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坟头草还没长齐(1/2)
雨落得越来越大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白毛汗。
我站在廊下,任由那股子湿冷的泥土味往鼻子里钻,脑子却清醒得出奇。
等到后半夜,马车轮子碾过泥水的吱呀声才重新响起来。
李承泽下车的时候,半个身子都湿透了,甲胄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,脸色比鬼还难看。
“大人,挖开了。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有些发颤,“六口棺材,全准了。”
我没让他废话,直接带着墨鸢钻进了停在后院的临时停尸棚。
那里头点了几盏防风的油灯,火苗晃得厉害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跟怪兽似的。
六具尸首一字排开,那股子腐臭味儿混着潮气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我拿帕子捂住口鼻,看了一眼。
其中五具骨头已经发了黑,尤其是指骨那一块,黑得发亮。
墨鸢蹲下身,用银针挑开死者的天灵盖缝隙,又仔细剐了些白色的粉末下来。
她凑到灯下看了半晌,冷冰冰地开口:“是汞毒。人死前灌了大量的朱砂水,骨头才会黑成这样。这是为了防腐,也是为了掩人耳目,谁见了这种黑骨头都会觉得是病死的。”
我皱着眉,看向第六具。那是尚方监那个老匠人的尸首。
“这具不对劲。”我指着老匠人红润得有些诡异的皮肤,“他死了快半年了吧?怎么瞧着跟刚睡着似的?”
墨鸢直接上手翻开了老匠人的眼皮,又用力掐了掐他的虎口。
片刻后,她脸色微变,抓起旁边的解剖刀,顺着老匠人的胳膊划了一道。
没有血流出来,但翻开的肉茬子竟然是新鲜的粉红色。
“这不是死人。”墨鸢的声音头一次带了点情绪,“他的胃里残留了大量的麻黄和附子,这两种药混在一起,再配上特定的针法,能让人气息全无,心跳慢得几乎摸不着。这叫‘假死药’。”
我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。
假死?
一个原本该进土的老匠人,费这么大劲装死是为了什么?
“去查。”我盯着那具“尸体”,“盯着尚方监这半年的账目,尤其是药材出入。还有,太医署那边,谁在领安神散,统统给我揪出来。”
墨鸢干活儿快,天还没亮,她就把一叠厚厚的药草签收单拍在了我面前。
“查到了。每月都有定量的安神散被送到一个叫‘常德’的医官名下。可这个常德,三年前就报了殉职,坟头草都该两尺高了。”
我看着那张名单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这些人根本没死。
赵高这老狐狸,把大秦最顶尖的匠人、医官、账房,全都通过“病故”或者“自愿捐躯”的名义转到了地下。
他们在大秦的户籍上已经成了灰,实际上却成了赵高手里最听话、最见不得光的“活死人”。
这招儿太狠了。死人是不会说话的,也不会引人怀疑。
“柳媖,过来。”我把柳媖叫到跟前,指着那一堆《殉职录》,“把这半年所有‘自愿捐躯’的人名单全抄出来。不要那种阵亡的士兵,只要少府、太医署、宫缮司这三个地方的。”
柳媖忙活了一个时辰,最后递给我一份四十三人的大单子。
我拿着单子,直接进了宫。
嬴政还没睡,他披着件黑色的外袍,正对着那张巨大的地图发呆。
见我进来,他连头都没回:“又有死人跳出来了?”
“陛下,臣想给这些‘死人’送份大礼。”
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嬴政的脸色从冰冷变成了铁青。
“好,好一个赵高。”他冷笑一声,右手猛地拍在案几上,震得墨砚都跳了一下,“在朕的眼皮底下,偷朕的人,挖朕的根。”
“陛下,这时候不能直接抓。”我走上前,压低声音说,“那些家属说不定也被蒙在鼓里,或者被赵高收买了。咱们得换个法子,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当天下午,咸阳宫传出一道旨意:始皇陛下感念这些年为大秦操劳而死的小吏和匠人,凡是“为国捐躯”者,不分品级,子孙后代全部免除十年劳役,抚恤金翻三倍,甚至还能赐爵一级。
这旨意一出,整个咸阳城都炸了锅。
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不少人哭着喊着感谢陛下隆恩。
但我在这诏书底下,还藏了一道只有地方郡守才能看见的密令:凡是来领钱的人家,郡守必须带着兵亲自上门。
不光要给钱,还得仔细盯着这些家属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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