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坟头草还没长齐(2/2)
我跟李承泽说:“真正的家属要是听说死去的儿子、丈夫能给家里挣来这么多好处,肯定先是哭,后是笑。但要是那些冒名顶替的,或者心里有鬼的,见了官兵上门,头一个反应肯定是想跑。”
三天后,各地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回了咸阳。
大部分人家都没问题,但有七户人家,郡守还没进门,他们就把大门锁了,隔着门缝说“抚恤金不敢受”,还有的说“家里没后人了,这钱拿了烧手”。
这不明摆着告诉我有鬼吗?
我没犹豫,让轲生带着那帮“信风”死士,直接扑向了咸阳西郊。
那里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,据报上面说,他家儿子是太医署的药童,半年前“病死”了。
我们到的时候,那破院子静悄悄的。
轲生一脚踹开大门,屋里坐着个干瘦的老婆子,正对着一碗冷饭发愣。
“搜!”我沉声令下。
不到一刻钟,轲生从地窖里拎出来一个布包。
打开一看,里头竟然是一整套赵高旧部的联络暗语,甚至还有几个刻了一半的假官印。
那老婆子一见这些东西,直接瘫在了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:“官爷饶命啊!我儿没死!是郑大人派人给我送了重金,让我签了字领死讯的。他说只要我认了他当儿子,每月给我三石米……我穷怕了,我真的穷怕了啊!”
我盯着那堆暗语手册,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,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。
为了这点米,就把自己的亲儿子“卖”给赵高当影子?
“带走,提审郑通。”
重回大牢的时候,郑通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。
我没打他,也没骂他,只是把那老婆子的供状甩在他脸上。
“郑大人,你瞧瞧,这就是你办的好事。”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,“你觉得你是在帮赵高,其实你是在挖自己的坟。你帮他伪造了这么多‘尸体’,毁了多少忠臣的名声?你猜,等这事儿全捅出去了,那些被你骗了的家属,会不会把你撕成碎片?”
郑通浑身一哆嗦,鼻涕眼泪全下来了:“我说……我全说。赵高抓了我全家的把柄,我要是不配合,我全家明天就得出现在那张‘殉职’名单上!他手底下有个‘生祠’,那些没死的人,全都被关在里头干活儿……”
我没让他继续说下去,直接打断他:“光说没用。李承泽,带上他,让他去各郡指认。每到一处,就当着老百姓的面把真相喊出来。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那些被他们当成英雄的‘殉职者’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那一仗打得极漂亮。
老百姓原本对朝廷清算旧臣还有点抵触,觉得始皇帝太残暴,连死人都不放过。
可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冒领抚恤的骗子被抓,看到自家的儿子其实是被赵高这种权臣弄去当了奴隶,那股子怨气瞬间就转了向。
赵高的名声,在大秦民间彻底臭了大街。
可就在我以为能松口气的时候,柳媖却一脸惨白地跑进了我的书房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她递给我一张纸条,那是从陇西那边传回来的急件。
郑通有个儿子,在陇西当个收粮的小吏。
今天早上,被人发现吊死在官舍的梁柱上,舌头吐出老长。
桌上留了一行字:“父罪子偿,妾身代之。”
那字迹写得特别娟秀,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女人写的。
我摸着那张纸条,指尖有点凉。
郑通跟我交待的时候,可没说过他家儿媳妇或者哪个女眷有这本事。
这不是谢罪,这是在给我下战书。
“赵高这网,撒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广。”我把纸条凑到火烛上烧了,看着灰烬一点点落下,“咱们以前光盯着那些当官的男人看,倒是把后院这些女人给忘了。”
能进官舍,能悄无声息勒死一个大活人,还能留下这种话。
这些女人,恐怕才是赵高藏得最深的暗棋。
“墨鸢,把名单重新列一份。”我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,冷冷开口,“凡是影朝成员的妻妾、姐妹、还有他们走得近的那些官眷,统统标出来。我要看看,这大秦的后宅里,到底藏了多少想索命的‘女鬼’。”
我让柳媖去把国史馆那些年积压的“风议档案”全搬出来。
那些档案里记的全是些咸阳城里的家长里短、流言蜚语,平时谁也瞧不上眼。
“去,以‘补遗档案’的名义,把这些人家里这些年进过什么新人、换过几个贴身婢女,全都给我翻烂了。”
我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有些狠戾的自己,心里很清楚。
那些躲在裙摆后面的影子,很快就要自己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