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第四世：沪上名伶篇（一）（2/2）

“璃姐，擦擦汗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，小学徒小梅（13岁）机灵地递上温热的毛巾，又麻利地捧来一杯晾得温热的菊花茶。小姑娘梳着双丫髻，脸蛋圆圆的，眼睛亮得像黑葡萄，看向苏璃的眼神里满是濡慕和崇拜。

“谢谢小梅。”苏璃的声音卸去了戏腔的华丽，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。她接过毛巾，仔细擦拭着颈间的汗意。目光扫过镜台，落在一支看似普通的银质点翠发簪上。簪头是一朵精巧的玉兰花苞。她的动作极其自然，仿佛只是随意整理发饰，指尖在花苞底部某个极其细微的凸起处轻轻一按。

“咔哒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，花苞竟从侧面弹开一条细缝，露出里面比米粒还小的空腔——一枚微缩胶卷正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小梅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盘，像只警惕的小鹿般挪到门口，掀起厚重的门帘一角，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快速扫视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后台通道。走廊里，班主正点头哈腰地应付着几个想进后台“拜会”东璃老板的体面人；几个龙套演员正嘻嘻哈哈地卸妆；角落里，一个穿着短褂、看似杂役的男人正慢悠悠地拖着地，眼神却偶尔扫过苏璃所在的这间独立化妆间门口。

“外面有人拖地，班主在应付客人，其他……暂时没生脸。”小梅压低声音，语速飞快地报告。

苏璃点点头，神色不动。她飞快地将那枚承载着重要信息的胶卷取出，用一方素白丝帕包好，贴身藏进旗袍内襟一个特制的暗袋里。然后，她拿起那枚发簪，仔细检查了一下机关，确认无误后，才将它重新插回发髻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不过几息之间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真正放松下来，端起那杯菊花茶，轻轻啜饮了一口。微苦的清香润过喉咙，稍稍缓解了唱念做打带来的灼热感。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。那里，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青白玉佩。玉佩不大，形制古朴，没有任何雕饰，只在边缘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、形似流云的浅淡纹路。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。然而此刻，在那微凉的玉质之下，苏璃却感到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意，正从玉佩紧贴的皮肤处缓缓渗入，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暖气，微弱地熨帖着她紧绷的心弦。

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指尖在那道天然云纹上轻轻摩挲。

快了。

她无声地对着镜子，也对着那枚温热的玉佩，低语了一句。

窗外的夜上海，霓虹依旧闪烁，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大的利剑，刺破夜空，无声地巡视着这座不夜城。那光柱扫过“天蟾舞台”的窗棂，在苏璃沉静如水的侧脸上投下一道瞬息即逝、冰冷锐利的亮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