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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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毛。”他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在渡人坊，开心吗？”

阿毛点头。“开心。有先生，有娘，有姑，有叔，有归途，有念，有来，有春、夏、秋、冬，有天、地、日、月，有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。有好多好多人。”

老根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
他看着河对岸。那个很远很远的方向。

“你娘在等你。回去吧。”

阿毛站起来。“爹，你不回去吗？”

老根摇头。“我在这里等你。等你走完了，来接我。”

阿毛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
“爹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
老根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
阿毛转身，走进树林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。老根还站在枣树下，朝他挥手。

阿毛也挥挥手。然后他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走到河边的时候，那条鱼还在。

“回来了？”鱼问。

阿毛点头。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
阿毛想了想。“看到了家。”

鱼摆摆尾巴。“好看吗？”

阿毛点头。“好看。”

鱼沉下去，不见了。

阿毛站在河边，看着对岸。翠芳还站在那里，朝他挥手。

他迈出第一步。第二步。第三步。越走越快，越走越近。

走到对岸的时候，翠芳还在那里。笑着，红着眼眶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阿毛点头。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
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
阿毛说：“看到爹了。看到家了。看到枣树，看到三碗饭。”

翠芳的眼泪流下来。“你爹……好吗？”

阿毛点头。“好。他说，等你回去。”

翠芳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，有苦涩，有欣慰，有一种——等着的感觉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娘等着。”

阿毛睁开眼。

他还坐在门槛上，晃着腿。那些光还在院子里写字，归途立在他左边，念悬在他右边，来悬在他头顶。

翠芳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
“阿毛，你做噩梦了？”

阿毛摇头。“不是噩梦。是好梦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阿毛看着她。看着这张熟悉的脸。

“梦到你了，娘。”

翠芳愣了一下。“梦到我？梦到我什么？”

阿毛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娘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会一直在这里。”

翠芳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
阿毛说：“在这里，陪着你。陪爹。陪姑，陪叔。陪归途，陪念，陪来。陪春、夏、秋、冬。陪天、地、日、月。陪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。陪所有来的人。”

翠芳的眼眶红了。“阿毛……”

阿毛继续说：“等他们都走了，我再走。等他们都找到家了，我再回家。”

翠芳的眼泪流下来。她蹲下身，和阿毛平视。虽然碰不到，但挨得很近。

“阿毛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阿毛点头。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后悔？”

阿毛摇头。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阿毛指了指院子。“因为这里是家。因为你们是家人。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因为有人等我，我也要等别人。”

翠芳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认真的表情。

“阿毛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长大了。”

阿毛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
“嗯，长了一点点。”

那天晚上，阿毛把那块碑上的名字，一个一个地念给翠芳听。

“阿毛。”他指着第一个名字。

翠芳点头。“嗯。”

“翠芳。”他指着第二个。

“嗯。”

“老根。”第三个。

“嗯。”

“归途。”第四个。

“嗯。”

“念、来、春、夏、秋、冬、天、地、日、月、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。”

他念完，看着那块碑。

“娘，以后还会有很多名字的。”

翠芳点头。“嗯，很多很多。”

阿毛咧嘴笑了。他晃着腿。那些光也跟着晃。五颜六色的，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
陈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一幕。苏妲走到他身边。

“阿毛说，他要等所有人都走了，再走。”

陈默点头。“嗯，听到了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陈默想了想。“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陈默看着阿毛。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晃腿的男孩。

“因为他是阿毛。”

那天深夜，阿毛坐在门槛上。归途立在他左边，念悬在他右边，来悬在他头顶。那些光悬在院子里，五颜六色的。翠芳站在他身后，老根在纸兵里，阿花和老二也在。

月光下，一个人，一群亡魂，十四具纸兵，十三道光，站在门口。看着那块碑，看着那些名字，看着巷口。

等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等着下一个把名字刻在碑上的人。等着——

阿毛走完他的路，做完他的事。

渡的珠子微微发光。那光芒很淡，像萤火。像是在说：慢慢来，不着急。路还长，家还在。

第三百一十一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