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8章 噩耗惊京畿，遗策启新元（1/1）
《锦衣之下之二公子的绣春刀》第 568 章：噩耗惊京畿，遗策启新元
嘉靖四年三月十四，东方天际刚泛鱼肚白，晨曦如碎金穿透薄雾，洒在京城厚重的城墙上。永定门内，一队身披白甲、神色肃穆的枭龙卫将士，正护送着一具覆着玄色绸缎的灵柩缓缓前行，灵柩之后，是关押景王朱载圳及其党羽的囚车。玄色绸缎边角绣着的镇国公府徽记，在晨光中若隐若现，与囚车铁链碰撞的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声交织，在寂静清晨里格外刺耳，透着说不尽的悲壮与肃杀。消息早已由先行驿卒传入宫中，年仅155岁的朱载霖身着素色龙袍，腰束暗纹玉带，亲率内阁大臣、宗室亲王立于午门之外御道两侧，神色凝重如霜。这是他登基以来，第一次以准亲政君主的姿态，迎接为国捐躯的功臣遗体，御道旁宫灯未熄，昏黄光晕与晨曦交融，映得众人脸庞皆带沉郁。
“陛下，镇国公灵柩已至午门之外！”内侍官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禀报，声音哽咽难抑，连头都不敢抬。朱载霖缓缓颔首，抬手理了理衣襟，脚步沉重地走上前，每一步都似灌了铅。他望着八名枭龙卫将士抬着的灵柩缓缓靠近，眼眶瞬间泛红，泪珠在眶中打转，却强忍着未落下。自他幼年登基，朝政便由陆砚昭辅佐打理，这位镇国公不仅为他稳固朝局、平定叛乱，更常亲自教导他读书理政，于他而言，早已超越君臣之谊，更似亦师亦父。灵柩稳稳停下，护送遗体的亲信——枭龙卫千户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封缄完好的书信，声音铿锵却难掩悲痛：“启禀陛下，此乃国公爷在落马坡临终前留下的遗信，再三嘱托属下务必亲手呈交陛下御前，绝无半分差池！”
朱载霖伸出微颤的手，接过书信。指尖触及信封上遒劲入木的字迹——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陆砚昭笔迹，心中骤然传来一阵锐痛，宛若利刃划过。他强压悲痛，示意身旁内侍官上前，小心翼翼拆开信封，展开泛黄的信纸。朱载霖垂眸细读，目光从“陛下亲政之期已至，景王押京明正典刑后，即刻亲掌朝政”缓缓移到“举荐张居正出任首辅，居正天资卓绝，锐意革新，可助陛下推行新政”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，眼中既有失却良师的深切悲痛，更有接掌大权、安定朝局的坚定。片刻后，他缓缓收起书信贴身藏好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：“传朕旨意！镇国公陆砚昭忠勇殉国，功勋卓着，着以国公之礼厚葬，追赠太师，谥号‘忠武’，入祀太庙，受后世香火供奉！其家眷由内务府全权照料，一应抚恤赏赐从优，不得有半分怠慢！”“臣等遵旨！”在场百官、宗室齐齐躬身行礼，声震午门内外。
与此同时，京城另一端的镇国公府内，已是一片哀戚。府门悬挂着白色丧幡，随风轻飘，府内各处皆摆着白烛，往来仆从尽着素服，神色悲戚，连脚步都刻意放轻，生怕惊扰这份沉重。沈知薇身着素色衣裙，静坐在正厅梨花木椅上，鬓发梳理齐整，却难掩憔悴，眼下乌青昭示着她彻夜未眠。她早已从先行传回的消息中得知丈夫遇刺身亡的噩耗，却始终不愿相信——那个曾数度沙场九死一生、每次都能平安归来的丈夫，那个出发前还温柔叮嘱“待我归来，陪你赏遍京城春色”的丈夫，竟会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落幕。就在此时，府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，陆承熠一身银亮铠甲未卸，甲胄上还沾着奔波风尘，刚从枭龙卫指挥司赶回。他一眼望见府中丧幡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，脚步踉跄了下，随即快步走入正厅，在沈知薇面前双膝跪地，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：“母亲，孩儿……孩儿来晚了，没能……没能护住父亲……”
沈知薇缓缓抬手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，触到铠甲传来的凉意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，滴在陆承熠的铠甲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：“承熠，你父亲他……真的不在了吗？”她的声音轻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仍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。“是孩儿无能，未能随父亲同往落马坡，未能护住他……”陆承熠重重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撞得青石板闷响，额角都泛红了，“父亲他……遇刺身亡，遗体已在回京途中。”恰在此时，两名护送遗体的枭龙卫亲信走入正厅，手捧一封书信躬身行礼：“夫人，小将军，此乃国公爷临终前写给小将军的遗信，嘱托我等务必亲手交付。”陆承熠颤抖着伸手接过这封沉甸甸的书信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小心翼翼拆开信封，父亲深沉的嘱托与愧疚跃然纸上：从守护陆家门户、照料母亲妹妹，到承袭忠烈家风、辅佐陛下守护大明，再到与林墨同心执掌枭龙卫……一字一句皆饱含父爱与期许，让他心痛难忍，泪水模糊了双眼，却也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肩负的沉重责任。
陆承熠深吸一口气，擦干泪水，将书信贴身收好，缓缓起身，眼神从最初的悲痛渐转为坚定，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：“母亲，父亲留有遗命，让孩儿守护好陆家，辅佐陛下守护大明江山。”他的声音虽带哽咽，却异常沉稳，“今日起，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，承袭陆家三代忠烈家风，无论前路何等艰难，皆绝不退缩！”沈知薇望着儿子坚毅的神情，心中既有心疼，更有欣慰，她点了点头，用衣袖拭去泪水，语气郑重：“好，你是陆家长子，该扛起这份责任。你父亲一生忠勇，为国鞠躬尽瘁，我们不能让他失望。”一旁的陆承悦早已泣不成声，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，她身着素色襦裙，听闻母亲与兄长对话，强忍着悲伤走到陆承熠身边，紧紧拉住他的衣袖，哽咽道：“哥哥，我也会听话，好好照料母亲，帮着打理家事，不给陆家蒙羞，不让父亲担心。”恰在此时，一名身着黑色劲装、面容肃穆的亲卫悄然走入正厅，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他径直走到沈知薇面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奉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纸条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仅够沈知薇听见：“夫人，此乃国公爷临终前特意嘱托属下，待府中稍定、无人打扰时私下呈交您的，国公爷说，您见了便知。”沈知薇心中一震，连忙伸手接过纸条，指尖微颤着展开，只见上面是一行熟悉的遒劲字迹：“书房内第二书架上的命案实录。”她紧紧攥住纸条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眸中泛起复杂的泪光——有疑惑，有思念，更有一丝莫名的期待。她将纸条悄悄收进袖中，对亲卫轻轻颔首：“我知道了，辛苦你了，退下吧。”亲卫躬身行礼后，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。沈知薇望向灵堂方向，心中暗忖：“砚昭，你又给我留下了什么念想？这‘命案实录’之中，藏着你未说尽的话吗……”
同一时刻，内阁首辅府内，徐阶正对着案上奏折沉思。窗外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，在奏折上投下斑驳光影，案上清茶早已凉透，他却浑然不觉。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，头发大半花白，眼角皱纹深刻如沟壑，却依旧精神矍铄，目光炯炯。自景王叛乱以来，他便日夜操劳，既要协助陆砚昭稳定朝局，又要处置各地上报的政务，几乎无片刻歇息。突然，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管家神色慌张地跑进书房，气喘吁吁禀报道：“老爷，不好了！枭龙卫的信使来了，说……说镇国公他……在落马坡遇刺身亡了！”“哐当！”徐阶手中的朱笔“啪嗒”落地，红墨溅在奏折上，晕开一团暗红。他猛地起身，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，却丝毫未觉，急切问道：“你说什么？镇国公他……真的出事了？”不等管家回应，他便匆匆迈步，快步赶往府门口迎接信使。见信使一身素服、神色悲戚，徐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信使见到徐阶，快步上前，双手奉上书信，哽咽道：“徐首辅，此乃镇国公临终前写给您的遗信，嘱托属下务必亲手送达。”徐阶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书信，指尖触到信封，只觉一阵冰凉，这位历经朝堂风雨数十年的老臣，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快步走回书房，屏退左右，小心翼翼拆开信封，展开信纸。陆砚昭真挚的感激与恳切的劝诫映入眼帘：从“共事数载，风雨同舟，承蒙大人鼎力帮衬”，到“大人为大明工业革新、军事强胜倾注毕生心血”，再到“劝大人功成身退，颐养天年”，字里行间满是对过往情谊的珍视，对大明江山的牵挂，以及对后辈的期许。
徐阶读完书信，久久不语，静坐在书桌前，目光落在信纸上，眼中渐渐泛起泪光。他与陆砚昭共事十余载，自正德年间便相互扶持，虽偶有政见分歧，却始终同心辅佐皇室、推行新政，早已是心意相通的老搭档、老知己。如今景王伏法，朝局初定，大明终迎安定曙光，这位并肩作战的老搭档，却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落幕，让他心中满是悲痛与感慨。良久，他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泪水，长叹一声，声音沙哑难掩：“镇国公以身殉国，高义薄云天，真乃大明之柱石，万世之楷模啊！”他转头对守在书房门外的幕僚吩咐道：“传我命令，首辅府即刻挂白致哀，府中上下皆着素服，暂停一切宴饮娱乐。明日一早，我亲自入宫，向陛下请辞，践行镇国公的遗愿。”幕僚心中一惊，连忙躬身应道：“是，老爷，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徐阶重新拿起书信，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，心中满是不舍与敬意，默默道：“砚昭，你放心去吧，大明的未来，我会帮你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后辈，定不辜负你的期许。”
暮色渐沉，夕阳余晖穿透云层，为京城镀上一层淡金，却驱不散笼罩在这座城池之上的沉重氛围。镇国公府内，灵堂已布置妥当：正中央摆放着陆砚昭的灵位，上书“大明故镇国公、太师、忠武公陆公砚昭之位”，字体端正肃穆；灵位前的供桌上，香炉、烛台、瓜果等祭品一应俱全，两盏白烛高燃，烛火摇曳，映得灵堂一片昏黄；灵柩安放在灵位之后，覆着玄色绸缎，四周悬挂着白色幔帐，随风轻飘。沈知薇身着素服，静立在灵柩旁，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从“命案实录”中取出的书信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泪水无声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陆承熠与陆承悦侍立在侧，神色哀戚却难掩坚毅——他们知晓，此刻唯有稳住心神，打理好府中事务，守护好这个家，才能不负父亲遗愿。宫中，朱载霖彻夜未眠，将陆砚昭的遗信置于案头，就着昏黄宫灯反复品读，字字揣摩。陆砚昭的嘱托如在耳畔，让他更坚定了亲政的决心，心中已悄悄定下亲政后的初步谋划。夜色渐深，京城渐渐沉寂，唯有镇国公府与皇宫的灯火依旧明亮，映照着这座历经动荡却即将迎来新生的城池。这一夜，注定无眠，悲痛与期许交织，为即将到来的三月十五日，埋下了沉甸甸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