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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1章 始作俑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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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叫江方舟,随身带有王府长史司发给的牌票,来京观礼及采办,身份不假,可他身边有两个货真价实的真倭也不假,罗兵备并不敢释放他。

小的想提审金德鉴一行人,奈何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贡使成员,加上事涉内府石太监、永平吴知府,罗兵备谨小慎微,不准小的见任何疑犯。”

言由衷顿了顿,吞吐烟雾说道:

“那天进入密道,小的听到有人放枪,见到相熟的夜不收问了一句,得知官兵没有搜到火器,便去找罗兵备,连夜审问闻香教弟子,揪出那几个倭子,江方舟兀自狡辩,说是早年在胡建买的倭奴,反正我是不信!”

邪教、棒子、楚王、倭狗,搅成一团,当真有意思,还有,刺杀老子的刺客,十有八九是棒子使团成员朴国昌。

张昊琢磨片刻,说道:

“剩下的事你不用再管了,顺天警务系统建设才是重中之重,这是调你过来的用意。”

“小的不敢有负老爷所托。”

言由衷说着离座跪地,俯首道:

“老爷,小的还有一事回禀,有个叫归圆的女尼参与妖人聚会被捉,自称是驸马府的人,被捉妖人当中,还有个女冠。

当时领兵搜捕的军官,是山海路参将的手下、黄土岭提调夏麟,当夜他把二女押去军营,意图奸污,被小的失手打死。

后来罗兵备到场,压下此事,让小的不要声张,二女已经押回京师,单独关在顺天府大牢,此事小的如实禀告海府尹。”

怎么把老子也卷进来了?!张昊先是愕然,继而口吐芬芳,一匹草泥马撒着欢儿出笼。

李迁此刻就在刑部大狱里关着,可以这样说,此人归案,高拱余党将会不战自溃,张居正的人事大清洗就此拉开序幕。

蓟辽总督手下有顺天、保定和辽东三个巡抚,若要围剿闻香教,张居正给顺天巡抚打个招呼即可,然而此人没这样干。

首辅先生就此事专门找海瑞商议一回,撇开巡抚岑用宾,直接交给永平兵备道罗日晋去办理,当然,此事是海瑞告知。

张居正画蛇添足,自然是为了消弭“压下水灾奏疏”得罪海瑞的事实,更深用意则是敲打岑用宾,此人也是高党余孽。

李迁归案,罗日晋兴师,他才回过味,原来这才是萧琳劫持李迁目的,借当朝首辅干翻罗家,可寄莲干嘛要跑去送死?

还有眼前这个乌头皂脑的家伙,脸上的伤应是夏麟手下官兵打的,这厮肯定认为寄莲是他的女人,否则不会出手杀人。

时下王公贵族家里不但养着大批奴婢,还有优伶女尼,以此来满足生活、娱乐和精神需求,比如红楼梦中的妙玉菇凉。

询问罢言由衷杀人的前因后果,得知这货一巴掌就把夏麟打死了,颇有些怀疑,追问一回,出厅让言由衷表演给他看。

言由衷来到梧桐树前,吐气开声,骤然探手。

“咔嚓!”

这厮居然把树掏了个洞,硬生生撕下老大一块木头,端的凶恶异常。

“鹰爪功?”

“老爷慧眼如炬。”

“这么好的功夫,扬州时候为何没听你说过?”

言由衷抱手道:

“回老爷,那时候刘大哥也在局里做事,小的不想多生事端。”

刘大哥是沙千里的跟班鹰爪刘,张昊还记得这个老油条,有道是文无第一、武无第二,看来言由衷为人处事确实稳重。

永平府是御鞑虏、拒女真、护京师的军事要冲,自打土蛮汗授首,戚继光的治所便迁至关外大宁,关内七营路防御系统虽在,兵力却减少一半。

提调官夏麟属于镇戍营兵下级军官,负责分守一堡,地位在备御、把总之下,此人所作所为不但触犯军规,而且得罪了他,因此被罗日晋压下。

“夏麟杀了就杀了吧,还有事没?”

“小的······”

言由衷欲言又止,躬身抱手道:

“小的告退。”

张昊皱眉道:

“有话就说,吞吞吐吐做甚?”

“老爷·······”

言由衷呲牙咧嘴,带着青紫伤斑的黑脸硬是憋成了酱油色。

“我、小的·····”

张昊瞅一眼厅外变暗的天空,房檐琉璃瓦发射着红灿灿的落日余晖,大片的乌云正在向西北蔓延,今晚也许有雨。

“私事?”

“嗯哪。”

言由衷长出一口气,抹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,心中发狠,脱口道:

“小的看上一位女子,就是那个被关入大牢的道姑,她没什么恶迹,小的想求老爷把她捞出来。”

张昊恍然而悟,硬生生把奔到嗓哽眼的一匹草泥马吞进肚子。

“你是因为她才出手杀人?!”

言由衷汗颜称是。

“小的挂念那女子,发觉她不见了,便去找夏麟,被他的手下拦在院外,当时罗兵备未到石佛口,小的情急硬闯,没想到他下了格杀令,对方人多势众,小的被逼无奈,索性杀了他把事情闹大。”

张昊打量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货色,即便脸上没伤,也是个相貌磕碜的丑汉,戴着捕头标配红黑高帽,一身青布衣服(即黑衣、下层人常服),脚蹬芒鞋(草鞋,或麻或蒲编织的凉鞋),也许大概是四十岁左右。

“成家没?”

“还没,小的从前在排帮混饭,运皇木失期,加上一路上死了许多兄弟,当家的无奈,只好散伙,小的流落淮上贩私盐,结识曹兄弟,再后来跟着老爷,才有今日。”

张昊点点头,说道:

“回去吧,明日我去府衙。”

言由衷抹泪跪地,磕了仨头,也没说什么,掉头离去。

张昊吐出一口郁气,眉峰深锁、思虑千重。

阵风穿门过户,发出既像叹息又像呜咽的声音,不知不觉间,暮色渐浓,已是掌灯时分。

“夫君、夫君······”

张昊的眸光从涣散空洞重新聚焦,烛光下是嫣儿亦嗔亦喜的娇靥,起身伸个懒腰,揽住她腰肢又被她推开,笑道:

“你怎么跑来了?”

“要下雨好不好,屏儿奶奶说你中午就没吃饭,不饿么?”

嫣儿瞥一眼厅外,过道那边没有闲人,交代跟她一块过来的小丫头熄灯,拉着他转去角门,依偎他身上,边走边埋怨:

“娘去挹海堂找你,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,小丫头跑了几趟,说你在前面呆坐,也不敢打搅你,害得我亲自出马。”

“找我有事?”

张昊蹲下来背上她。

嫣儿笑道:

“我可不敢说,回头娘又要给我脸色看。”

“故意吊我胃口是吧?”

“你可别告诉她啊,美娘中午带着一个女蛮子过来,饭后和娘商议棉纺厂生意的事。

她说公司一个叫寄莲的员工,去石佛口谈生意,不知为何被下了狱,至今生死未卜。

听她的意思是想让你去顺天府捞人,娘和她吵了一架,气呼呼带着我们去公主那边。

我们在水殿玩了一下午,回去美娘依旧赖着没走,娘只好去找你,夫君,寄莲是谁?”

张昊气得笑了。

“不信王宝琴没告诉你,你是她的说客对不对?”

嫣儿狐狸似的笑道:

“那个寄莲关我什么事,人家只是奉命传话,随便你们闹去。”

张昊下了堤坝青石阶,把她放船板上,接过小丫头递来的灯笼给她,提溜小丫头上船,他手上撑篙,脑袋瓜子也没闲着。

棒子来华使团一般由三名使臣、若干通事和护送军组成,实际上,使臣会夹带门生和商人,此番本是来吊丧和观礼,至今未离境,与币改有关。

西山煤窑遇刺后,裘花调查过,棒子使团已经离京,正使金添庆走海路,运送李朝采买的镜子,副使金德鉴走陆路,装载辽东走私集团的备货。

好死不死,这笔生意赶上币改,增俸圣旨颁布,贵金属贬值已成定局,拿银子疯狂采购的棒子这趟赚大了,明国卖家大出血,岂会让棒子离境?

此番永平兵备道台罗日晋走了狗屎运,竟然把全国各地大小邪教头目一网打尽,原因也与他有关,因为这些邪教头目大多身兼地主和高利贷者。

言由衷说妖人日子难过,因此齐聚石佛口谋划前途,可想而知,西山煤窑遭遇刺杀、江方舟带着倭狗突然现身,统统都是币改引发的蝴蝶效应。

推动币改是为了打造世界货币,大明纸币从此将成为一种核弹级别的金融武器,它可以杀人不见血,掠夺财富于无形。

且不说棒子国怕否,坐拥银山的倭国铁定要急眼,因为倭狗的生活必需品,均要仰仗明国进口,否则何来禁海和倭患?

说白了,把大明折腾得欲仙欲死的倭患,根结就是银子,明商爱银,倭商嗜货,便绕开市舶海关走私,进而引发战争。

币改后,于明国商人而言,倭国的银山与屎山同,没有这些汉奸带路党,单凭倭狗的本事,再想祸害大明,难如登天。

利益是其一切行为本源,从个人到国家,一切合理和不合理、温馨或残酷,都发生在币改大环境下,终将波及所有人。

这是一场谁都逃不掉的局,如何收拾倭狗是个系统工程,蒋凯申曰过,攘外必先安内,比如眼目下,既要应付身边妻妾,还要解决属下的婚姻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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