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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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黑团子学做人
黑它们留下来的第十天，阿毛开始教它们写字。不是刻在碑上的那种字，是写在纸上的、有笔顺的、可以反复练习的字。他坐在门槛上，晃着腿，手里拿着那支毛笔，在纸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一撇，一捺，很简单。他把纸举起来，给那些黑看。“这是‘人’字。人的。做人的人。”
黑悬在他左边，一伸一缩的。“人？什么是人？”阿毛想了想。“人就是……会笑，会哭，会想，会等，会帮人。像我这样的。像我先生那样的。像我娘那样的。”
黑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“那我也想当人。”阿毛愣住了。“你？你是黑，怎么当人？”黑一伸一缩的。“学。你教光学做人，光学了就会了。你也教我。我学了，也会了。”
阿毛看着黑。它还是很黑，但它比刚来的时候亮了一些，有了一点点光，很淡，但确实在亮。“好，我教你。”
那天开始，阿毛每天教那些黑写字。先教“人”字，再教“大”字，再教“天”字，再教“地”字。那些黑没有手，不能用笔写，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在纸上烧出字来。一个接一个，歪歪扭扭的，和阿毛写的一样。
黑烧了一个“人”字，歪歪扭扭的。小烧了一个“人”字，比黑的还歪。灰、暗、昏、幽、冥，还有好多好多，都烧了一个“人”字。满院子都是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，贴在墙上，贴在地上，贴在碑上，贴在渡的珠子上。阿毛看着那些字，笑了。“你们写得好丑。”
黑一伸一缩的。“你写得也丑。你教我们的时候，写的就是丑的。”
阿毛笑得更开心了。“我写得丑，你们学得也丑。那你们就是我的学生。”
黑的光亮了一分。“学生？我们是你的学生？”阿毛点头。“嗯，学生。我教你们写字，你们就是我的学生。”
那些黑都亮了，一伸一缩的，像是在笑。“我们是阿毛的学生！我们会写字了！我们是人了！”
阿花坐在旁边，也跟着笑。“哥哥的学生，好多学生。”
第十五天，那些黑学会了写“家”字。宝盖头，一横，一撇，一捺，一钩。它们烧在纸上，贴在墙上，歪歪扭扭的，和阿毛写的一样。黑看着自己的“家”字，看了很久。“阿毛，我有家吗？”
阿毛看着它。“有。这里是家。”
黑一伸一缩的。“这里？渡人坊？”
阿毛点头。“嗯，渡人坊。你的家。你住在这里，你就是这里的人。”
黑的光亮了一分。“我是人。我有家。”
第二十天，那些黑学会了写“等”字。黑刻在碑上的那个字，它们都学会了。阿毛教它们，等是等待的等，是等人回来的等，是等家回来的等。
黑看着那个字。“阿毛，你在等谁？”
阿毛想了想。“等我爹。等我爹回来。等我过河的那一天。”
黑沉默了。然后它说：“我们也等。等过河的那一天。等走到对面，看到家，看到炊烟，看到房子，看到有人等的地方。”
阿毛看着那些黑。大大小小的，深深浅浅的，一伸一缩的，都在看着他。“好，一起等。”
第二十五天，那些黑学会了写“回”字。回来的回。回门的回，回家的回。黑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“阿毛，我能回去吗？”
阿毛愣住了。“回去？回哪？”
黑看着巷口。“回门里面。回去告诉它们，外面是什么样的。告诉它们，我找到家了。让它们也出来。”
阿毛沉默了。他看着黑，看着它身上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。“你想回去？”
黑一伸一缩的。“想。但怕。怕回去了，出不来。怕回去了，找不到回来的路。怕回去了，你们不在了。”
阿毛伸出手，想摸摸它。手从它身上穿了过去。他收回手，看着它。“不会的。我们会一直在。等你回来。等你带着它们回来。”
黑沉默了很久。很久很久。然后它说：“那我回去。回去告诉它们。让它们也出来。让它们也找到家。”
那天晚上，黑飘向巷口。它要回门里面去了，回去告诉那些还在门里面的黑，外面是什么样的。那些黑都悬在门口，看着它。小、灰、暗、昏、幽、冥，还有好多好多。
“黑。”小喊。黑停下。“嗯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黑看着小，看着它身上那一点点光。“很快。告诉完了就回来。等我。”
小一伸一缩的。“好。等你。”
黑飘走了。它飘向巷口，飘向那个很远很远的方向，黑得像是要融进夜色里。阿毛站在门口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。阿花站在他旁边，拉着他的衣角。归途立在他左边，到立在他右边，站立在他面前，跑悬在他头顶。那些光悬在院子里，那些纸兵立在院子里，那些黑悬在门口，都在看着。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阿毛说。
小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阿毛指了指院子。“因为这里有家。它知道。它会回来的。”
第三天，黑没有回来。第五天，没有回来。第七天，还是没有回来。小每天悬在门口，看着巷口，一伸一缩的，等着。灰也悬着，暗也悬着，昏、幽、冥，还有好多好多，都悬着。它们在等，等黑回来。
“阿毛。”小喊。阿毛从正堂里走出来。“嗯？”“黑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阿毛看着巷口。“很快。它在告诉它们。告诉完了，就回来。”
小一伸一缩的。“它会不会不回来了？会不会留在门里面了？”
阿毛蹲下身，和小平视。“不会的。它有家了。它会回来的。”
第十天，巷口出现了一团黑。不是一团，是很多团。大大小小的，深深浅浅的，排着队，一伸一缩地飘过来。最前面那团最大，最黑，它飘得最快。
是黑。它回来了。它身后，跟着几十团黑，都是没来过渡人坊的，都是门里面的。
小从门口飘出去。“黑！你回来了！”
黑飘到小面前，一伸一缩的。“嗯，回来了。带它们来的。告诉它们外面有光，有声音，有人等。告诉它们我找到家了。它们也想来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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