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霉米刀光2(1/2)
可没等我们摸到万谷仓的墙角,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。不是孙典史那种杂乱的衙役队伍,是官驿的快马,蹄声沉稳,踏在刚被雨水泡软的土路上,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“是御史的人?”陈小满攥着石头的手一紧,声音里满是惊喜。
我赶紧拉着他躲进路边的芦苇丛,借着晨雾往那边望。为首的官轿青顶皂盖,四个轿夫脚步轻快,后面跟着十几个挎刀的护卫,腰牌上刻着“巡按”二字——真是御史,竟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天!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惊喜是真的,慌也是真的。万谷仓的证据还没拿到,刘三刀的供词和那本湿账本虽然管用,但没有实打实的新米做物证,周万山总能狡辩。更要命的是,孙典史肯定早就备好了全套说辞,就等着在御史面前反咬我一口。
“不能让他们直接进县城。”我压低声音对陈小满说,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地写了个“玉”字,“把那半块玉佩拿出来,用刚才沾了刘三刀血的布条包好,塞进你那个装霉米的布袋子里。等会儿听我的信号,你就往官轿前凑,假装脚滑摔一跤,把袋子里的东西露出来。”
陈小满眼睛一亮,立马摸出怀里的玉佩。那玉佩被他揣得温热,沾了血的布条裹上去,红得扎眼,和灰扑扑的霉米混在一起,看着就像逃难路上捡的破烂。
官轿刚走到岔路口,我猛地抓起一把泥往路边的狗身上扔。那野狗受了惊,疯了似的往官轿方向冲,护卫们瞬间拔刀,队形乱了一瞬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在陈小满背上推了一把。
这小子机灵得很,顺着我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,果然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官轿前的泥水里。他怀里的布袋子“哗啦”一声摔开,霉米撒了一地,沾血的布条裹着半块玉佩滚出来,正好停在轿夫的脚边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!敢挡御史大人的轿!”护卫厉声呵斥,刀鞘就要往陈小满头上砸。
“住手!”轿子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,带着久经官场的威严。轿帘被掀开,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,面容清瘦,颔下留着三缕长须,只是脸色苍白得不正常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像是多日没合眼。他腰间挂着块羊脂白玉佩,只露出小半,纹路却和地上那半块惊人地相似。
这就是巡按御史,张秉文。
张御史的目光刚落在陈小满身上,就被地上的玉佩勾住了视线。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脚步都乱了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去碰那半块玉佩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面,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。
“这玉佩……你从哪来的?”他的声音发颤,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,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急切。
陈小满按着我教的话,梗着脖子说:“是我在城外破庙里捡的,那庙里有具尸体,这玉佩就挂在他腰上。他嘴里全是霉米,衣服料子好得很,肯定是被人害死的!”
张御史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,他一把抓起那半块玉佩,又猛地拽出自己腰间的残玉。两块玉佩一对,严丝合缝,就像本来就是一体的。玉佩衔接处的纹路是朵莲花,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莲心,连颜色都分毫不差。
“阿瑜……我的阿瑜……”张御史的声音哽咽了,豆大的泪珠砸在玉佩上,混着上面的血迹,晕开一片暗红。他死死攥着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指腹磨得玉面发烫。
我知道,这一步成了。阿瑜就是张御史的胞弟张瑜,孙典史藏着的那具尸身,终于有了主。
我从芦苇丛里走出来,双手抱胸站在一旁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:“张大人,令弟的尸身,臣女已经妥善安置。他不是饿死的,是被人灌了霉米,活活堵死的。至于凶手,正是华亭粮商周万山,还有帮他掩盖罪行的孙典史。”
护卫们瞬间把刀对准了我,张御史猛地抬头,眼神里带着血丝,分不清是悲是怒:“你是谁?怎会知晓我弟的事?”
“六扇门捕头林晚秋,奉旨查华亭漕款挪用案。”我从怀里掏出腰牌,亮给他看,“令弟身上的杭绸衣衫,是周万山府上独有的料子;他牙缝里的霉米,和义庄地窖里用来栽赃李掌柜的一模一样;还有这块玉佩,是十年前漕帮的信物,令弟怕是无意中撞破了周万山和漕运的勾当,才被灭口。”
张御史的身子晃了晃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旁边的轿杆,才勉强站稳。我看得出来,他心里翻江倒海,一边是亲弟弟的血海深仇,一边是某种沉重的顾虑,两种情绪在他脸上拧成一团,看着都让人觉得疼。
“大人,”我往前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孙典史藏着令弟的尸身,就是为了拿捏您。周万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作恶,背后靠的是户部尚书的势力。您心里清楚,这粮案查下去,牵扯的绝不止华亭一县。”
“住口!”张御史猛地喝止我,眼神里满是惊恐,像是被我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。他回头看了看轿子里的动静,又扫了一眼身边的护卫,那些人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亲信,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“林捕头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尚书大人曾有恩于我全家,他绝不会与此事有关。”
我冷笑一声,刚要拿出刘三刀的供词,就看见张御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眼神里的犹豫都快溢出来了:“再说……若真查下去,尚书大人动怒,我全家老小……”
“全家老小”五个字还没说完,就听见“咻”的一声锐响,是暗器破空的声音!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张御史身边扑去,同时大喊:“小心!”
可还是慢了半拍。两道黑影从路边的大树上跃下,黑衣黑巾,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,手里的弯刀寒光闪闪,直取张御史的咽喉!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,不是孙典史那些酒囊饭袋的衙役能比的。
护卫们反应过来时,刀尖已经离张御史的脖子不到一寸。我来不及抽短刀,一把抓住张御史的腰带,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旁边拽。刀锋擦着他的官袍划过,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“保护大人!”护卫们嘶吼着围上来,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。可那些死士根本不恋战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张御史。他们招招狠辣,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,一个人缠住两个护卫,另一个人趁机又往张御史冲来。
“小满,带大人往后退!”我一边喊,一边从袖里甩出铁链。铁链带着风声缠住那死士的手腕,我猛地往后一拽,他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可这人力气极大,反过来拉着铁链往我这边扯,我脚下一滑,差点被他拽过去。
陈小满也不含糊,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死士头上砸,虽然没什么力道,却也成功干扰了他的注意力。我趁机松开铁链,抽出短刀,对着他的膝盖就刺了下去。
“啊!”死士惨叫一声,膝盖骨被刺穿,单膝跪在地上。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护卫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丸子,就要往嘴里塞。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!”我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,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,“说!是谁派你们来的?周万山还是户部尚书?”
死士桀桀地笑起来,笑声刺耳又诡异:“林捕头,你斗不过他们的……尚书大人的手,伸得比你想的长……”他突然猛地一仰头,牙齿咬破了藏在牙龈里的毒囊,黑血瞬间从嘴角流了出来,眼睛瞪得大大的,没了气息。
我探了探他的鼻息,已经断气了。心里的寒意更甚,能让死士如此忠心的,绝不是周万山这种地方粮商,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撑腰——户部尚书,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主谋。
张御史瘫坐在地上,颈侧的血痕还在流血,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,死死攥着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,手都在发抖。刚才的生死一线,显然是把他吓得不轻,可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慌乱。
“大人,”我蹲在他面前,把刘三刀的供词递过去,“这是周万山的打手刘三刀的供词,上面写着他如何逼死张秀才,如何帮周万山转移漕款,还有……如何处理掉令弟的尸身。”
张御史的目光落在供词上,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那些字迹,突然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我能看见他眼底的挣扎,一边是亲弟弟的冤屈,一边是所谓的“恩义”,还有全家的安危,这些东西像无数根绳子,把他捆得死死的。
“林捕头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此事……容我再想想。先回驿馆,一切从长计议。”
我知道,他还是在犹豫。可现在根本没有“从长计议”的时间,孙典史和周万山知道御史提前到了,肯定会狗急跳墙,说不定下一波刺客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大人,没有时间了!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孙典史藏着令弟的尸身,就是为了等您来,用这个要挟您。周万山敢派死士刺杀,就是笃定您会因为尚书大人的恩情退缩!您现在退一步,令弟的冤屈就永远沉在地下,华亭的百姓还要接着吃霉米,饿死在街头!”
我的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张御史的心上。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他捂着脸,声音哽咽,“可我全家三十多口人,都在京城。尚书大人要是动怒,他们……”
“大人,您以为您退缩了,尚书大人就会放过您吗?”我打断他的话,语气冰冷,“周万山和孙典史知道您的软肋,尚书大人更知道。您今天放过他们,明天他们就会反过来咬您一口,说您包庇罪犯,到时候您不仅救不了全家,还要落个身败名裂、满门抄斩的下场!”
张御史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,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就在这时,陈小满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,指着远处的县城方向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县城南门的方向冒起了黑烟,火光冲天,显然是出了事。
“是孙典史!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“他肯定是知道御史大人到了,开始销毁证据了!说不定连令弟的尸身,他都要毁掉!”
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张御史。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一把抓过我手里的供词,眼神里的犹豫和迷茫瞬间被决绝取代。他撕下自己的官袍下摆,胡乱地包扎了一下颈侧的伤口,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林捕头,你说的对,我不能再退缩了。阿瑜的冤屈要报,华亭百姓的公道也要讨!”
他转身对护卫们大喝:“传我命令,立即封锁华亭县城,不许任何人进出!带人去孙典史府邸和周万山的万谷仓,查抄所有账目和粮食!另外,派人去城外破庙,把我弟的尸身接回来,妥善安置!”
“大人英明!”护卫们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,震得路边的芦苇都在晃。
我松了一口气,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。可还没等我们动身,就看见一个驿卒骑着快马飞奔而来,脸色惨白,嘴里大喊着:“大人!不好了!孙典史带着衙役围住了驿馆,说您被奸人蒙蔽,要‘请’您回县衙‘澄清’!”
张御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显然是没想到孙典史竟然这么大胆,敢公然和巡按御史叫板。我冷笑一声,这孙典史就是周万山的狗,主人没发话,他哪敢这么嚣张?肯定是周万山收到了死士失败的消息,急了眼,让孙典史来硬碰硬了。
“哼,一个小小的典史,也敢在本大人面前放肆!”张御史的威严终于回来了,他从护卫手里拿过一把剑,“林捕头,烦请你与我一同回驿馆,看看孙典史到底有多大的胆子!”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我抱拳应道,心里却盘算着。孙典史敢来,肯定是有备而来,说不定还带了周万山的打手。驿馆里的人手不多,硬拼肯定吃亏,得想个办法智取。
往驿馆走的路上,我故意放慢脚步,落在后面,对陈小满低声说:“小满,你现在从后门绕回驿馆,去找驿丞李大叔,告诉他把驿馆的地窖打开,让里面的人都躲进去。另外,你去把李掌柜的人叫过来,就在驿馆附近埋伏,听我的信号行事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,转身就往小路跑。这孩子办事,我放心。
刚到驿馆门口,就看见孙典史带着一群衙役堵在那里,手里拿着刀枪棍棒,把驿馆围得水泄不通。孙典史穿了件崭新的官袍,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,看见张御史,就假模假样地跪了下来:“下官孙有礼,参见御史大人。不知大人身旁这位奸人是谁?竟蒙蔽大人,诬陷良民,下官特来为大人分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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