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火场中的生死账1(1/2)
江风卷着火星子往脸上扑,烫得我皮肤发疼。码头的哭喊声混着木料爆裂的“噼啪”声,像一把钝锯子在磨扯人心。我死死盯着那艘熊熊燃烧的漕运粮船,船身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,“漕运”二字的旗号在火舌中扭曲成一团黑絮,随时都会化为灰烬。
“林捕头!不能去!船要塌了!”身边的护卫死死拽着我的胳膊,他的手都在抖,“周万山的人在对岸架了弓箭,这分明是陷阱!”
我一把甩开他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陷阱又如何?周万山放这把火,就是要把漕运官粮和所有罪证一起烧个干净。账本、信件、船板上的印记……这些能扳倒尚书的铁证,绝不能毁在火里。我爹的冤屈,张瑜的惨死,华亭百姓吃的那些霉米,都等着这些证据来昭雪。
“张大人,帮我拦住他们!”我冲张御史喊了一声,余光瞥见陈小满正扶着受伤的小豆子往这边跑,脸色惨白如纸。我的心猛地一揪,这孩子刚挨了一刀,怎么还敢往这凶险地方凑。
张御史立刻会意,拔出佩剑高声下令:“护卫队听令!组成人墙,挡住射箭的杂碎!谁敢靠近码头半步,格杀勿论!”他的声音在火场上空炸开,护卫们齐声应和,举着盾牌往江岸边冲去,金属碰撞声和箭矢入木声瞬间响成一片。
我趁机抓起旁边水桶里的湿布,三两下缠在头上和身上,又把绣春刀别在腰间,往江水里扑了扑——初春的江水冰得刺骨,却能让我保持清醒。陈小满已经跑到了我身边,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来,染红了半边衣襟,他却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:“林姐姐,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别添乱!”我掰开他的手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进他怀里,“这里面是之前找到的账册残页,你拿着它立刻回御史台,交给张大人的亲信。记住,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回头,就算天塌下来,也要把东西送到!”
他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用力点了点头:“林姐姐,你一定要活着回来!我在御史台等你!”说完,他拉起小豆子,转身就往人群外跑,小小的身影在混乱中跌跌撞撞,却没有丝毫犹豫。
我看着他跑远,心里的那点柔软瞬间被火场的热浪烤硬。深吸一口气,我踩着江滩上滚烫的碎石往燃烧的粮船冲去。岸边的箭矢“咻咻”地擦着耳边飞过,有几支钉在我脚边的石头上,箭尾还在嗡嗡发抖。
“抓住那个女捕头!别让她坏了大事!”对岸传来周万山护院的嘶吼声,我抬头望去,十几个黑衣人正举着弓箭瞄准我,他们身后,周万山被两个护院架着,脸色狰狞如鬼。
离粮船越近,温度越高,脸上的皮肤像被烙铁烫着一样疼,呼吸都带着火星子的味道。船身已经开始倾斜,甲板上的木板被烧得酥脆,一脚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,随时可能塌下去。我手脚并用地爬上船,刚站稳就被一股热浪掀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火里。
“咳咳……”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,视线一片模糊。我捂着口鼻往船舱里冲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账本,找标记。船舱里的景象比外面更惨,粮食被烧得焦黑,散发出刺鼻的糊味,桌椅板凳都成了火堆,火苗已经舔到了船舱顶部的横梁。
“快找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双手在焦黑的废墟里翻找着。手指被烧得滚烫的木板烫起了水泡,钻心的疼,可我不敢停。突然,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,不是木料也不是粮食——是个铁盒子!
我心里一喜,用力把铁盒子从废墟里扒出来。盒子已经被烧得变形,上面的锁早就熔化了。我一把掀开盖子,里面的账本大多已经被烧毁,只剩下几张残页,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。我赶紧拿起残页,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,心脏猛地一跳——残页的右下角,赫然印着一个朱红色的印记,是尚书府特有的“云纹印”!
就是这个!有了这个印记,就算周万山死不承认,就算尚书在京城狡辩,也无法抵赖他和漕运案的关系!我小心翼翼地把残页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,刚要转身离开,就听见头顶传来“嘎吱”一声巨响。
抬头一看,船舱顶部的横梁已经被烧断,带着熊熊烈火往我头上砸来!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闪,横梁“轰隆”一声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,火星子溅了我一身。我的外袍瞬间被点燃,我赶紧就地打滚,把火压灭,后背却还是被烧伤了,火辣辣地疼。
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,甲板已经开始往下塌陷,江水从船底的裂缝里涌进来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。我知道不能再等了,必须立刻离开。可刚跑到船舱门口,就看见几个护院已经跳上了船,手里拿着刀,凶神恶煞地朝我扑来:“林晚秋,拿命来!”
“找死!”我拔出绣春刀,刀光一闪,迎着他们冲了上去。这些护院虽然人多,但在狭窄的船舱门口根本施展不开。我避开迎面砍来的刀,反手一刀刺中一个护院的胳膊,他惨叫一声,捂着伤口倒在火里。
可他们人太多了,我刚解决掉一个,另一个的刀就已经砍到了我面前。我往后一退,脚下却踩空了——甲板塌了一个大洞,我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,火舌立刻舔上了我的裤腿。
“抓住她!”护院们见状,蜂拥而上。我急中生智,挥刀砍向旁边的船板,“咔嚓”一声,船板被砍断,江水瞬间涌了进来,浇灭了我裤腿上的火。我借着水的浮力,猛地往上一窜,从洞里跳了出来,正好撞在一个护院身上,把他撞进了火里。
“想跑?没门!”剩下的护院嘶吼着追上来。我知道硬拼下去肯定会被困在火船里,眼珠一转,往船底跑去。船底的木板虽然也被烧得差不多了,但相对结实一些。我举起绣春刀,用尽全力砍向船底的木板,“砰砰砰”几声,木板被砍出了一个大洞,江水“哗哗”地往里灌。
“你疯了!要把船弄沉吗?”护院们吓得脸色惨白,他们都不会水,船沉了就是死路一条。
我冷笑一声,没理会他们,目光落在旁边一块刻着字的船板上——上面“漕运官粮”四个大字虽然被烧得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出来,这是漕运官船的标志性船板,也是重要的物证。我弯腰抱起船板,用尽全身力气往洞口跳去。
“噗通”一声,我掉进了江里,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住我,身上的烧伤和伤口传来钻心的疼,怀里的船板却抱得死死的。我刚浮出水面,就听见岸上的护卫大喊:“林捕头!这边!”
我抬头望去,张御史正带着护卫们掩护我,他们和对岸的护院打得难解难分,箭矢在江面上织成一张密集的网。我抱着船板,奋力往岸边游去。突然,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,我低头一看,一支箭矢射中了我的肩膀,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江水。
“林姐姐!”远处传来陈小满的哭喊声,我抬头望去,这小子竟然没回御史台,正站在岸边,急得要往江里跳,被两个护卫死死拉住。
“别过来!”我嘶吼着,忍着剧痛加快了游泳的速度。对岸的箭矢越来越密,有几支擦着我的头皮飞过,箭尖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疼。我知道,只要再坚持一会儿,就能到岸边,就能安全了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那艘燃烧的粮船终于支撑不住,彻底塌了下去,火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江面。我回头望去,只见那些护院被困在火船的残骸里,发出凄厉的惨叫声,很快就没了动静。
“抓住她!别让她跑了!”周万山的声音从对岸传来,他竟然带着几个会水的护院跳江了,正往我这边游来。
我心里一沉,周万山这是狗急跳墙,要和我同归于尽啊。我怀里抱着船板,行动不便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体力已经快透支了。就在这危急关头,一艘小船飞快地划了过来,船头站着的是红伶,她手里拿着弓箭,对准了正在游泳的周万山。
“咻”的一声,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周万山的胳膊,他惨叫一声,在江里挣扎起来。红伶的船很快划到我身边,她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:“晚秋,快上来!”
我被拉上小船,刚坐稳,就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红伶赶紧给我包扎伤口,看着我怀里的船板和衣袋里的账册残页,松了口气:“幸好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,不然我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。”
“周万山……还没抓住……”我虚弱地说,目光紧紧盯着江里挣扎的周万山。
“放心,跑不了他。”红伶冷笑一声,指了指岸边,“张大人已经让人绕到对岸去了,他插翅难飞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张御史带着一队护卫,已经绕到了对岸,正和周万山的残余势力展开搏斗。周万山虽然狡猾,但寡不敌众,很快就被护卫们制服,五花大绑地押上了岸。
小船划到岸边,陈小满立刻冲了过来,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:“林姐姐,你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你要死了……”
我摸了摸他的头,虚弱地笑了笑:“傻孩子,我怎么会死呢?我还没看到周万山和尚书伏法,还没给你爹和那些饿死的百姓一个交代呢。”
张御史也走了过来,看着我怀里的船板和账册残页,眼眶有些发红:“林捕头,辛苦你了。有了这些证据,就算尚书在朝中势力再大,也别想脱罪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被护卫扶着站了起来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,但心里却无比踏实。那些被烧毁的账本残页,那块染血的船板,都是扳倒尚书的关键证据,是华亭百姓的希望,也是我爹冤屈昭雪的希望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