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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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很多。”
“念，你呢？”
念的光闪了闪。
“很多。数不清。”
“来，你呢？”
来的光闪了闪。
“很多。但它们在看着我们。”
阿毛愣住了。
“看着你们？”
“嗯。”来悬在空中，银白色的光照在阿毛脸上。“它们在门里面，看着我们。看我们出来之后，会变成什么样。看这里好不好。看能不能留下。”
阿毛沉默了。他看着巷口，那个很远很远的方向。
“那你们告诉它们，这里好。”
归途说：“告诉了。”
念说：“告诉了。”
来说：“告诉了。但它们在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外面。怕光。怕声音。怕人。怕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阿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，也怕。
“归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告诉它们，别怕。”
归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归途又走到巷口，对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：“别怕！出来吧！”
念悬在它旁边，光比平时亮了一倍。来也悬在它旁边，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半条巷子。
阿毛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它们。翠芳站在他身后，老根在纸兵里，阿花和老二也在。十三具从门里出来的纸兵，立在院子里。它们胸口的符文，都在发光。金色的，银色的，暗红色的，把整个渡人坊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天深夜，阿毛坐在门槛上。归途、念、来，都回来了。它们围在他旁边，看着巷口。
“归途。”阿毛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它们会来吗？”
归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归途看着巷口。
“因为它们在看着。看着我们。看着这里。看着你。”
阿毛愣了一下。“看着我？”
“嗯。”归途说，“你晃腿，好看。”
阿毛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，有幸福，有满足，有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。
“那让它们看。”他说，“我天天晃。”
第十天，渡人坊门口来了一群光。不是一道，是十几道。有金色的，有银色的，有暗红色的，有翠绿色的，有天蓝色的。它们在门口停住，悬在半空，一明一灭，像是在犹豫。
阿毛从门槛上站起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那些光没有动。
“别怕。”阿毛说，“这里是渡人坊。先生会收留你们的。”
最前面那道翠绿色的光飘进来。它飘到碑前，看着那些名字。
“我……没有名字。”
陈默走出来。
“叫‘春’吧。”
那道翠绿色的光颤了一下。
“春？”
“嗯。春天的春。”
它在碑上烧出一个字——“春”。歪歪扭扭的。
阿毛看着那个字，咧嘴笑了。
“你也写得丑。”
春的光闪了闪，像是在说：“你才丑。”
第二道是金色的，叫“夏”。第三道是暗红色的，叫“秋”。第四道是银白色的，叫“冬”。第五道是天蓝色的，叫“天”。第六道是淡紫色的，叫“地”。第七道是橙黄色的，叫“日”。第八道是乳白色的，叫“月”。第九道是浅粉色的，叫“花”。第十道是深绿色的，叫“草”。第十一道是灰白色的，叫“云”。第十二道是淡青色的，叫“雾”。第十三道是深蓝色的，叫“海”。
它们一个一个飘进来，一个一个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。歪歪扭扭的，和阿毛写的字一样。
那天晚上，碑上多了十三个名字。加上原来的十九个，一共三十二个。
阿毛坐在门槛上。归途立在他左边，念悬在他右边，来悬在他头顶。春、夏、秋、冬、天、地、日、月、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，悬在院子里，五颜六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
“归途。”阿毛说。
“嗯？”
“门里面，还有多少？”
归途看着那些光。
“还有很多。”
“念，你呢？”
念的光闪了闪。“很多。数不清。”
“来，你呢？”
来的光闪了闪。“它们在看着。看到春来了，夏来了，秋来了，冬来了。看到天来了，地来了，日来了，月来了。看到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都来了。”
阿毛看着那些光。
“那它们会来吗？”
归途说：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归途看着巷口。“因为这里好。有光，有声音，有人等它们。”
阿毛晃着腿。那些光也跟着晃，五颜六色的，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那天深夜，陈默坐在院子里。渡立在他身边。他看着那些光，看着那些名字，看着阿毛。
“阿灵。”他轻声说。
珠子跳了一下。
“你说，门里面还有多少？”
珠子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：“很多。但它们在看着。看到这里好，就会来的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他看着巷口，那个很远很远的方向。
“那就让它们看。”
那天晚上，阿毛坐在门槛上，晃着腿。归途立在他左边，念悬在他右边，来悬在他头顶。春、夏、秋、冬、天、地、日、月、花、草、云、雾、海悬在院子里，五颜六色的光把整个渡人坊照得如同白昼。
翠芳站在他身后，老根在纸兵里，阿花和老二也在。那些从门里出来的纸兵，立在院子里。那些从门里出来的光，悬在空中。那些从门里出来的亡魂——虽然还没有——但阿毛知道，会有的。都会有的。
月光下，一个人，一群亡魂，十四具纸兵，十三道光，站在门口。晃着腿。看着巷口。等着那些还在门里面的东西，鼓起勇气，走出来。等着它们，找到这里。找到回家的路。
渡的珠子微微发光。那光芒很淡，像萤火。像是在说：都会来的。都会好的。
第三百零九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