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沉默之后的枪声（2/2）

没有回应。

“D队，报告情况！”

过了几秒，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：

“D队……遭遇敌巡逻队……交火中……请求支援……坐标……”

队长几乎没有犹豫：

“萧林，你们离得最近。过去支援。快。”

我说：“收到。执行。”

然后我们已经从废墟里跃出，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。

外骨骼的全功率输出，让我们的速度达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。脚下的废墟飞快后退，风在耳边呼啸。但我不觉得快，只觉得慢。

因为枪声还在响。

而且越来越密集。

说明他们还在打。说明他们还没死。

说明我们还有机会。

五分钟。

我们跑了五分钟。枪声越来越近。最后，当我们翻过一座土坡，看见了

一支饕餮的小队，大约七八个人，正围在一片废墟周围，向里面射击。废墟里有人在还击，但火力明显弱了很多。

是我们的人。D队。

队长还没下令，我已经在瞄准了。

饕餮的单兵装甲，我们的高能粒子武器能打穿。问题是他们人太多，队形太散，而且占据了有利位置。

薛明在旁边问：“怎么打？”

我说：“你们从左侧包抄，我从正面压制。等我开火，你们就冲。”

薛明说：“收到。”

他和周海猫着腰向左翼摸去。我把枪架好，瞄准镜里，一个饕餮士兵的脑袋正好出现在十字线上。

距离：三百米。风速：忽略不计。弹道：直射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，手指轻轻扣动扳机。

高能粒子束的速度是光速的几分之一——很快，快到你看不见。你只能看见结果。

那个饕餮士兵的脑袋突然爆开一团白烟，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
旁边的饕餮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寻找射击方向。但他们没找到我，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，薛明和周海已经从左侧开枪了。

两道粒子束，两个饕餮倒下。

剩下的饕餮开始慌乱。有人转身向薛明他们射击，有人继续压制废墟里的D队，有人在呼叫支援。

我的枪口在移动，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一个饕餮正在向废墟里射击，他的侧面对着我。我扣动扳机，他的装甲被击穿，他倒下去，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。

薛明和周海又干掉了两个。

剩下的两个饕餮终于顶不住了，开始向后撤退。但他们刚跑出几步，废墟里的D队就开火了——他们等这一刻等很久了。

两个饕餮全部倒下。

战斗结束。

我从土坡上站起来，向废墟走去。薛明和周海还在警戒，防止有漏网的敌人或者增援。

D队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。四个人，都受了伤，但还能走。他们看见我们，有人举起手，比了个大拇指。

我没顾上回应。

因为我的眼睛，落在了另一个地方。

废墟的另一侧，躺着一个人。

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外骨骼装甲，手里还握着枪。狙击枪。

那是D队的狙击手。

她趴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她的头盔已经碎了，面甲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——饕餮狙击手的武器击穿的。血从那个洞里渗出来，顺着面甲的边缘往下流，流到地上，流到那些碎石和尘土里。

敌我识别系统里，她的标识是灰色的。

“D队·白霜·少尉·狙击手”——状态：已牺牲。

我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灰色的标识，看着那具穿着外骨骼的、安静地趴在废墟里的身体。

我认识她。

我只见过她一次。两个月前，在机场旁边的草地上，她刚刚从运输机上下来，解开装甲，甩了甩头发。她面若寒玉，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寒潭凝星。她比我大两个月，她叫白霜。

我只见过她一次。

但我记住了她的名字。

现在，她死了。

我的枪还握在手里。枪管还是热的。

我刚刚杀了一个饕餮的狙击手——就是杀她的那个。我瞄准他的时候，他正在换弹，背对着我。我扣动扳机的时候，没有任何感觉。就是一个目标，扣扳机，命中。

但现在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：

那个饕餮狙击手死的时候，有没有看见他的目标？

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他杀了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他不知道她叫什么，她多大，她来自哪里，她有没有家人，她有没有人等她回去。

他只知道，他打死了一个敌人。一个穿着和我们一样装甲的、拿狙击枪的敌人。

然后他自己被打死了。

这就是战争。

你杀人，然后你被人杀。你杀的人你不知道是谁，杀你的人你也不知道是谁。你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恨，没有任何恩怨。你们只是——在战场上，碰见了。

然后一个死了，一个活着。

或者两个都死了。

脑子里，那张面若寒玉的脸，那双寒潭凝星的眼睛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我只看过她一次，和她说过几句话。

但我觉得，我认识了她很久。

天上有星星。很亮。很冷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我妈跟我说，人死了会变成星星，在天上看着我们。

那时候我信。

现在我不信了。

因为如果人死了都变成星星，那天上的星星就太多了。多到数不清，多到看不过来。

我宁愿她们什么都没变。就是死了。就是没了。

这样，活着的人就不用每天抬头看，不用每天找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。

他们只需要——记住。

记住她们的名字。记住她们的样子。记住她们曾经活过，战斗过。

然后继续战斗。

白霜，少尉，狙击手。2001年9月—2022年4月。牺牲于敌后渗透作战。