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闽海风涛(2/2)
“好!”沈沧澜拍板,“就依此计。俞公子率福船十艘、苍山船十艘,佯败诱敌。俞将军率主力埋伏琅岐岛一带。老夫登了望塔,观敌调度。”
计定,各船迅速行动。
两个时辰后,夷人舰队出现在江口。五艘西班牙大帆船如海上城堡,船侧炮窗密密麻麻。为首的旗舰上,飘扬着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旗帜。
俞咨皋率船队迎上,双方炮战片刻。明军船队看似不敌,调转船头后撤。夷舰果然中计,紧追不舍。
沈沧澜在了望塔上,望远镜中看得分明:夷舰虽大,但在狭窄水道中转向迟缓。俞咨皋的船队如游鱼般灵活,始终与敌舰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。
“传令,火攻船准备。”俞大猷低声道。
二十艘小型火攻船悄然驶出港湾,船上堆满柴草、硝石、硫磺,船头铁钉尖锐——这是要撞上敌舰后,钉住不放,同归于尽。
夷舰逐渐进入埋伏圈。旗舰上,西班牙指挥官似乎察觉有异,下令减速。
就在此时,俞咨皋船队突然掉头,全力反扑!
“放箭!”俞咨皋立于船头,亲自挽弓。
火箭如雨,射向敌舰船帆。与此同时,两岸炮台齐鸣——这是俞大猷事先布置的岸防炮。
夷舰陷入混乱。火攻船趁机全速突进!
“为了大明!”火攻船上的敢死队员高呼,驾船直撞敌舰侧舷。
轰!轰!轰!
爆炸声接连响起,三艘夷舰燃起大火。西班牙人慌忙救火,阵型大乱。
俞大猷主力船队此时杀出,如虎入羊群。
战斗持续两个时辰。最终,两艘西班牙大帆船被焚毁,一艘重伤搁浅,余舰仓皇逃出闽江口。明军损失火攻船十五艘、福船三艘,伤亡二百余人。
夕阳西下,江面浮尸处处,硝烟未散。
俞大猷清点战果,面色凝重:“虽胜,却是惨胜。”
沈沧澜望着江面:“看到了吗?夷人船坚炮利,非革新水师不可抵御。此战若我方有新式战船,损失可减半,战果可倍增。”
“沧澜兄说的是。”俞大猷叹息,“只是朝廷……”
“朝廷那边,老夫去争。”沈沧澜斩钉截铁,“此战详情,老夫会详细奏报。夷人敢犯我疆土,必予痛击。然若止于防御,永无宁日。”
他转身看向俞咨皋:“俞公子今日表现英勇,当记首功。老夫回京后,会向兵部举荐。”
俞咨皋单膝跪地:“谢大人!末将只求为国效死,不求封赏。”
沈沧澜扶起他,对俞大猷道:“志辅兄,闽浙防务,万不可松懈。夷人此次受挫,必会再寻衅。老夫有三策:其一,速造新船;其二,训练水师陆战队,可登船近战;其三,联络南洋华人海商,建立情报网。”
“弟谨记。”俞大猷郑重道。
三日后,沈沧澜离开福州,继续北上。
马车内,他铺纸研墨,开始起草奏疏。笔锋刚劲,力透纸背:
“臣沈沧澜谨奏:闽海一战,虽退夷舰,然暴我水师之弊……夷人船坚炮利,非革新不可御。请旨:一、速拨银两,于福州、广州、登州设新式船厂;二、招募巧匠,仿夷船之长,造我大明战船;三、整顿水师,汰弱留强,严训精兵……东南不稳,则天下危矣。臣冒死进言,伏乞圣裁。”
写罢,他沉思片刻,又添一句:
“安南已定,可抽调部分精锐水师北上,增强闽浙防务。然此非长久之计。自强之道,在造舰练兵,在开拓海疆。昔年郑和七下西洋,万国来朝。今夷人东来,我岂可退缩?望陛下圣断。”
封好奏疏,沈沧澜望向窗外。春雨已停,远山如黛。
他知道,这份奏疏递上,必在朝中掀起波澜。守旧派会以“劳民伤财”、“擅启边衅”攻讦,甚至有人会扣上“图谋不轨”的帽子。
但他必须做。
马车辘辘,向北,再向北。
亲兵递上一封信:“大人,京师张阁老急件。”
沈沧澜拆开,张居正的字迹略显潦草,显是匆忙写就:
“沧澜:朝议汹汹,言你擅开边衅,耗费国帑。御史已上疏弹劾,言安南之战、闽海之役,皆你一人之过。圣心虽未动摇,然压力日增。速归,需当面陈利害。另,辽东军报:努尔哈赤破抚顺,李成梁退守辽阳。边事急矣!”
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。沈沧澜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“再快些。”他沉声道,“十日之内,必须抵京。”
马车疾驰,扬起一路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