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药炉底下的火引子(2/2)
“你救一人,害万人。这账,你这么个聪明人算不明白?”我继续加火,“你要是真想报仇,冲着我来,冲着陛下来,别拿那些无辜的匠户和流民当柴火烧。他们懂什么规矩?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,谁能救他们的命。”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炉里炭火爆裂的声音。
过了好久,周姒才像是虚脱了一样,整个人瘫在了榻上。
“引信不在北阪……”她开口了,嗓音沙哑得厉害,“在陵寝东侧的‘甘泉渠’入水口。那儿有一截陶管是空心的,里头装了遇水即燃的磷粉。只要祭日前这雨不停,渠水暴涨,冲进排水口,火药就会自燃。”
我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这帮疯子,居然玩的是“水力引信”!
“走!”我冲出门,正撞上刚下朝的嬴政。
他看着我急吼吼的样子,二话没说,直接把我拦腰抱了起来,往他的马车上带。
“去甘泉渠!”我窝在他怀里,也顾不上什么宫廷礼仪了,抓着他的领口直嚷嚷,“再晚点,咱们就真得坐着‘二踢脚’上天了!”
嬴政没问为什么,只是对着外头的王离喊了一声:“全速前进,挡路者,杀!”
马车在雪地里横冲直撞,我被颠得七荤八素。
嬴政那双大手死死地扣着我的腰,把我整个人都护在他怀里。
“怕吗?”他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居然还有心思带了点儿笑意。
“怕得要死。”我如实回答,顺便把脸贴在他那冰凉的龙袍上蹭了蹭,“陛下,我还没活够呢,我还没看你统一全球呢。”
他笑了一声,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一分。
到了甘泉渠口,墨鸢带着一队精通水利的工科死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渠水浑浊,顺着石缝哗哗地往里灌。
墨鸢下水摸了半天,最后从一个隐蔽的陶管缝里,掏出了一个裹着桑皮纸的铁疙瘩。
那是还没来得及启用的引信。
我凑过去看,发现那引信旁边,还贴着半片被水浸透的桑皮纸,边缘焦黑。我拿起那纸片,心猛地一沉——正中印着一枚胭脂色的三绕一钩绳结图案,与阿阮腰带上的结扣、冯婉遗书旁的记号如出一辙。而在图案下方,用炭灰草草划着六个字:“主已移匣,君速离秦。”
我手里攥着那枚冰冷的引信,手心全是冷汗。
周姒不是大头目,她顶多算是个技术总监。
真正的“主子”,那个拿走了玳瑁梳真本的家伙,已经察觉到我们动作了,正准备拍屁股走人。
“陛下……”我转过头,看着站在岸边、背对着夕阳的嬴政。
雪停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。
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来,握住我冰凉的手。
“那只大猫要跑了。”我咬着牙,指着那张纸片,“咱们这回可能只抓住了几条小鱼。那把梳子,还有梳子背后的秘密,怕是已经被带出咸阳了。”
嬴政接过纸片看了一眼,冷哼一声,直接把纸片捏成了粉末。
“跑?”他抬头看向渭水的方向,眼神冷得像冰,“这天下都是朕的,他能跑到哪儿去?传朕旨意,封锁所有关隘,就算把这大秦翻个个儿,也要把那个‘主子’给朕揪出来!”
我看着他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,心里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。
这咸阳城里的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
而我,好像正一步步走进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巨大陷阱里。
“想什么呢?”嬴政忽然弯下腰,伸手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。
“想……想今晚能不能吃顿火锅压压惊。”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,一把揽过我的肩膀:“准了。不光有火锅,朕还陪你喝两杯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,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。
那句“匣归主”,到底指的是什么?
那个“主”,难道真的还在这咸阳城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