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枪围野猪(1/2)
立夏过后,老黑山南坡的野猪谷热闹起来。
去年冬天冻死的草木,被春雨一浇,腐烂发酵,蒸腾起一股子酸甜的腐殖质气味。这气味吸引了成群的野猪——它们用坚硬的鼻子拱开松软的泥土,翻找着地下的根茎、虫蛹、还有去秋埋下的坚果。猪粪混着泥水,把谷底搅得一片狼藉。
郭春海站在谷口东侧的山梁上,用望远镜观察着谷里的动静。晨雾还没散尽,灰白色的雾气在山谷间流动,像一锅烧开的米汤。透过雾气,能看到黑乎乎的影子在移动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至少有二十多头野猪,分散在谷底各处。
“队长,看清了吗?”格帕欠趴在他身边,手里也拿着望远镜。
“看清了。”郭春海放下望远镜,“大猪有七八头,小猪更多。你看到北边那块大石头没?那儿趴着一头,个头最大,估计有三百斤往上。”
格帕欠调整焦距,仔细看了一会儿:“是头公猪,獠牙都露出来了。这家伙不好对付。”
“今天就是冲着它来的。”郭春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“枪围第一战,得打出威风来。”
身后,狩猎队的四十多号人已经各就各位。马拴在树林里,喷着响鼻,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。二十八条猎犬分成三组,由各自的负责人牵着,兴奋地摇着尾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铁爪和金睛站在特制的鹰架上,不时展翅扑棱几下,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山谷。
这是合作社狩猎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,也是“枪围”战术的首次实战。郭春海为此准备了一个月——勘察地形,制定计划,反复演练。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,每个环节都经过推敲。
“大家最后检查装备。”郭春海低声下令。
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枪手检查子弹,狗主检查项圈,鹰把式检查脚绊。托罗布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,挨个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阵势不错。”老爷子说,“但真打起来,啥情况都可能发生。记住三条:第一,野猪冲过来,别慌,瞄准脑袋或心脏打。第二,猎狗围上去时,枪手别急着开枪,小心误伤。第三,鹰在天上,是咱们的眼睛,得信它们。”
“记住了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“好,按计划行动。”
郭春海把队伍分成四组。第一组是“驱赶组”,由疤脸刘带领,十个人十条狗,负责从西侧进入山谷,把野猪往东边赶。第二组是“阻击组”,由格帕欠带领,十五个枪手,埋伏在东侧的山梁上,等野猪进入射程就开火。第三组是“机动组”,由二愣子带领,五个人五条狗,负责堵截漏网之鱼。第四组是“指挥组”,郭春海自己带队,带着两只鹰和托罗布老爷子,在制高点总览全局。
“出发!”
疤脸刘带着驱赶组悄悄下到谷底。十个人散开成扇形,每人牵着一条狗,慢慢向西推进。野猪的嗅觉很灵,很快就察觉到了危险。几头正在拱地的母猪抬起头,竖起耳朵,警惕地朝西边张望。
“汪汪汪!”疤脸刘率先放狗。
十条猎犬像离弦的箭,狂吠着冲向野猪群。野猪受惊,四散奔逃。但驱赶组早有准备,用呐喊声和锣鼓声(敲击铁皮桶)制造更大的噪音,把猪群往预定的方向赶。
“往东!往东!”疤脸刘大喊。
野猪群果然朝东边跑去。这些畜生虽然惊慌,但逃窜的方向很有规律——沿着山谷最平坦的路线跑。这正是郭春海想要的。
东侧山梁上,格帕欠趴在一丛灌木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谷底。他身边,十五个枪手一字排开,枪口对准下方的山谷。每个人面前都堆了几块石头做掩体,身边放着备用的弹夹。
“来了。”格帕欠低声说。
野猪群越来越近,能看清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半大的母猪,后面跟着几头小猪。再往后,是几头壮实的公猪,其中就有那头三百多斤的大家伙。
“放近些,放到五十米内再打。”格帕欠叮嘱,“瞄准了打,别浪费子弹。”
野猪群冲进射程。八十米,七十米,六十米……
“打!”格帕欠一声令下。
“砰!砰!砰!”
枪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跑在最前面的母猪中弹倒地,后面的猪群顿时乱成一团。有的想往回跑,但驱赶组已经压上来,堵住了退路。有的想往两边山上冲,但山坡陡峭,野猪体重,爬不上去。
那头大公猪很聪明,它没有跟着猪群乱跑,而是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探出头观察。枪声一响,它立刻意识到危险来自上方,竟掉头朝山梁上冲来!
“不好!”格帕欠心里一紧。野猪冲坡的速度很快,尤其是这种大公猪,一旦冲上来,枪手们就危险了。
“集中火力,打那头大的!”
枪手们调转枪口,子弹像雨点般射向大公猪。但野猪皮厚,尤其是肩胛部位,有一层坚硬的“铠甲”(松脂和泥土混合结成的硬壳)。子弹打在上面,溅起一片火星,却没能阻止它冲锋。
“瞄准脑袋!”格帕欠大喊。
可野猪冲得太快,而且左右躲闪,很难瞄准要害。眼看它就要冲上山梁,突然,天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是铁爪!
郭春海在制高点看到情况危急,放出了铁爪。铁爪从百米高空俯冲而下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扑大公猪的眼睛。
野猪不怕枪,怕鹰。这是动物的本能——天上来的攻击,防不胜防。铁爪的利爪在猪眼前一晃,虽然没有抓实,但成功干扰了它的视线。大公猪下意识地偏头躲避,冲锋的势头缓了一缓。
就这一缓,给了枪手机会。
“砰!”格帕欠抓住时机,一枪打中野猪的左眼。子弹从眼眶射入,贯穿大脑。大公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前腿一软,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“好!”山梁上一片欢呼。
最大的威胁解除,剩下的野猪就好对付了。枪手们从容瞄准,一枪一个。猎犬也从两侧包抄,围住那些想逃跑的野猪,给枪手创造机会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。枪声渐渐稀疏,山谷里躺了十几头野猪的尸体。还有几头受伤的,被猎犬围住,最终也被补枪解决。
“停火!停火!”郭春海在制高点发出信号。
枪声停止。山谷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猎犬兴奋的吠叫声,还有受伤野猪垂死的呻吟。
“清点战果!”郭春海下令。
众人下到谷底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野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的还在抽搐。最大的那头公猪躺在山梁下,像一座黑色的小山。
“一共十八头。”疤脸刘清点完毕,“大猪六头,中猪七头,小猪五头。”
“伤亡呢?”
“咱们这边没人受伤。狗有三条受了轻伤——被猪蹄子蹬的,不碍事。鹰没事。”
郭春海松了口气。第一次枪围,能做到零伤亡,已经很不错了。
接下来是处理猎物。这是个大工程,十八头野猪,总重超过两千斤。得现场宰杀、放血、分割,然后运回合作社。
托罗布老爷子指挥众人,先给野猪放血。在每头猪的脖子上开一刀,让血流尽。血不能浪费,用桶接着,回去可以做血肠。
“血要趁热接,凉了就凝了。”老爷子一边示范一边说,“接满了赶紧搅和,不能让它凝固。”
放完血,开始分割。先从腹部剖开,取出内脏。心、肝、肺可以吃,肠子洗净做肠衣。胃和膀胱没什么用,扔掉。
“猪肚别扔。”老爷子捡起一个猪胃,“洗干净了,炖汤,治胃病。”
接着剥皮。野猪皮厚,不好剥。得先用刀在四肢和腹部划开,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撕。这是个技术活,剥坏了皮就不值钱了。
“皮子完整的一张能卖五十块。”格帕欠一边剥皮一边说,“破了洞的,就只能卖三十。”
郭春海亲自处理那头大公猪。这猪的皮特别厚,尤其是肩胛部位,硬得跟盔甲似的。他费了好大劲才剥下来,摊开一看,好家伙,像一张小地毯。
“这皮子能卖一百。”托罗布摸了摸,“做皮袄,又厚又暖和。”
剥完皮,分割猪肉。前腿、后腿、里脊、五花……分门别类,用油纸包好,装进麻袋。骨头也不能浪费,剁成段,回去熬汤。
处理到一半,问题来了——带来的麻袋不够了。
“早知道带辆卡车来。”疤脸刘挠头,“这么多肉,怎么运回去?”
“用马驮。”郭春海早有准备,“每匹马能驮两百斤,咱们有二十匹马,够用了。”
于是,马队派上了用场。每匹马的鞍子两边各挂一个麻袋,装满了猪肉。马驮着重物,走得慢,但稳当。
一直忙到太阳偏西,才把所有猎物处理完。十八头野猪,变成了六十多个麻袋的肉、十八张皮子、还有几大桶内脏和血。
“收队!”郭春海下令。
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。马队在前,驮着猎物。人队在后,牵着狗,架着鹰。虽然累了一天,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——这可是大丰收啊!
走在半路,遇到了麻烦。
在经过一片松林时,前面探路的二愣子突然跑回来:“队长,前面有人拦路!”
郭春海心里一紧:“什么人?”
“像是……像是邻屯的猎户。领头的是独眼龙。”
独眼龙是邻屯野狼沟的猎户头子,四十多岁,左眼瞎了,戴个黑眼罩,为人霸道,在附近几个屯子名声不好。去年合作社成立时,他就来闹过事,被郭春海压下去了。没想到今天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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