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名可名,非常名(1/2)
第四百七十四章:名可名,非常名
在一切开始之前,我们需要先问一个问题:
如果没有任何存在在观察,宇宙还存在吗?
这个问题,物理学不回答。物理学只研究“可观测”的现象。如果一个现象无法被观测,那它就不在物理学的研究范围内。
但哲学问这个问题。
而且,在这个时刻——在所有物质都归于热寂、所有结构都被虚空吞噬之后——这个问题,突然变得无比重要。
因为,如果没有观察者——
那些我们用来描述宇宙的概念,还存在吗?
想象一潭水。
平静,清澈,像一面镜子。
月亮挂在夜空中,圆而明亮。它的光,洒在水面上,在水中映出另一个月亮。
那个水中的月亮,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。它有形状,有光芒,有位置。你可以指着它说:“看,那是月亮的倒影。”
然后,你走开了。
你不再看那潭水。
水中的月亮,还存在吗?
从物理学的角度说,存在。光的反射定律不会因为你不看而失效。水面的波纹还在,月亮的影像还会被反射。只要你回来,你还能看到它。
但,从另一个角度说——
它存在的方式,依赖于“你”这个概念。
如果没有任何存在来定义“形状”、“光芒”、“位置”,那么水中的月亮,就只是一些光子和水分子的相互作用。这些相互作用,没有意义。没有“月亮”这个概念,没有“倒影”这个概念,没有“美”这个概念。
甚至,如果没有观察者来定义“光”和“水”,那么那些相互作用,连“相互作用”都不是。
它们只是——存在。
而“存在”这个词,本身也需要观察者来定义。
这就是客体与主体的关系。
客体因为主体而存在。主体因为客体而存在。
没有主体,就没有“客体”这个概念。没有客体,就没有“主体”这个概念。
它们是相互依存的。就像左和右,上和下,阴和阳。
你不能只有一个。
现在,让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。
假设宇宙中没有任何观察者。
没有人类,没有外星人,没有任何有意识的存在。没有眼睛,没有耳朵,没有大脑,没有任何能够感知世界的东西。
宇宙,还存在吗?
从物理学的角度说,存在。恒星还在燃烧,行星还在旋转,引力还在作用,光还在传播。这些都是“客观存在”,不依赖于任何观察者。
但——
“恒星”是什么?
是一团高温等离子体,正在进行核聚变。但“高温”是什么?是分子的平均动能。但“动能”是什么?是质量和速度的乘积。但“速度”是什么?是位置随时间的变化率。
“时间”是什么?
“位置”是什么?
这些问题,一个接一个,把我们引向一个根本的困境:
所有的物理概念,都依赖于其他物理概念。而这些概念,最终都依赖于一个能够定义它们的存在——观察者。
如果没有观察者,时间还存在吗?
时间,是事件先后顺序的度量。如果没有事件,或者没有谁来记录事件,“先后”还有意义吗?
如果没有观察者,空间还存在吗?
空间,是物体之间距离的度量。如果没有物体,或者没有谁来测量距离,“远”和“近”还有意义吗?
如果没有观察者,质量还存在吗?
质量,是物体惯性的大小。如果没有物体,或者没有谁来感受惯性,“重”和“轻”还有意义吗?
你可能会说:即使没有观察者,物体之间还会相互作用。引力还会让两个物体相互靠近。电磁力还会让带电粒子相互吸引或排斥。
但“相互作用”是什么?
是两个物体之间的因果关系。但如果没有任何存在来记录“原因”和“结果”,那么“因果”还有意义吗?
你可能会说:即使没有观察者,宇宙的演化还会按照物理定律进行。物质还会运动,能量还会转化,熵还会增加。
但“物理定律”是什么?
是人类用数学语言描述自然规律的一种方式。如果没有人来描述,那些规律还存在吗?或者说,它们以什么形式存在?
这些问题,没有答案。
因为任何答案,都需要一个观察者来给出。
现在,让我们更进一步。
假设有观察者存在——比如,你我。
我们所思所想的一切,是什么?
是外部世界在我们意识中的映射。
我们看到红色,因为光波中特定频率的电磁辐射被我们的眼睛接收,被大脑解读为“红色”。但如果我们的眼睛结构不同,如果我们的视觉神经连接不同,那个频率的辐射,可能会被解读为“蓝色”,或者“声音”,或者根本不被感知。
红色,不在光里。红色,在我们的大脑里。
我们听到声音,因为空气中的振动被我们的耳朵接收,被大脑解读为“声音”。但如果我们的耳朵结构不同,那些振动,可能会被解读为“触觉”,或者根本不感知。
声音,不在空气里。声音,在我们的大脑里。
我们感受到时间,因为我们的记忆能够记录事件的先后顺序,我们的意识能够预期未来的发生。但如果我们的记忆结构不同,如果我们的意识无法预期未来,“时间”还会是现在这样吗?
时间,不在钟表里。时间,在我们的意识里。
我们所思所想的一切——颜色、声音、味道、温度、时间、空间、因果、自我——所有这些,都是我们的意识对世界的解读。
世界本身,是什么样子?
我们不知道。
我们永远无法知道。
因为要“知道”,就需要通过我们的感知。而感知,已经是对世界的“翻译”和“解读”。
我们以为我们看到的是世界本身。其实我们看到的是世界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。
正如水中月,看似真实,实则虚妄。
两千五百年前,有一个老人,骑着青牛,向西而去。
在函谷关,他被人拦住,要求留下他的思想。于是,他写下了五千字。
那五千字的开头,是这样几句:
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意思是:可以用语言表达的“道”,就不是永恒的“道”;可以用名称命名的“名”,就不是永恒的“名”。
这个老人,叫老子。
他说的“道”,是宇宙的本源,是万物的根本。它存在,但无法被描述。可以被描述的那个,不是真正的“道”。
他说的“名”,是我们给事物贴的标签。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东西,都不是永恒的。因为命名,已经是对事物的限制和界定。
真正的“道”,超越一切名相。
另一个老人,在菩提树下觉悟。
他说: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”
意思是:所有我们能感知到的现象,所有我们能想象到的形象,都是虚幻的,不真实的。
这个老人,叫佛陀。
他说的“相”,就是我们感知和想象的一切。我们看到的世界,我们想到的世界,我们以为真实的世界——都是“相”。
而“相”,不是真实。
真实,超越一切“相”。
这些古老的智慧,和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,有什么关系?
关系很大。
因为我们刚才问:如果没有观察者,物理概念还存在吗?
老子的回答是:你用来描述世界的那些“名”,都不是永恒的。真正永恒的“道”,无法用任何“名”来描述。
佛陀的回答是:你所感知的一切,都是“相”。而“相”,不是真实。真实,超越一切“相”。
也就是说:
时间、空间、质量、能量、电荷、场、光速——所有这些,都是“名”,都是“相”。
它们不是真实本身。
它们是真实在我们意识中的投影。
宇宙达到热寂。虚空降临。一切存在,都被吞噬。
这个描述,本身也是“名”,也是“相”。
“热寂”是一个概念。它需要有人来定义“熵”,定义“平衡”,定义“终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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