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消失的帝国坐标(1/2)
那并不是某种用来求救的喊叫。
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——子午,面对着如同黑色潮水般漫上深坑边缘的黑甲卫,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恐惧。
他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甚至连焦距都是涣散的,仿佛早就被抽离了魂魄,只剩下一具依靠本能行事的躯壳。
他没有逃,反而向后退了半步,赤裸的脚跟重重磕在船首那块巨大的赤色晶石上。
“嗡——”
在那枚温润的玄鸟玉佩触碰到龙骨外露的铜扣瞬间,子午的手腕猛地发力,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快速敲击着晶石的棱面。
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颤动,像是指甲划过丝绸的涩响,但紧接着,那声音便顺着整艘战船特殊的金属构造被千百倍地放大。
我的胃里瞬间翻涌起一股酸水。
那声音根本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顺着脚下的岩石、穿过鞋底,顺着腿骨一路爬升,最后变成了无数把钝刀子在颅骨内侧疯狂刮擦的剧痛——牙龈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酸软,眼球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手指向外挤压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。
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。
深坑上方那些原本持弓待发的楚国私兵,在听到这阵令人作呕的共鸣声后,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数百个大活人,连手中的强弓都拿捏不住,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般,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滚烫的红土上。
他们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,口中发出的不是求饶,而是一种类似梦呓般的、含混不清的祷告。
这不是音波武器,这是巴甫洛夫的狗。
徐福用这种特定的音频,在这些死士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绝对臣服的开关。
只要声音响起,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,他们也会本能地跪下膜拜这所谓的“神迹”。
“妖术……这是妖术!”身边的嬴满痛苦地捂住耳朵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是物理。”
我咬着牙,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,拔出腰间的短刃,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,在那刺耳的声浪中猛地弹射而出。
距离只有七步。
子午显然没料到在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噪音下,还有人能保持行动能力。
当我的身影遮住了他头顶的阳光时,他那呆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我没给他变招的机会。
手中短刃倒持,原本用来杀人的沉重刀柄,带着破风的呼啸声,狠狠砸在他握着玉佩的右手手腕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晰的骨裂声被巨大的共鸣声掩盖,但子午的手腕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。
那枚价值连城的玄鸟玉佩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温润的白光,最后重重摔在布满铜锈的甲板上,碎成了几瓣。
世界在这一瞬间重新归于寂静。
那种令人发疯的颅内刮擦声戛然而止,耳道里只剩下血液回流的轰鸣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,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喉头发甜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楚国私兵像是大梦初醒,茫然地抬起头,眼神中那种狂热的虔诚正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恐惧。
“拿下。”
嬴政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不需要多余的指令,几名动作最快的黑甲卫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,将倒在地上因为剧痛而蜷缩成虾米状的子午死死按住。
我大口喘息着,弯腰捡起一块玉佩的残片。
那断口处并不是实心的玉石,而是嵌着一片极薄的、如同蝉翼般的金属簧片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块玉能发出那种穿透力极强的怪声。
“把他拖到陛的人群,死死钉在了那艘巨大的黑船上。
这才是徐福真正的底牌。
这艘船太大,也太怪了。
它静静地停泊在暗河之上,像是一头来自史前文明的钢铁巨兽,冷冷地俯视着我们这群渺小的闯入者。
“嬴满,带两把火把,跟我上去。”
我没有丝毫迟疑,踩着潮湿滑腻的跳板登上了这艘名为“蜃楼”的战船。
船舱并没有上锁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,一股陈年积攒的霉味混合着海鱼油脂的腥气扑面而来——那种味道像极了夏天被暴晒后的咸鱼堆,油腻、厚重,顺着鼻腔黏膜往肺里钻,让人胸口发闷。
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,照亮了舱壁。
当看清墙上挂着的东西时,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了头顶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全是海图。
但这些绝不是大秦这个时代那种写意山水般的简陋舆图。
那是用最上等的羊皮拼接而成的巨幅海图,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炭笔,勾勒出了此地向东、绵延数千里的蜿蜒海岸线。
甚至连每一处暗礁、每一处因季节而变化的水深,都用一种我极为眼熟的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这种精度,根本不可能靠那个装神弄鬼的徐福坐在丹房里想出来。
这是有人拿命,一里一里海路跑出来的。
我的视线扫过舱内,最终定格在船舱中央一张巨大的生铁案几上。
案几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矿石标本和炼丹用的瓶瓶罐罐,而在最边缘,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琉璃瓶,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,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。
我凑近闻了闻,一股类似高度浓缩的陈醋酸气直冲天灵盖,熏得眼睛微微发酸。
这是……强酸性的某种果酸或者发酵液?
电光石火间,我想起了怀里那张在断龙石下显影的羊皮纸。
那上面除了针孔,大片的空白处摸起来有着极其细微的粗糙感,像是被人用某种透明的胶质反复涂抹过。
“把灯芯挑亮一点。”
我声音发紧,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铺在案几上,然后用指尖蘸了一点瓶子里的酸液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羊皮纸背面的空白处。
原本平整枯黄的羊皮表面,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,开始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。
那种细微的“滋滋”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微小的虫子在啃食纸张。
紧接着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在火把的高温烘烤下,那些被酸液浸润过的地方,开始慢慢显现出深褐色的线条。
就像是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,遇热后骤然暴起,疯狂地向四周蔓延、生长。
一幅全新的、从未在任何史书上记载过的大陆轮廓,就这样在这艘两千年前的幽灵船上,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块孤悬于大洋深处的巨大陆地。
在这块陆地的西北角,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,被标注了一个猩红的圆点。
而在那块大陆的腹地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用朱砂点成的小圈。
每一个小圈旁边,都用极其古老的楚国文字写着两个字——
“金山”。
而在更深处,则是更加令人心惊肉跳的标注——“铁海”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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