＜＜第314章＞＞（2/2）
“但零死之前，给我留了一句话。”
陈星屏住呼吸。
“他说：三亿年后，会有一个带着‘希望’的人来到这里。他会融合两枚以上的种子，会净化一个被归墟污染的畸变体，会找到‘残存’交易站，会得知真相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……”
“孩子”伸出手，轻轻指向陈星左手的纹章。
“把他带到我面前。”
“告诉他——”
“零的种子，愿意等他。”
——
舰桥内，一片死寂。
陈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章。
银蓝与淡金交织的光芒，稳定地燃烧着。
但此刻，在那光芒深处，某种新的东西正在缓慢地、试探性地——苏醒。
那是“零”的种子。
是三亿年前那个最强大的契约者，留给后来者的最后礼物。
陈星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颗种子，与寂的种子完全不同。
寂的种子，是温和的、守护的、等待的。
而这颗种子——
它是战斗的。
它是愤怒的。
它是三亿年前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契约者被背叛、被杀死、却无能为力的——
复仇之火。
但它没有燃烧陈星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陈星做出选择。
陈星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个“孩子”。
“如果我不接受呢？”
“孩子”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双星云流转的眼睛里，没有失望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催促。
只有一种——
理解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它轻轻说。
“因为你是‘希望’。”
“希望，从不会拒绝。”
陈星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疲惫，有释然，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——
战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纹章对准那个“孩子”。
“告诉我，怎么接。”
“孩子”的眼睛中，那两团星云光芒，骤然明亮了十倍！
它张开双臂。
它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那种半透明的琉璃光，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比任何恒星都更炽烈、比任何火焰都更纯粹的——
金。
纯粹的金。
那是“零”的颜色。
那是三亿年前那个最强大的契约者，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印记。
金光照耀下，陈星的纹章开始剧烈震颤！
银蓝与淡金的光芒，与这纯粹的黄金之光交织、融合、碰撞！
陈星的意识，在这一刻，被猛地拽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——
那是战场。
三亿年前的战场。
他看到“零”了。
那个比任何描述都更伟岸的存在，悬浮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中央。他的身后，是正在被撕裂的归墟协议核心；他的面前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不断变换形态的黑暗。
那黑暗，就是那道“后门”的植入者。
就是此刻被封印在太阳系边缘的那个存在。
零在战斗。
用七枚完整种子的力量，用归墟协议的核心权限，用自己的生命——
在战斗。
战斗持续了多久？
陈星不知道。
他只看到，零的力量一点点耗尽，他的身体一点点崩解，他身后的归墟协议核心一点点被黑暗侵蚀。
但最后，零赢了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那道黑暗的本体，封印在了太阳系边缘。
然后，他转过头。
隔着三亿年的时空，隔着破碎的虚空，他“看”向了陈星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——笃定：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三亿年。”
“现在，它是你的了。”
金色的光芒，如同海啸般，涌向陈星！
——
舰桥内。
陈星的身体猛地一震！
他左手纹章中的银蓝与淡金光芒，在这一刻，全部被那纯粹的黄金之光覆盖！
他小臂内侧那些新生的金色纹路，开始疯狂生长！从肘部蔓延至上臂，从手臂蔓延至肩胛，从肩胛蔓延至胸膛，从胸膛蔓延至——眉心！
他眉心那道曾经爆发出纯净白光的印记，此刻重新点燃！
但不是白色。
是金。
纯粹的金。
他睁开眼。
眼底深处，银蓝、淡金、灰、以及这新生的黄金——
四色光芒，交织流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纹章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银蓝为主、淡金为辅的契约之种残片。
它变成了一枚全新的、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过的——
四色纹章。
银蓝，是艾琉斯的锚印。
淡金，是寂的完整种子。
灰色，是观察者的真相。
黄金，是零的复仇之火。
四色交织。
四枚种子。
四亿年的守望。
此刻，全部融于一人之手。
“孩子”站在他面前，身体已经变得透明，几乎要消散。
但它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有三亿年的等待。
有三亿年的孤独。
有三亿年的——终于等到。
“谢谢你，哥哥。”它轻轻说。
“我……可以回家了。”
它的身体，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，飘散在星图模型的光芒中。
它回家了。
——
陈星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林雨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她问。
陈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掌心的四色纹章。
他看着那正在缓慢流转的黄金之光。
他想起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想起“孩子”消散前的笑容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三十八天。”
“还有十六次迁跃。”
“还有两个补给点。”
“还有——那道藏了三亿年的黑暗。”
他抬起头，透过大厅穹顶的透明窗口，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。
那黑暗中，有他的故乡。
那黑暗中，有六十亿人在等待。
那黑暗中，有一个三亿年前被封印的、至今仍在等待他“自投罗网”的存在。
他的嘴角，微微扬起。
那不是恐惧的笑。
那是——
战意。
“韩队。”他开口。
韩舟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他身侧。
“在。”
“能带我们回家吗？”
韩舟看着舷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，看着那遥远到几乎无法想象的、名为“太阳系”的方向。
三秒后，他说：
“能。”
——
先驱者号重新起飞，驶离那座被尘封了三亿年的“琉璃族”遗迹。
舷窗外，那颗嵌入小行星内部的古老建筑，越来越远，最终化作一颗不起眼的暗点，融入那片小行星带的黑暗中。
舰桥内，五人各自就位。
莫里斯在导航屏幕上标记着下一段航线。
柯文抱着秩序引导杖，杖首的淡金色晶体微微发热。
林雨盯着陈星的生理数据，确保那四枚种子的融合不会引发新的问题。
韩舟握着操纵杆，目视前方。
陈星坐在副驾驶座上，左手摊放在膝上，四色光芒稳定地燃烧着。
他看着舷窗外。
看着那片正在向后掠去的、被归墟协议“清洗”过的静默走廊。
看着那些曾经繁华、如今只剩虚无的星域。
看着那遥远到几乎无法想象的、名为“家”的方向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只有他自己能听到：
“零。”
“你的种子，我接住了。”
“你的仇，我替你报。”
“你的契约——”
“我替你完成。”
四色纹章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仿佛是在回应。
仿佛是在说：
好。
——
三十八天后。
太阳系边缘。
一道藏了三亿年的黑暗。
一个承载了四枚种子、四亿年守望的契约者。
一艘伤痕累累、却从未停下的飞船。
以及——
五个人类。
正在以极限速度，朝着那片被标记为“禁忌”的空域——
奔赴。
（第三百一十四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