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霉米刀光4(1/2)
押解周万山的队伍刚出万谷仓大门,就被闻讯赶来的流民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手里攥着空瘪的粮袋,眼神里既有对贪官的恨意,又有对新米的渴求,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潮水般涌来,把狭窄的街巷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官爷!给点米吧!我家娃三天没吃东西了!”一个老妇人抱着我的腿哭嚎,她的发髻散着,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似的嵌进我裤腿的布料里。周围的流民跟着起哄,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甚至往前挤,护卫们举着刀勉强维持着秩序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么混乱的场面,最容易藏污纳垢。周万山的护院还有漏网之鱼,尚书的人更是说不定就混在里面,要是他们趁机劫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握紧腰间的绣春刀,高声喊道:“乡亲们!周万山挪用漕款,囤积居奇,现在已经被官府捉拿归案!万谷仓的新米会立即登记造册,分发给大家,都请退后,不要妨碍公务!”
“分米?真的假的?”有人质疑,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。这些年华亭百姓被霉米折磨怕了,早就对官府的承诺失去了信心。
张御史从队伍后面走上前,举起手里的巡按令牌:“本御史在此立誓,三日内必让华亭百姓都吃上新米!若有虚言,甘受天打雷劈!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官威,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,往后退了半步,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我松了口气,对身边的护卫说:“提高警惕,密切注意周围的人。”护卫们齐声应是,刀鞘里的刀都握得更紧了。
队伍刚走了没几步,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“有人晕倒了!”“快让让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喊着,流民们纷纷往两边躲闪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老流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脸涨得发紫,嘴角不断往外吐着白沫,双手抽搐着,像是突发恶疾。
他身边的霉米袋“哗啦”一声摔在地上,袋口裂开,发霉的米粒撒了一地。就在这时,一道寒光从米袋里滚了出来,“咻”地一声朝着押解周万山的护卫飞去——是枚淬了毒的飞镖,镖尖发黑,一看就沾着剧毒。
“小心!”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,同时甩出腰间的铁链。铁链带着风声缠住那名护卫的腰,猛地往后一拽。飞镖擦着护卫的胳膊飞过,钉在旁边的墙上,“噗”地一声扎进半寸,墙灰簌簌往下掉。
变故突生,流民们吓得尖叫起来,场面瞬间又混乱不堪。就在这混乱中,那倒地的老流民突然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,脸上的紫涨和白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。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,朝着押解周万山的铁链就砍了过去!
“是死士!”我心里一沉,这老东西竟然是装的!周万山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,见状疯狂挣扎起来,对着那死士大喊:“快救我!救我出去给你黄金万两!”
护卫们反应过来,举刀就往死士身上砍。可这死士身手极快,像条泥鳅似的在刀光剑影里穿梭,短匕挥舞着,已经割断了周万山手腕上的一根铁链。我刚要冲上去,就听见人群里又传来一声惊呼——李掌柜的儿子小豆子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,正好撞向那死士的匕首!
“小心!”陈小满的声音比我还快,他像只小豹子似的扑了过去,一把推开小豆子。可他自己却来不及躲闪,死士的匕首“噗嗤”一声刺中了他的肩膀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那件我给的外袍。
“小满!”我目眦欲裂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这孩子总是这样,明明自己还那么小,却总想着保护别人。我脚下发力,朝着死士冲去,绣春刀出鞘,寒光凛冽,直取他的后心。
死士察觉到背后的杀气,猛地转身格挡。就在这时,一道更细的寒光从人群里飞了出来,“叮”地一声钉在死士握刀的手腕上。是枚银针,针尾系着红丝,一看就是红伶的手法。红伶是我在六扇门的师姐,这次是暗中跟着我来华亭支援的,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跟在队伍附近。
死士吃痛,短匕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怒吼一声,不顾手腕上的伤口,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解周万山身上的铁链。我趁机挥刀砍向他的胳膊,刀锋划破他的衣袖,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个刺青——是个“虎”字,和之前刺杀张御史的赵虎手腕上的刺青一模一样!
“你是赵虎的同伙!”我厉声喝道,心里的寒意更甚。赵虎是尚书的贴身护卫,他的同伙,自然也是尚书的人。看来尚书是铁了心要杀周万山灭口,连这种不要命的死士都派来了。
死士脸上的伪装终于被彻底撕破,他狞笑着,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脸颊,猛地一扯——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撕了下来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。这张脸我在六扇门的通缉令上见过,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“催命鬼”,据说从来没失手过。
“林晚秋,你坏了尚书大人的大事,等死吧!”催命鬼嘶吼着,突然张开嘴,嘴角溢出黑血。我心里一惊,他竟然藏了毒丸在嘴里!我冲上去想捏住他的下巴,逼他吐出来,可已经晚了。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没了气息。
我探了探他的鼻息,已经断气了。周万山见状,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瘫软在地上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这下彻底完了……”
“小满,你怎么样?”我没时间管周万山,冲到陈小满身边。他的肩膀还在流血,脸色苍白得像纸,却咬着牙,摇了摇头说:“林姐姐,我没事……小豆子没受伤就好。”
李掌柜也跑了过来,看着陈小满流血的肩膀,眼圈都红了:“好孩子,谢谢你啊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伤药,小心翼翼地给陈小满包扎着。
“先别管伤口了,赶紧离开这里!”我对众人说,“这里不安全,尚书的人肯定还有埋伏。”
张御史也点了点头,对护卫们下令:“加快速度,立刻回御史台!”
队伍刚重新整理好,准备出发,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码头那边冒出滚滚浓烟,火光冲天,染红了半边天。隐约还能听见百姓的哭喊声和船只燃烧的爆裂声。
“不好!是码头出事了!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周万山的粮船都停在码头,难道是……
“快去看看!”张御史也急了,带着几个护卫就往码头方向跑。我安顿好陈小满和李掌柜的家人,让红伶留下来保护他们,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护卫紧随其后。
越靠近码头,火势越大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浓烟的呛味,熏得人睁不开眼睛。码头上乱成一团,百姓们四处逃窜,哭喊声、尖叫声此起彼伏。我放眼望去,只见一艘最大的粮船正在熊熊燃烧,船身上挂着的“周”字旗号已经被烧得焦黑。而在这艘船的旁边,还有几艘船也起了火,火光中,我隐约看见了船身上印着的“漕运”二字——那是朝廷的漕运粮船!
“是周万山的粮船和漕运的官船!”张御史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竟然放火烧了漕运官船!这是要毁灭证据啊!”
我咬紧牙关,看着那熊熊燃烧的船只,心里又气又急。漕运官船上肯定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转移的证据,现在一把火全烧了,就算周万山招供,没有实物证据,想要扳倒尚书也难上加难。
“大人,我们先组织百姓救火,疏散人群!”我对张御史说,“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张御史点点头,立刻对护卫们下令:“一部分人去组织百姓救火,一部分人疏散人群,不许任何人靠近码头!”
我则带着几个水性好的护卫冲到岸边,脱下官袍,就要往水里跳。“林捕头,危险!”一个护卫拉住我,“船随时可能爆炸,你不能去!”
“里面可能还有存活的水手,还有证据!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我必须去!”说完,“扑通”一声跳进了江里。初春的江水冰冷刺骨,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,可我顾不上这些,奋力朝着燃烧的漕运官船游去。
船身已经被烧得滚烫,浓烟呛得我直咳嗽。我抓住船舷,刚要往上爬,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船板被烧断,我差点掉进火里。我稳住身形,探头往船舱里望去,只见里面一片火海,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。
“有人吗?里面有人吗?”我高声喊着,嗓子都快喊哑了。就在这时,我听见船舱底部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我心里一喜,顺着声音的方向爬过去,只见一个水手被掉落的木板压住了腿,动弹不得,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着了。
“坚持住!我来救你!”我冲过去,用力推开压在他腿上的木板。木板滚烫,我的手瞬间被烫伤,起了好几个水泡。我顾不上疼痛,背起那名水手,就往船外跳。就在我们跳离船身的瞬间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漕运官船的桅杆倒了下来,砸在我们刚才待的地方,火星溅了我们一身。
我带着水手游回岸边,护卫们立刻冲上来,扑灭了我们身上的火。那名水手缓了好一会儿,才哆哆嗦嗦地说:“是……是周万山的人干的……他们拿着刀逼我们……往船上浇油……然后就点火……”
“他们人呢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点火之后就坐船跑了……往江南方向去了……”水手说完,就晕了过去。
我看着江面,江南方向空荡荡的,连个船影都没有。看来这些人是早有准备,烧了船就立刻逃窜,根本不给我们追赶的机会。
“林捕头,你没事吧?”张御史走过来,看着我被烫伤的手和湿透的衣服,满脸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只是漕运官船被烧,里面的证据恐怕都没了。”
张御史的脸色沉了下来,叹了口气:“尚书的手段真是狠辣,这是要把所有证据都毁灭殆尽啊。”
“未必。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周万山的账房里还有我们找到的漕款账本和他与尚书的来往信件,那些都是铁证。只要有这些,就算没有漕运官船的实物证据,也能定他们的罪。”
张御史眼睛一亮:“对!还有那些证据!林捕头,我们现在就回御史台,连夜审讯周万山和孙典史,让他们招供,把尚书的罪证都挖出来!”
我们安顿好受伤的百姓和水手,带着周万山,匆匆赶回御史台。刚进门,就看见红伶迎了上来,脸色凝重:“晚秋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我心里一紧。
“陈小满和小豆子不见了。”红伶说,“我刚才去给他们送伤药,就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,窗户是开着的,外面有几个脚印,像是被人掳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我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。小满和小豆子都是孩子,那些人掳走他们,肯定是想用来要挟我们!
“脚印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往城外的破庙方向。”红伶说,“我已经让人跟着脚印去追了,应该能追上。”
“我去找他们!”我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等等。”张御史叫住我,“周万山和孙典史还需要人审讯,红伶姑娘的身手也不错,让她跟你一起去,相互有个照应。这里交给我,我一定让周万山开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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