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久违了的系统升阶(上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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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甲似乎被自动解除了。但解除的过程并不顺畅。几片严重变形的甲片没等收回就从身体上脱落,砸在下方的废墟中,扬起一小团灰白的尘雾。贴身的战斗服早已千疮百孔,那些破口边缘被能量灼烧得焦黑卷曲,露出、以及被冲击波撕开后又自行收拢凝固的裂口,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同一具躯体上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。血迹早已干涸结痂,但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在扯动那些结痂的边缘,绽开新的裂口,渗出新鲜的血珠,混着灰尘和汗液,在皮肤表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暗色细流。
他终于将头完全抬了起来。
那张布满血污、几乎难以辨认原貌的脸,映入了高空摄像机拉近的镜头,也映入了巨型屏幕,映入了数万双正在屏息凝神的眼睛。
左眼肿胀得只剩下一条勉强能透出一丝瞳孔反光的缝隙,周围是一圈骇人的、由深紫向暗黄过渡的淤青。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右侧额角斜着划过脸颊,一直到下颌边缘,皮肉向外翻卷着,露出其下颜色略浅的皮下组织,虽然流血已缓,但那道口子像一道被粗暴撕开的裂谷,横亘在脸上,让人几乎不忍直视。鼻子和嘴角都有干涸的血迹,嘴唇因为失血和干渴而开裂出数道细小的口子,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点细微的白气从裂缝间逸出。灰尘和血污混合在一起,在他脸上糊了一层灰暗的“面具”,填满了每一道皱纹和裂口。
只有眼神——
尽管疲惫、涣散、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,尽管右眼也被额角流下的血模糊了大半的视线,尽管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再次合拢,但那双眼睛深处,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熄灭的、如同余烬般的光芒。那光芒不亮,却极稳,像是在一片被烧尽了的废墟最深处,还有最后一点不肯死去的火星在固执地呼吸着。
他的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,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而轻轻晃动。尼伯龙根拳套早已解除,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腕,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紫色,仿佛皮下的血管全部破裂淤积成了一片凝固的暗色蛛网。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密裂痕,那些裂痕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指尖,每一道都极细,却极深,有些裂痕的深处还能看到隐隐的、极其微弱的青红色能量余烬在明灭闪烁——那显然是超极限催动力量后,能量反噬从内部烧穿出来的痕迹。五指无力地蜷曲着,指尖微微发颤,却连握拳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呕——”
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,带动着整个受伤的身躯都在颤抖。他弓起背,咳得撕心裂肺,肩膀在每一次咳嗽中猛烈抽搐,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硬生生拽出来。最后,他竟咳出了一小口带着黑色灰烬和暗红色血块的混合物,粘稠地落在他身前的废墟上,迅速渗入灰尘堆的深处,留下一小片颜色深暗的湿痕。
耳鸣如同千万只蜂群在他颅腔内盘旋,尖锐而持续,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压在了那层刺耳的嗡鸣之下。逐渐响起的惊呼、议论、裁判小心翼翼的脚步声——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灌满了水的玻璃传来,模糊而扭曲,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与他无关的噪音。
视觉同样模糊。除了近处的废墟和远处光怪陆离的灯光、人影,他很难聚焦看清具体的东西。世界在他眼中像是一幅被水浸透后颜料晕开的画,所有的轮廓都在微微晃动、融化、彼此渗透。
兰德斯试图向前走去,却发现膝盖以下的知觉几乎消失了,像是那下半条腿都已经不再属于他。他只能用还可动弹的左手死死扣住身下废墟里一块突出的钢筋,将整个人以近乎爬动的方式往前拖了半尺。
那半尺的距离,在他眼中像是变得极长,长到像要耗尽他最后一点气力。
但他还是没有停下。
他把头略微低下,额头抵在满是灰尘的碎砖上,大口喘息几次,然后,再次抬起。
那双眼睛在血污和尘土之间,再度微微亮起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穿透了所有的疼痛、模糊和混乱,牢牢钉在他的意识核心:
“……结果……如何了……”
他用尚能活动的左臂,勉强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,不让自己再次倒下去。脖颈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,想要望向深坑的中心,望向那吞噬了一切的光景,寻找那个身影。
可是,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,就牵扯到全身无数处伤口,带来一阵新的、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,视线更加模糊。
“……雨晴……她……”
这个名字,这个念头,带来的不仅仅是担忧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悸动。胜利?此刻似乎遥远得不可思议,也完全无关紧要。他只知道,比胜负重要得多的是必须确认她的安危。
他咬紧牙关,牙龈都渗出了血丝。依靠着残存的、近乎本能的意志力,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个半跪半倚的姿势,虽然看上去相当狼狈,但终究没有倒下。
“……选手!兰德斯选手!你能听到吗?能说话吗?”
主裁判的声音终于靠近,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试探。他和副裁判勉强走走停停挪上斜坡,停在距离兰德斯大约三米远的地方,不敢再靠近,生怕引发脆弱的废墟二次坍塌。
兰德斯听到了声音,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。他努力直起腰身,费力地眨了眨唯一还能勉强视物的右眼,视线艰难地对焦在裁判模糊的脸上。他想点头,但肩膀和脖颈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下巴。
裁判看出了他所作出的回应,稍微松了口气,但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。他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型手持探测仪——那是大赛特制的、能穿透一定能量干扰和障碍的生命信号与定位装置。
他蹲下身,将探测仪对准深坑中心方向,启动了深度扫描模式。
屏幕上的波纹剧烈跳动,干扰严重。裁判调整着滤波参数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数万观众屏息凝神,无数目光死死盯着裁判的动作和表情,仿佛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变化都决定着世界的命运。
几秒钟后,屏幕稳定下来。
一个相对微弱、但波形平稳的生命信号标志,出现在屏幕深处,对应的坐标深度……令人心惊。那显然已经远远低于原本擂台的地面高度,甚至可能接近了地基结构层。
而在扫描整个擂台“可判定区域”时——也即是规则规定的、擂台原有边界和高度所构成的立体空间——除了兰德斯这个目前位于边缘残骸之处这个明确的信号源外,再无其他。
大赛的规则很清楚:选手身体任何一部分接触擂台可判定区域,即视为“在擂台上”。若双方均已完全离开擂台区域,则先落地或先行失去战斗能力者被判负。若一方仍在擂台区域,另一方已离开或无法被判定在擂台上,则仍在台上者胜。
堂雨晴的信号位置,按探测显示,已深深坠入被那规格之外的一击硬生生开辟出的“深坑”之内。
那显然已经不能算是在“擂台可判定区域”内了。
主裁判关闭探测仪,缓缓站起身。他看了一眼副裁判,后者面色复杂,但也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,主裁判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如此深,仿佛要将赛场上所有的紧张氛围和尘埃都吸入肺中。他迈步,更加小心地踏上了兰德斯所在的、仅剩一米见方的不规则擂台残骸。这块残骸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,让人心惊胆战。
他缓缓走到兰德斯身边,然后慢慢蹲下,目光扫过兰德斯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历史后的肃然。他伸出手,动作极其轻柔地避开兰德斯右臂那可怕的伤痕,托住了他臂肘部下方相对完好的位置。
“忍着点。” 裁判低声道,然后用力,帮助兰德斯缓缓站了起来。
兰德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了裁判的支撑上,双腿软得如同面条,不住颤抖。
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,背脊尽管甚是佝偻,却到底未曾彻底弯倒。
裁判将他的左臂轻轻举起,尽管这个动作让兰德斯眉头紧锁,闷哼出声。
然后,裁判抬起头,面向最近的一个扩音法阵接收点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穿透依旧弥漫的尘埃和残留的能量干扰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传遍整个赛场:
“根据大赛规则,经现场确认——堂雨晴选手已离开擂台可判定区域!”
他顿了顿,感受着瞬间席卷全场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。
“而兰德斯选手,仍然处于擂台区域!”
“因此,我宣布——”
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终结一切悬念的力量:
“本次首届‘兽豪演武’大赛,最终决赛的胜者是——”
“兰德斯·埃尔隆德!!!”
“冠军——兰德斯·埃尔隆德!!!”
宣告声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巨石。
短暂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凝滞后——
“哗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!!!!”
音潮的海啸涌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