹，一个年方十六，一个年方十四，都还未嫁人，若下官不幸战死，还望王上能念在下属一片忠君之心，代为照拂她们一二，下官便是死也瞑目了！”
说着，他便要跪下，周羽连忙扶住他，语气坚定：“苏大人！你放心，朕向你保证，只要朕还在，就绝不会让你的妹妹受半点委屈！不仅如此，朕还要你亲自活着保护她们！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汝州城：“这汝州城，有你这样的城守，有郝氏兄弟这样的将领，有五千精锐骑兵，还有全城百姓的支持，未必就守不住！朕已传令林丞相，让后续大军加速赶来，最多五日，援军必到！你要做的，不是想着战死，而是想着如何带着汝州军民，打赢这场仗，等着援军到来，然后跟着朕，一起杀回临安，诛灭秦桧，还天下一个太平！”
苏文彦怔怔地看着周羽，见他眼神坚定，语气诚恳，不似作伪，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，竟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与希望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：“王上所言极是！下官多谢王上恩典！从今往后，下官愿为马前卒，追随王上，诛秦驱金，万死不辞！”
两人越聊越投机，从城防布置到粮草调度，从士兵分工到百姓动员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，不知不觉间，窗外已泛起鱼肚白。
此时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，吴远快步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凝重：“主公，苏大人，斥候传回消息，金秦联军预计三日后便会兵临城下！联军主将是金人驸马完颜烈，此人精通骑兵战术，麾下有二万金人铁骑，战斗力极强！”
周羽与苏文彦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周羽站起身，拿起腰间的七星剑，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：“来得正好！传令，全军戒备，咱们以逸待劳！郝虎郝龙加固城头防御，苏大人组织百姓搬运粮草军械！咱们就在汝州城外，给完颜烈和他的联军，好好上一课！”
“遵旨！” 吴远与苏文彦齐声应道，转身快步离去，开始布置防务。
窗外，夯土声与士兵们的训练声愈发响亮，朝阳渐渐升起，将汝州城染成一片金色。这座小小的城池，正凝聚着所有人的希望，准备迎接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