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北极星之下(2/2)
鲜红的数字,一秒一秒减少。
杨丽娅猛地转头看向门口。防爆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关闭。
电子女声再次响起:“检测到非法数据复制行为。自毁程序不可逆。请所有人员在七十二小时内撤离。重复,请所有人员在七十二小时内撤离。”
与此同时,她的手机震动——程日星的紧急消息:“杨姐!你所在的建筑刚刚向外界发送了加密定位信号!信号特征与伯格网络的紧急协议一致!你被发现了!立刻撤离!”
杨丽娅抓起桌上的移动硬盘,将水晶芯片拔出塞进口袋,冲向门口。
门锁死了。
她拍打门板,厚重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。没有窗户,没有通风管道,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。
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:71:58:33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思考。楚啸天说自毁程序有三个触发条件,现在激活的是“数据库被复制超过50%”。但她刚才只是浏览,没有复制……
等等。物理密钥。
她看向手中那枚水晶芯片——插入时,它可能自动启动了某种备份或验证流程,被系统判定为“复制”。
现在怎么办?
她环顾房间。档案柜、金属桌、电脑……没有工具,没有武器。
手机又震动,这次是余年发来的语音信息,背景有机场广播声:“丽娅学姐,我们刚落地日内瓦。沈老师已经联系上他的朋友,对方同意协助。你现在情况如何?收到回复!”
杨丽娅按下录音键,语速极快:“我在‘北极星’安全屋,拿到了楚啸天遗留的完整数据库。但触发了自毁程序,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启动,门被锁死。另外,我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。不要直接过来,先确保自身安全。数据我会想办法带出去。”
发送。
她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不能慌。一定有办法。楚啸天设计这个系统,不会只留死路。
她重新走回电脑前。倒计时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,但角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“管理员菜单”按钮。她点击。
需要密码。
她尝试了楚啸天的生日、名字拼音、项目代号,都错误。
还剩五次尝试机会,之后菜单将永久锁定。
杨丽娅盯着键盘,脑海中突然闪过楚啸天遗嘱里的一句话:“因为你和我,是同一类人。”
同一类人……他们都曾在黑暗中行走,都曾面临过绝境,都曾……
她输入了一串字符:“BeeenLightAndDarkness”(明暗之间)。
回车。
菜单打开了。
里面有三个选项:1.取消自毁程序(灰色不可选);2.延迟自毁程序(最多延迟24小时);3.紧急撤离通道(启用需物理密钥二次验证)。
她选择第二项。系统提示:“请将物理密钥插入验证槽。”
她将水晶芯片重新插入。屏幕显示:“延迟24小时授权通过。新的自毁倒计时:95:58:17。”
多了一天时间。
然后她选择第三项。房间地面突然震动,金属桌下方的地板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垂直管道,深不见底。管道壁上有爬梯。
电子女声:“紧急撤离通道通往湖底隧道,出口在屈斯纳赫特镇南侧旧码头。请注意,通道内为常压环境,需闭气潜水约十五米。祝您好运。”
湖底隧道。闭气潜水十五米。
杨丽娅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便装,没有任何潜水装备。但她没有选择。
她将移动硬盘用防水袋层层包裹,塞进贴身口袋。然后脱下外套,只留紧身衣裤,将鞋子绑在腰间。
倒计时:95:57:48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装满罪证与忏悔的房间,然后抓住管道口的爬梯,向下爬去。
黑暗吞没了她。
上方,地板缓缓合拢。
而在“北极星”地面建筑外五百米的树林里,三个黑衣人正通过夜视仪监视着船坞的动静。其中一人对着耳麦低声报告:
“目标进入建筑已超过四十分钟。建筑刚刚发出加密定位信号,确认目标触发警报。是否进入?”
耳麦里传来伯格冷静的声音:“等。让她把东西带出来。在出口等她。”
“如果她不出来?”
“那就让她和那些秘密,一起埋在地下。”伯格顿了顿,“但记住,优先拿到存储设备。死人不会说话,但数据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夜色深沉。苏黎世湖的水面漆黑如墨,倒映着稀疏的星光。
而在湖底,杨丽娅正屏住呼吸,在冰冷刺骨的水中,向着未知的出口奋力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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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内瓦机场,晚上九点。
余年和沈教授刚走出海关,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风衣、头发银白的老人在接机口等候。老人身材高大,脊背挺直,手里挂着一根胡桃木手杖。
“汉斯!”沈教授快步上前,与老人拥抱。
“沈,二十年了。”老人松开拥抱,打量着沈教授,“你还是老样子,就是头发白透了。”
“你也一样,就是个子好像缩了点。”沈教授笑着转身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学生,余年。余年,这是汉斯·迈耶教授,苏黎世大学法学院前院长,国际法领域的泰斗,也是我的老朋友。”
余年恭敬地伸出手:“迈耶教授,久仰。感谢您在这个时间还来接我们。”
“沈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迈耶教授握了握手,眼神锐利地扫过余年,“而且,你们带来的问题,也是瑞士的问题。伯格这个人,在我们的司法系统里,早就该被处理了。”
三人走向停车场。迈耶教授亲自开车,一辆老款的奔驰。
车上,余年简要说明了情况:“我们的同事杨丽娅目前可能被困在苏黎世湖北岸的一处安全屋,位置已经暴露。我们拿到了伯格网络从事非法基因数据交易的完整证据链,包括涉及瑞士公民和机构的交易记录。我们希望瑞士当局能立即采取行动,至少提供人身保护。”
迈耶教授沉默地开着车。许久,他才开口:“伯格在伯尔尼有很多朋友。警察总署、检察署、甚至议会,都有人收过他的‘研究资助’。直接行动,阻力会很大。”
“但证据确凿——”余年说。
“证据需要合法获取的程序。”迈耶教授打断他,“你们那位同事,如果她是以非法闯入的方式进入私人房产获取证据,那些证据在瑞士法庭上可能不被采纳。甚至,她自己可能面临刑事指控。”
车内气氛凝重。
沈教授缓缓开口:“汉斯,法律条文我懂。但有时候,法律需要一点……弹性。尤其当事情关系到人的生命,关系到最基本的伦理底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迈耶教授叹了口气,“所以我联系了几个人。明天上午,在我的家里,会有一个小型聚会。参加的人包括:现任联邦数据保护专员、检察总署的一位高级顾问、还有两位有影响力的议员。他们都不喜欢伯格,但需要足够的理由和压力,才能行动。”
“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余年问。
“第一,把你带来的证据,用最清晰、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出来。”迈耶教授说,“第二,准备好面对质疑——关于证据来源的质疑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
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余年:“准备好接受妥协。在瑞士,彻底的胜利很少见。更多的是交易、让步、平衡。你们的目标如果是救人并摧毁伯格网络,那可能无法一步到位。但如果是救人并让伯格付出代价,那有希望。”
余年看向车窗外。日内瓦的夜晚灯火辉煌,街道整洁有序,一切都显得理性、文明、法治。
但在这文明的表象之下,黑暗的交易同样在进行。
他收回目光:“只要能救出我们的同事,让罪行为世人所知,让类似的事情更难发生,我可以接受妥协。”
“好。”迈耶教授点头,“那就让我们,用文明世界的方式,打一场文明的战争。”
车驶入夜色。
而在苏黎世湖底,杨丽娅终于看到了前方微弱的亮光。
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向上游去。
头露出水面的瞬间,她大口呼吸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,带来刺痛,也带来生机。
这里是旧码头的木栈桥下方。她抓住腐朽的木桩,艰难地爬上岸,瘫倒在鹅卵石滩上,剧烈咳嗽。
夜空中有星星。北极星在北方,明亮而坚定。
她躺了几分钟,然后挣扎着坐起,从防水袋里取出手机——居然还能用。她给余年和陈默同时发送了位置信息和简短说明:“已脱困,安全,数据完好。位置暴露,需立即转移。”
发送完毕后,她站起身,拧干衣服的水,穿上鞋子,看向小镇的方向。
灯光稀疏,寂静无人。
但直觉告诉她,黑暗里,有眼睛在盯着。
她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水晶芯片。
最后一程,必须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