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朝堂风雨(1/2)
京师,紫禁城。
文华殿内气氛凝重。年仅十九岁的天子面色沉静,但眼底透着疲惫。张居正立于御阶下首,绯袍玉带,神色肃穆。两侧六部九卿分列,御史言官们则立在殿尾,个个面色不善。
“沈沧澜的奏疏,诸卿都看过了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殿内更静三分,“水师革新,增设船厂,整顿海防。户部先说,需多少银两?”
户部尚书王国光出列,须发皆白,声音沙哑:“启禀陛下,沈大人所请三处船厂,初步估算需银八十万两。另,新造战船二十艘,每艘造价约两万两,又是四十万两。加之整顿水师、增募兵员,首年开支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两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“一百五十万两!”兵科给事中刘台立即出列,“陛下,去年全国田赋收入不过四百万两,辽东军费已占去百万,九边开销又需百万。如今东南又要一百五十万,国库如何支应?”
“刘给事中言之有理。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炌接口,“且沈沧澜在闽海擅启边衅,击沉夷船,已引发外交事端。葡萄牙使者上月抵澳,言辞激烈,要求赔偿。此时再大造战船,恐更激化矛盾。”
张居正缓缓开口:“陈御史所言差矣。夷人犯我海疆在先,我自卫还击在后,何来‘擅启边衅’?难道要等夷舰开进长江,炮轰南京,才算不得不战?”
“张阁老!”陈炌提高声音,“下官非是说不能自卫。然沈沧澜在安南调兵,在闽海主战,处处强硬。夷人固然可恨,但若能以贸易缓和,何必动辄刀兵?当年嘉靖朝,倭乱何等惨烈,殷鉴不远啊!”
“以贸易缓和?”张居正冷笑,“陈御史可知,夷人要的是什么贸易?他们要的不是平等买卖,是要我大明开埠通商,许其传教,准其驻船!嘉靖时双屿港为何而乱?就是因走私泛滥,夷人得寸进尺!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朱翊钧看向张居正:“先生以为,沈沧澜之议,可行否?”
“陛下。”张居正躬身,“臣以为可行,但需调整。船厂可设,然不必三处同开。先集中财力于福州一处,试造新船。若成,再推广他处。如此,首年开支可控制在八十万两内。”
“八十万两也不是小数。”王国光苦笑,“户部实在……”
“钱粮之事,老夫来想办法。”张居正打断他,“一条鞭法已在江南试行,赋税征收效率提升三成。今年若能推广至浙江、福建,可增收入五十万两。剩余三十万,从内帑暂借,待国库宽裕时归还。”
“内帑”二字一出,几个言官脸色微变。内帑是皇帝私库,动内帑等于皇帝自掏腰包支持沈沧澜。
皇帝沉吟片刻:“准先生所奏。福州船厂先行,新船试造。另,传旨俞大猷,闽浙水师整训事宜,由其全权负责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张居正躬身。
“但是——”皇帝话锋一转,“沈沧澜回京后,需闭门思过半月。御史弹劾的诸般事项,需一一自陈。”
张居正抬头,欲言又止。
皇帝摆摆手:“先生不必多言。沈沧澜有功,朕知。然朝议汹汹,需给众人一个交代。半月后,若查无实据,朕自有安排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张居正暗叹一声。
退朝后,张居正刚出午门,便被几人围住。
“张阁老!”刘台快步追上,“下官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刘给事中请说。”张居正脚步不停。
“沈沧澜此人,刚愎自用,好大喜功。安南之战虽胜,然耗费钱粮无数。闽海之役,更是擅作主张。长此以往,恐成尾大不掉之势。”刘台压低声音,“阁老为朝廷柱石,当有所节制啊。”
张居正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:“刘给事中,你可知辽东局势?”
刘台一愣: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三卫,拥兵数万,屡犯边关。”张居正缓缓道,“李成梁老迈,辽军疲惫。若东南再乱,朝廷两面受敌,何以应对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沈沧澜在东南强硬,夷人才不敢肆意北上。他在安南建功,朝廷才可抽调边军增援辽东。”张居正目光如炬,“治国如弈棋,需看全盘。若只盯着东南一隅,便失大局。”
刘台语塞。
张居正不再多言,转身上轿。
轿内,他闭目沉思。反对之声比他预想的更烈。不仅言官,连部分六部官员也暗生不满。沈沧澜的强硬作风,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。
“去沈府。”他吩咐。
沈府书房,沈沧澜已换回常服,正对着一幅大明疆域图沉思。地图上,辽东、东南、西北三处被朱砂笔圈出,触目惊心。
“沧澜。”张居正推门而入。
“元辅(张居正号)。”沈沧澜转身,“朝议如何?”
“陛下准了船厂之议,但只允福州一处试办。你要闭门思过半月。”张居正坐下,自斟了杯茶,“弹劾你的奏疏,已有十七封。”
沈沧澜冷笑:“意料之中。我动了太多人的饭碗。”
“不只是饭碗。”张居正摇头,“你主张造新船、练新军,触动了卫所旧制。你清查走私、打击夷商,断了沿海豪强的财路。你举荐俞咨皋等年轻将领,兵部那些靠资历升迁的将门之后岂能甘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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