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中枢换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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帘外雨潺潺,浅寒带暝烟。
“怎么就你一人,值夜的呢?”
蓉儿收伞递给白班大丫环玉簪,抽出腰里掖的通花汗巾,掸抹攀枝耍娃娃襕裙上的雨水,头上银丝?髻,翠蓝绉纱羊皮金滚边的箍儿,周围插的碎金草虫饰件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奶奶赏了酒,还不可劲的高乐,偏我时运不济,牙疼的要命,只好替她们照看一会儿。”
玉簪捏着袖口耷拉的汗巾揩抹圆凳,殷勤地搬到蓉儿身边。
“娘是担心爹爹吧,爹爹若回来,前面肯定来人知会。”
“小蹄子,再乱叫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蓉儿凶巴巴瞪过去一眼,心里却颇为受用,嫁给游七后,虽然仍属仆人,可谁也不敢否认她男人是老爷的表弟,地位自然水涨船高,也可以对下人颐指气使了。
玉簪依旧笑嘻嘻,伸手作势搀扶蓉儿坐下,说道:
“若是在外面,奴婢见到你老人家也是要磕头的,岂敢和娘称姐道妹,没的让人看我不起。”
“在外另说,这里是府上,谁也不能坏了规矩,咦?听到动静没,好像有人敲门,瞅瞅去。”
时下无论衙署还是私宅,都是前堂后寝之制,堂是理事迎宾之所,寝是内眷起居之所,内宅门终日紧闭,有客来访,也不会把客人请到内宅。
学士府花园把前堂后寝隔开,内宅垂花门是屋宇式,进深一架,门扇开有望孔,下设转桶,半个桶在门外,半个桶在门内,用来收发物件。
雨疏风骤夹杂着拍门呼喊声传来。
二女转去走道,玉簪拉开望孔上的挡板,见是老爷亲随小四,笑道:
“四哥,有事?”
小四二十出头,个头不高,把那张娃娃脸凑到孔洞边笑说:
“是玉簪啊,亲家老爷来了,吃了没?”
“都这个点了,你难道还饿着肚子?”
玉簪说着去拉门栓,小四做过老爷书童,这会儿雨大,让进内宅值房避雨,就算有人看见也无妨。
蓉儿懒得理会涎皮赖脸叫嫂子的小四,撑伞往后面禀报。
上房内厅珠帘闲挂小银钩,八仙桌上的麻将牌搓得稀里哗啦,压过了风雨声。
今日大侄子过生,闹闹把胖妞也拉来凑热闹,饭后张居正被女儿缠着不放,只好学着打麻将牌,听游七媳妇说亲家来了,趁机抽身。
王之诰站在亲家公的书斋天籁居东窗边抽烟望雨,见张居正和一个提灯的家人媳妇有说有笑从花园过来,迎出檐廊欠身一揖,笑道:
“叔大今日气色不错啊,下午害我白跑一趟,啥事儿急着回来?”
“哦,太后看到报上登载李朝女御医徐长今的事儿,又听说徐太医告老不还乡,跑去积香庐医院当院正,还收了一群女娃子做徒弟,一时好奇就传旨召见,闹闹出宫后去内阁找我显摆,把我气得不轻,原来太后午宴赐酒,一群孩子不知天高地厚,喝晕了头。”
二人说笑着进大书房坐定,张居正让小四去后宅,把渤泥国贡使送的雪茄拿来,他和王之诰是同年同乡加儿女亲家,自然不会当外人看待。
“雪茄我抽不惯,送你赔罪好了。”
“那我就笑纳了。”
王之诰从袖里摸出个大信袋子,隔着苍虬根雕茶几递过去,执壶上倒上两盅茶水,苦笑道:
“叔大,你这是捅了个马蜂窝啊。”
“闻香教之事出乎我意料,否则没必要劳驾尊兄,丢给岑用宾(顺天巡抚)、海瑞(顺天府尹)收尾就完事了。”
“你见过岑用宾没?他找过我,想让我帮着求情,此人颇有干才,贬去做知县可惜了,天灾无情,地方夏粮歉收,他能有啥办法嘛。”
张居正不置可否,抽出纸袋里的刑部初审案卷翻阅,觉得罗日晋那道加急信函并没有夸大其词,放下案卷抚髯问道:
“被劫持一事,李迁可曾吐口?”
“这个贱虫简直丧心病狂,吃饱喝足后告诉我,以为罗佛广只想拿他换银子,为了保住狗命,便把行贿之事逐一记下,交给罗佛广。
孰料罗佛广不守信用,转手把他卖了,这贱虫还在垂死挣扎,不肯吐露受贿名单上有谁,不过他说不说无足轻重,罗佛广才是变数。”
张居正心里真的是耸然一惊,阴沉沉的脸上仿佛能滴出水来,他有些坐立不安,点上一支烟卷,起身来回踱步。
对他来说,李迁是否招供并不重要,只要人在他手里就足够了,他要的是威慑力,而不是让京城各大衙门人去楼空。
可他没想到,李迁会把受贿名单交给一个妖人,罗日晋没有抓到罗佛广,银楼那边也没有收到伪钞,坐等不是办法。
那就只能杀去罗教老巢,逼其就范,此事一刻都不能拖!
他折去临窗摆放的书案前坐下,提笔给罗日晋去信。
“真不知道这些妖人哪来的胆子。”
王之诰感叹一句,接过墨迹未干的信笺去看,琢磨道:
“畿北不同于石佛口,罗家和军头勾连甚深,是不是和蓟辽总督汪道昆打个招呼?还有戚继光。”
“用不着高看那些妖人,让岑用宾过去即可,要钱还是要命,随便罗家选。”
张居正冷笑一声,眸中杀机四溢。
邪教妖人和官宦权贵盘根错节,他初掌权柄,本不想理会这些屁事,既然对方找死,索性就成全他们,他接着给谭纶、岑用宾写信,完事叫来小四吩咐几句,顿了顿又叮嘱道:
“告诉岑用宾,明早直接去兵部,让谭纶带他去吏部。”
小四接信称是退下。
王之诰去茶几边坐了,笑道:
“其实用不着谭纶出面,岑用宾也是高拱门下,魏学曾难道还会为难他不成?”
“岑用宾随风倒,依照魏学曾的脾气,岂能不恼他,清剿罗教刻不容缓,谭纶出面才能避免魏学曾从中作梗。”
张居正伸手去拿烟盒,几上的案卷落入眼中。
罗日晋在信中说,张驸马家人也涉案了,刑部案卷上自然是不会记录的。
“那个尼姑的身份核实没有?”
王之诰从沉思中回神,点了点头。
“女犯单独关押在顺天府牢,晚饭时候海瑞派人送信,已经知会张驸马,我觉得那尼姑的身份八成是真,依照海瑞脾气,张驸马不给个解释,不会轻易放人。
李朝使团没啥问题,金德鉴去首阳山夷齐庙凭吊,听说石佛口有庙会,就去了,上午东厂来人,说那几个倭子惧怕受刑,夜里上吊自杀,我只得派人去验尸。
其实是楚王母舅买通番子,杀掉倭子息事宁人,人已被徐爵释放,此人北上,是为了打点楚宗赴京上告一事,因生意之事去了石佛口,叔大,楚府沾不得啊。”
张居正嗯了一声,仰靠在椅子里,扶额长叹。
他是楚人,岂能不知楚王府之事,篡位、通奸、乱伦、父杀子、子弑父、兄弟相杀,无奇不有。
楚宗之乱,历时之长、规模之大,可以说是国朝罕见,先后在嘉靖28年、隆庆5年被严惩过。
滦州邪教案牵涉楚宗、贡使,以及驸马、太监、知府人等,他根本无力深究,只能快刀斩乱麻。
“此事不提也罢,张四维怎么说?”
王之诰饮了一口茶,不爽道:
“他东扯葫芦西扯瓢,什么被你再三恳请才进京、又给高拱去了多少信修补关系,总之是得了便宜还卖乖,我耐着性子和他饶舌,狗东西最后才告诉我,天官(吏部尚书)有言:尽己谓忠。”
听到这四个字,张居正笑而不语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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